《华灯初上,夜未央》本末凉

5、第 5 章 “未央，你

　　“未央，你知道吗？地球是圆的，人无论走多远，终究会回到原点的，所以说，你再这么逃避，你也还是逃避不了的，你始终还是要面对现实的，你知道吗？叶未央！”那是华初第一次对未央大吼。未央记得很清楚，记忆里温文儒雅的华初第一次对他发火，那是在未央中考失利后。
　　不可能忘记的啊，怎么可能忘记呢？那年的夏天对于未央来说，太过沉重了，中考成绩出来那天，未央便清楚的知道，她不可能跟华初上同一个学校了，或许，连一所普通的高中也上不了，她羞愧的看着自己的成绩，鲜红的数字明确的告诉她，她跟华初之间的距离就是那么大。
　　车子不断的前进，泪水不争气的从眼眶里掉落，还是无法释怀啊，虽然已经过去五年了，可是痛苦始终没有磨灭，谁说过的呢？痛苦会随着年岁的增长而消失呢？已经过去五年了啊，未央很清楚她无法释怀的原因，正是因为她无法跟华初上同一个学校，他们今天才会变成这样，而江菀的介入也是那时造成的不是吗？未央想要擦拭掉眼眶里的泪水，可是泪水始终在擦完后再落下。她一辈子也不会忘记，那年夏天对她的沉重打击，她中考落榜了，而她未来的情敌却以全校最高分的成绩考入了华初的学校。
　　未央继续擦拭着泪水，旁边的人好心的问了句，没事吧？未央摇摇头，报之以一个微笑，怎么可能没事呢？好想他，还是好想他。熟悉的铃声偏偏在这不适合的时候响起，来电显示：华初。
　　未央更加止不住自己的泪水了，放声大哭起来，旁边的人不知所措的看着未央，未央把头埋进大腿里。以前也是这样，未央还记得，中考成绩出来后，她没有立刻回家，而是胡乱坐上一部车，坐在她最喜欢的位置上，望着窗外发呆，然后眼泪不争气的落下来，然后再放声大哭，旁边的人被吓到跑掉了。然后在未央最不知所措的时候，手机铃声响起，来电显示：华初。
　　世事还真是巧啊，为什么呢？为什么每次华初总要在我最不想要看见他，听见他的声音的时候出现呢？未央一直哭，一直哭，任凭铃声不断响，她不想接，真的不想，她害怕她会心软，害怕她会告诉他她在那里，跟当年的想法一样。响久，未央终于按下了接听键，当年的她就是摁下了拒听，她不希望再重蹈覆辙，哪怕此刻她不想要听到华初的声音，可她还是选择了面对，就像华初说的，她不可以逃避，任凭她怎么逃避也是无济于事的。
　　喂。
　　未央麽？你去哪里了？为什么你的行李全部搬走了？
　　华初……
　　嗯？你在哪里？我去接你。
　　对不起。
　　未央举起电话，她想让华初听见，听见她在哪里，跟当年一模一样，那时华初听出了她在哪里并且找到了她，华初，你还能分辨的出吗？深圳的风声，深圳的海浪。
　　未央阖上了电话，摁下了关机键。华初，我希望你听见，因为我确信，你这次不会再来找我了，因为你不会抛弃你的事业，就像你七年都没回来这所城市了一样，所以我希望能再让你听听，这个生你养我的城市的声音，这个让我们相遇，有我们青春的回忆的城市。
　　七年前跟华初的点点滴滴，未央一辈子都会记得的。还记得，那天跟今天是一样的天气，重新演绎了一模一样的故事，过了七年了，她还是没有长大，还是那么孩子气，还是没办法勇敢的去面对。亲爱的华初，在你的教导下，未央还是老样子，真是抱歉。
　　深圳的夏天很是炎热，车上很拥挤，蔓延着一股难闻的汗臭，未央一个人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傻傻的望着窗外发呆，手中紧紧的握着的是她那刚刚发出的成绩单，令她难堪的成绩，她甚至不敢回家，不敢让她的父母知道她的成绩。可她更害怕的是看见华初对她失望的表情，昨天，他们才说好的，未央要是考上了深中那么他们就去庆祝，他们还约好了，三年后一起考去上海，去未央最向往去的城市。
　　未央有过很多梦，她追逐着那些她无法实现的梦，她想去上海，跟喜欢的人一起呆着，直到永远。华初呢，华初梦想要当一名律师。上海，是他们共同的目标。可是不行了，还是不行，未央一想到这就难过的哭了，起初是小声的啜泣，后来忍不住了就放声大哭起来了。车上的乘客都被未央吓坏了，以为这女孩是怎么了。
　　真傻啊！那时候。可是现在也还是那么傻啊，不是吗？未央笑了，自己又哭又笑的，肯定很丑吧！华初看到这样的自己，肯定会笑得合不拢嘴的。
　　嘴上洋溢着的笑容，是为了掩饰心中的痛。
　　是这样的没错吧？心好痛，可是自己却忍不住要微笑。人就是那么虚伪，虚伪到连自己也找不到了。
　　华初，对不起，对不起，我还是考不上你的学校，我还是没办法跟你一起去上海。
　　傻孩子，考不上深中不代表去不了上海，只要你努力还是可以考上的，只要是金子在那里都会发光的。
　　未央依然记得那时自己惊讶的深情，她坐在公车上哭，不知道哭了多久，嘴里一直嘟囔着。华初不知什么时候来到她的身边。未央回头的那一刹那，她看到的是她最宝贝的温暖微笑。用深情的目光注视着她。
　　她的王子，总会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出现在她的面前。老掉牙的小说情节，可现实就是这样。
　　华初，对不起。
　　没事的，我们回去好吗？华初轻轻搂住未央的肩。
　　不要，不要。华初，你不要管我好吗？求求你，不要管我好吗？车子在这个时候停了下来，未央挣脱华初，跑下了车。
　　未央站了起来，还是到站了。终点总会到的，无论车子要行驶多久。
　　蛇口的太阳还是那么的绚烂，未央走进熙攘的人群中。那年的她也是这样，只是少了现在这份从容，那时的她在阳光下奔跑，她的王子在她的身后追着她。噢，亲爱的，如果那时你没有追上来，或许今天我就不会回到这里来了。未央轻轻的扬起嘴角。
　　可是，世界上没有如果。
　　“事与愿违，我留下了雪白的眼泪……或许爱是学会看见 ，自己和你无可取代的美。”
　　IPod里不断响起的歌曲，华初喜欢的女声。事与愿违，我们之间总是这样。
　　“叶未央。你为什么要这样自暴自弃？”未央跑的气喘吁吁，她再也跑不动了，她一个虚弱的女生怎么能够跑的过德智体全优的华初呢？未央开始觉得自己可笑，我能够不自暴自弃吗？人生，未来，明天，在瞬间崩溃，明明幸福就在不远处，而我却一而再再而三的与它擦肩而过。华初，你不知道，你永远也不会知道，一个失败者的心情，因为你从没有失败过，你一路走过来的人生都是那么的顺利。
　　就算是全国面临着就业压力，你也还是走的那么顺。未央又笑了，原来回忆不全是痛，更多的幸福，还有可笑。华初一辈子都是一帆风顺的，无论是家庭事业还是爱情，他都可以得心应手，他是一个强者，一个可以不在现实面前低头的人。
　　叶未央，你能给得了他什么？你知道，他是个天生的强者，因为你，他的人生就必须要承受挫败，我想，你最明白失败是什么感受的吧？那种痛苦会让你一蹶不振，你忍心让他陷入这无边无尽的痛苦中麽？你太自私了，这个世界有它的规则，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你是无法让他成为王者的。
　　未央倒吸了一口气，江菀说的一点也没错，所以她才会落荒而逃，华初，我一直给你添麻烦，可是，最后，我还是为你做了一件我所能做到的最大牺牲，那就是离开你。
　　我的辉煌是你给我的，可我却总是把你的辉煌偷走。
　　我太自私了，江菀说的没错。
　　“未央，还记得吗？我们说好的，要一起去上海。不要哭，傻孩子。中考而已嘛！人生的决胜点可是高考啊！这次失败了下次再来啊！只要你还活着，还有一息尚存，你就还有希望。”华初搂着未央的肩，她在他的怀里颤抖，她贪婪的吮吸他那独特的香味。
　　华初，亲爱的。谢谢你。
　　华初推开未央，未央一脸诧异的看着他那棱角分明的脸，他靠近她，他温暖的双唇触碰到她那因哭泣而冷却了的唇，那是他们的初吻，带着淡淡的甜味。未央笑了，她腼腆的王子竟然主动吻她了。
　　“你不要看着我傻笑。”华初注意到未央看他，脸咻一声红了。未央仍在傻傻的看着他笑。不过看见她的笑容回来，他还是很高兴的，虽然他们不能同校，他还是有些遗憾，可是，他知道她已经尽力了。
　　只是他永远不会知道。她比他要更遗憾。
　　如果她考上了深中，如果，她能考上跟他一样的大学，是不是现在她就不会一个人，在这个熟悉，却不再同从前一样的城市里徘徊呢？
　　1998年的公交线路，在2008年，早已更换新名。
　　就像汉城改名为首尔，2008年里，有多少个人能记起，首尔曾经叫汉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