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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一中校庆(一) 教授把捐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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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上午,一中门口立着一大两小三扇鲜花拱门,内侧临时搭了个小舞台,三个小提琴手穿着校服在演奏门德尔松的《春之歌》,悠扬的琴声穿越了季节,在校园里惬意流淌。
乐毅身着当年的校服站在门口,外套是红白黑三色组成的运动服,裤子是黑底侧条的运动裤,被他穿成了修身九分裤的效果,底下配了一双小白鞋。这一身当年土得掉渣的校服,倒是当下最流行的运动复古风。
于小芊从不远处一蹦一跳地到他跟前,挥了挥手里的东西,“200周年纪念款书签,最后一个被我抢到了。”
“嗯。”乐毅把书签和于小芊的手一起接过来塞进了口袋,“进去吧,门口风大。”
于小芊穿着黑色羊毛西装上衣、红白黑三色的格子校服短裙、黑色过膝羊毛袜、黑色制服皮鞋。这一身正装乐毅已经穿不下了,只有运动装还凑合。
两人穿过中间最大的鲜花拱门,于小芊仰着头说:“这感觉好像结婚哦。”
乐毅笑了一声,“是有点儿……”
正说着,“咔嚓”一声,于小芊已经举起手机,以鲜花拱门做背景拍了张自拍,乐毅的小半张侧颜也逆光入镜了。
“这照片……”乐毅还没说完,于小芊就接过了话头,“不要发朋友圈,知道啦。”说话间已放回了手机。
“哥!腿妹子~”高兴从边上跳到他俩面前,拉下了口罩。下颌的淤青仍旧很明显。高兴穿着一身十几年前的运动服,大小还算合身,发型也和当年一样,但胡茬深了很多,到底不再是少年模样了。
“哎,卖羊肉串那大叔今天没出摊儿,太可惜了,昨天晚上就一直想着这口呢。”高兴悻悻然地说。
“早就不做了。”乐毅告诉他。
“啊?为什么不做了呀?什么时候的事儿啊?”
“四年前,他儿子博士毕业后留在德国工作,然后把他也接去了。”
“我去,那么牛逼,卖羊肉串供出个洋博士来。”高兴摇头感叹,又对着乐毅咂咂嘴,“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真是比市井大妈还八卦。”
“滚。”乐毅把高兴的口罩往上一拉,遮住了那张吐不出象牙的嘴。
这时身后传来一声“老大~”,乐毅听出是磊子,他回过头去。
吴磊穿着一身校服西装,领带系得端端正正,裤子虽然短了一截,跟小白鞋倒是很搭。
他跟大家依次打完招呼,然后说:“不好意思,来晚了,刚下夜班直接从机场打了个车过来的,拐弯这一段堵了一会儿。”
他的笑容清澈如故,眼镜后的眼袋显露他一夜未眠的疲倦,倒像是看了一通宵书后上学迟到的少年,哪里像毕业十几年刚下夜班的人,时光总是格外善待于他。
“没事儿,我们也都刚到。”乐毅说。
“老秦人呢?”吴磊问。
“掉厕所里了。”乐毅下巴指向教学楼二楼的方向。
秦以沫一边洗手一边照镜子,身上套着宽大的运动服。洗完手仔细擦干后,他把领子翻下来抚平,各角度照了照,然后又把领子立起来,拉链拉到顶,照了照,又把拉链拉下来三公分,再看镜子时,里面多出来两个人。
“老秦,帅~”吴磊朝他挤挤眼。
“老秦,看把你紧张的,跟自己要上解剖台似的。”高兴把秦以沫从镜子前拖了出来,“走,这就带你去见你朝、思、暮、想、的班花。”
“哎,别别别。”秦以沫顿时往后缩,两人不由分说推着他往教室里去了。
秦以沫和班花做了三年前后桌,他爱慕班花,但没有勇气表白,因为他觉得自己的形象配不上她。
秦以沫上中学时,父母看他读书辛苦,买了各种营养品给他吃,睡前又少不了一顿宵夜,就这么硬生生给吃胖了。高中时的他,身高不到170,体重超过180,一张圆脸就是一个大写的“萌”字。
虽然形象毁了,秦以沫读书倒是很争气,考上了全市最好的医科大学的定向委培专业,毕业就当上了公务员。
大学里秦以沫就瘦下来了。
第一次解剖课,教授把捐献者的尸体从中间划开,那皮肉“呜”地一下往两边无力地垂下,一股气冒了出来,秦以沫当场吐了。
影视作品里再逼真,跟自己亲自上阵完全是两回事。
整整三个月,看到肉菜秦以沫就打嗝。
后来慢慢适应了,到大四的时候,秦以沫已经能熟练地独立解剖尸体了。工作以后更是接触了各种各样的尸体,当然没有一具是好好的正常死亡的。
尸块看起来就像是生猪肉,煮过的尸体闻起来像鸡肉,烧焦的尸体则有股羊肉味儿。秦以沫吃长素的习惯终究还是保留下来了。
现在的他身高178,体重140,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小胖墩儿了。
“进去吧你!”高兴用了点劲,把秦以沫往教室门里一推。秦以沫撞开了门又往前冲了两步,好不容易才站住了。这突如其来的“哐当”一声响,让教室里正在攀谈的人全都停了下来。
秦以沫定了定神,发觉大家都盯着他看,其中一个朝他走了过来。
“哎,同学,你哪个班的,走错了吧?”来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大军,是我。秦以沫。”
大军听了又定睛看他的脸,半晌才确定了,“哎哟我去!真是秦以沫!你怎么只剩下半个人了。”说着下意识小吸了半口气,摸摸自己的将军肚,“你看我这校服拉链都拉不上了,哎,你怎么减的肥,赶紧给哥们儿说说。”
“也没刻意减,我就是……吃长素。”秦以沫腼腆地笑笑。再抬头时余光看到窗帘边上一个女生正站起来整理校服裙子的下摆。
秦以沫朝那个方向看去。
“哟,吴磊!我去,逆生长啊。”
“高兴,你以为戴上口罩我就认不出你了?摘喽摘喽……擦,你这是被老婆家暴了吗?”
“哎?乐毅呢?乐毅怎么没跟你们一起来?”
众人七嘴八舌地聊起来。
“好久不见。”班花走过来对秦以沫说。
“有十二年了吧。”秦以沫回应。
“你瘦了好多哦。”班花说。
“……嗯。”秦以沫低头笑笑,不太好意思看向班花的脸。
“我倒是胖了不少了。”班花害羞地抿了抿嘴。班花高中时非常瘦,纤纤细腰,只盈盈一握,她的运动裤腰间都要用别针收掉一段才不会掉,如今是胖了一些,视觉上倒显得正好。
“你现在,在做医生吗?”班花知道秦以沫当年考取的是医科大学。
“……算是吧。”秦以沫含糊地回答,对于工作内容却是不愿多谈。班花误会他是经常被人求医问药而有所顾忌,便没有再问。
两人又拘谨地聊了几句,一时再也找不出什么可以说的了。
秦以沫不自然地东张西望,间或偷看几眼班花的面容。她的容貌和高中时几无差别,但是感觉完全不一样了。秦以沫说不上来,只是觉得当年让他心动的某样特质,不在了。
那么,自己到底喜欢她什么呢?
如果要当年的秦以沫来回答,恐怕是喜欢她的全部吧,喜欢她用草莓发圈扎起的粗粗的马尾辫,喜欢她嘴唇上方那道不明显的小疤痕,喜欢她写字时胳膊肘上微微颤动的细小汗毛。
现在的他想想,自己喜欢的应该只是一个模糊的青春期女孩的形象。至于班花这个人,他其实并不了解,除了偶尔的小组讨论作业,他们之间几乎没有任何交流。关于她的一切,都存在于他的想象中,他依着这个形象,按照自己的喜好,创造出了一个完美的女孩。而这个女孩,并不是真正的班花。
沉默许久,秦以沫嘴角泛起浅浅的笑来。班花突然间什么都明白了。她找了个借口,两人礼貌地告别,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小圈子里。
“乐毅上哪儿去了?”秦以沫问高兴。
“先去办公室看老师了。”高兴答,“哦,对了,他说一会儿跟你车一起走,让你等等他。”
“可我去单位啊。”
“对啊。他也去。”
“哦哦。”秦以沫挠挠头,又问,“那小芊儿妹子怎么办?”
“这你不用担心,结束了我送她回去,然后跟你们汇合。”
“瞧你们这些黑猫,一个个忙的,周末还集体加班儿,辛苦,辛苦。”大军调侃道。
“不辛苦。命苦。”高兴自嘲。
老秦和磊子也都相视而笑。
此时,乐毅正在幽暗的三楼走廊里站着,他的面前是理化教研组办公室。他深吸了一口气,敲响了门。
片刻,门开了,刺眼的阳光晃了他的眼。落地大玻璃窗将阳光尽数收进了宽敞的办公室,一个高大的身影逆光站在他面前。
“你是……”
“沈老师,好久不见。”乐毅眯着眼,嘴角弯起一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