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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七十四章   肃王醒 ...

  •   肃王醒后

      肃王昏迷一月,终得转醒。肃王府上下涕泗滂沱,皆知王爷若一病不起,朝中老臣必生异心——王爷威重,能压众僚,若其失势,落井下石者定是最先跳梁之辈。

      王甫睁眸,便觉泰山压顶,原是玉树偎在身侧,较之往日更显丰腴。“起来,欲压死本王耶?”玉树忙抽身起坐,眼眶红肿似以蒜汁拭过,哽咽道:“爷!您可算醒了!您若再不醒,妾身险些吓死!”王瞥其粗壮腰身,暗忖定是受惊后贪食压惊,日久便难消脂,玉树却笑:“还是爷最懂妾身。”

      “本王睡了多久?”
      “整月矣。”

      说来奇诡,王只觉这一月浑浑噩噩却似醒着,所历所行却如雾里看花,头痛欲裂。“本王昏倒前,在做何事?”“王爷怎忘了!彼时您正在虞公子府中!定是那虞璇玑施了邪术,算计王爷!”王一眼便识破其借刀杀人之心,冷问:“你已将他拿下了?”“王爷料事如神!妾身亲往拿人,那虞璇玑竟拒捕,还欲将妾身扣作人质,若非妾身机灵,恐再难见爷一面……”玉树说着便要偎入王怀,王方醒,身虚力竭,只手推开,玉树委屈蹙眉,活似个百八十斤的孩童。

      王着朝服,心知久未临朝,那帮老东西必不安分,今日便要教他们如何做个安分的睿智老臣。体虚难行,乘轿至皇宫外,果见一众老臣聚于廊下唠嗑,所言竟是小皇帝大婚的皇后人选,王侧耳听去,竟无一人愿将自家女儿送入宫中。

      户部主事道:“外戚专权,历朝皆有,斩之不尽。以臣之见,莫若采选民女入宫,孤女最佳……”
      “方大人所言极是,稍后朝堂可议。”
      “或定规,五品以上官员及勋贵之女,皆不得参选。”
      “甚善。”

      正议间,一顶低调奢华的蓝轿姗姗而来,老臣们骤惊——此乃肃王府轿辇!肃王竟来上朝了!肃王无端失踪一月,众臣皆猜其遭逢不测,甚至聚首商讨后路。朝堂之上,虽多是肃王一党,然谁是铁杆、谁是墙头草、谁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各人心中皆明。若肃王这棵大树倒了,众人必另寻明主,彼时皇帝幼弱,权臣或贬或杀或流放,朝堂定将再起血雨腥风,谁掌幼帝,便可一手遮天。老臣们打得一手好算盘,孰料肃王竟在此时归朝。

      王见众臣皆面露苦大仇深,暗忖莫非自己不在时,他们没了撑腰,被人欺负了?遂拱手道:“诸位大人安好?”大理寺卿率先上前,立在王身后躬身:“安好!肃王殿下总算驾临,微臣日夜惦念!”其余大臣暗骂其抢先表忠,纷纷围上请安,有人佯问:“殿下久未上朝,不知潜心钻研何事?”

      “本王这些日子,不在京中。”
      “哦?殿下出京了?”
      “往燕云去了。”

      克复燕云,本是朝野上下男女老少共赴的夙愿,一语出,众臣皆敛声。

      候朝间隙,工部郎中悄悄扯王衣袖,低声问一月未上朝,月薪是否照发——这朝堂于王而言,宛若戏台,众人皆是按薪取酬的演员,非按工时算,戏份合不合格,全凭导演定夺。王佯咳:“未,皆扣了。”郎中面露苦色,王又假惺惺问:“兄弟家中可是有难处?需本王相助?”心知其欲攀附主角,岂会应允。郎中低声嘀咕:“主角便是好,缺戏一月,导演只让肃王病一月便罢……”

      嘀咕声甚大,王怒,一脚将其踹出数尺,周遭官员无一人敢上前搀扶,王暗叹:世态炎凉,不过如此。

      上朝钟声骤响,大臣们鱼贯入宫。幼帝端坐龙椅,面色苦郁,旁侧太监执拂尘宣百官奏事。礼部尚书出列:“关于皇后人选,臣等商议已定,不宜选高官贵胄之女,以防外戚乱权,宜选民间女子或五品以下寒门官员之女。”幼帝对皇后人选毫不在意,只恨这帮老臣先议妥再告知,全然不将九五之尊放在眼里,冷声道:“卿等既已商量妥当,何必告知朕,去办便是。”众臣听出其怨念,却毫不在意——落地凤凰不如鸡,失势的龙,不过是条四脚蛇。齐声道:“遵旨!”

      幼帝目光转至肃王身上:“摄政王多日未朝,可是身体违和?”“多谢陛下挂念。想来微臣不在的日子,陛下定勤奋读书,课业大有长进,下朝后,微臣可否考教一番?”幼帝闻言,眼神瞬间黯淡,宛若死灰。

      下朝后,王留于宫中,幼帝欲借机溜走,被王提溜着衣领带至御花园。因幼帝尚无妃嫔,御花园甚是清静,无宫妃往来,唯宫女们看王的眼神,个个如狼似虎,满是危险,让王毫无安全感。暗忖宫女上千,若她们一同围上来,自己该如何脱身?逃吗?

      “陛下。”王开口,幼帝抓紧龙袍衣角,畏畏缩缩,王却知其是装的——他早知这孩子未来会成一统天下的暴君,灰色的童年,被摄政王当作摆设的日子,受尽屈辱,十年后,便是这孩子亲手一箭穿心,了结自己。这一切皆是定数,因这世间本是一场戏,而他,早看过了剧本。戏中有人懵懂无知,有人却只是按本演绎的演员。

      王考教幼帝数题,孩子磕磕绊绊皆答了上来,王意味深长赞道:“陛下聪慧,乃本王见过最聪慧的孩子。”幼帝脸色愈发难看,他从未与同龄人相处,不知寻常孩子水准如何,见摄政王这般反应,竟疑心自己是否太过“聪明”。王不过是让其背了一遍《国史纲要》,区区数万言而已。

      “初见陛下时,陛下还是顽童,转眼便到了娶妻的年纪。”幼帝年方十二,于古礼已可娶妻,太史公十三岁便已有龙凤胎,王笑道:“本王祝陛下早为皇室开枝散叶。”

      选秀大典依章展开,虽众人皆知幼帝是落地真龙不如四脚蛇,可四脚蛇亦能食小鱼小虾,一众小官仍挤破头,欲将女儿送入宫中。

      晌午,王赤足坐于廊下,玉树一口一口喂其无籽西瓜。玉树今夏胃口不佳,又因搬了一月金砖,清减不少,看上去竟似个一百五十斤的瘦子,王瞧着竟生了几分心疼。“王爷,新入库的金砖,妾身都数清了。”王暗忖她定是从中贪了不少,玉树娇嗔:“啊呀,王爷你好坏哦!”说着撅嘴亲了王一口,扭着腰胯跑开了。

      一月后,皇后人选敲定,乃刑部官员之女。下人禀报:“皇后姓宁名婉,乃刑部员外郎宁中良之女。”王念“宁中良”三字,暗赞这名甚妙,忠良之后,倒也配得上皇家。忽转念,连小皇帝都有了正妻,自己却……慢着,先前似曾往府中抬过两人,虞璇玑与其妹,名字却记不清了。只是从前垂涎三尺的美人,如今想来竟索然无味,半分兴致也提不起。

      “黄金,虞公子兄妹何在?”黄金乃王府亲信,躬身道:“王爷昏迷时,玉娘娘已将二人拿下,关在府牢中。”“关至今日?”“王爷一直未曾问起,故未敢擅动。”

      王心中了然,玉树在府中横行惯了,骤然来了两个能威胁其地位的美人,岂会善罢甘休,女人的宅斗技艺,果是天生。“放他们出来,再送些补偿过去。”黄金应声,又问:“王爷可要去见见他们?”“让他们在府中好生静养,无事不必来见本王。”

      玉树最先察觉肃王的变化:食少、动少、言少、表情少,发呆多、叹气多,甚至对昂藏男子抛媚眼的次数都少了。她心下不安,忙从府外请了老大夫来诊。老大夫捻着山羊胡问:“娘娘所言这位病人,可是食欲减退、兴致阑珊,常出神忧思、辗转难安?”“正是!大夫可有良方?”

      老大夫捋须道:“老夫观之,这位病人怕是害了相思病。”玉树头摇得似拨浪鼓:“绝无可能!王爷日日有妾身相伴,从未接触过旁的小妖精,何来相思病!”“老夫需望闻问切,方能确诊。”玉树心中暗忖,若要见诊,何须从府外请人,摄政王府中,哪个不是医术精湛的大夫?

      丫鬟送走外请大夫,王府专职的徐大夫便面色难看地上门,怒道:“娘娘是嫌弃老夫才疏学浅,竟请外医来看诊?也罢,老夫亦不愿留在此处受白眼,这便收拾东西,离开王府!”徐大夫性子倔,竟敢与蛇蝎心肠的玉树叫板。

      玉树放下茶杯,语气平和:“徐大夫请慢。我请外医来,亦是为了你好,王府中有些秘密,本就不是你该知晓的。”徐大夫疑惑:“果真如此?”“半点不假。”玉树话锋一转,“何况,徐侧妃那里,还需你多费心。”

      徐侧妃乃老肃王的侧妃,老王爷过世已有五年,她却在去年怀了孕,如今已八月有余。此事若传出去,必是惊天丑闻。徐大夫闻言,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暗恨自己一时冲动竟提辞官——若玉树怕此事泄露,将他灭口,亦非不可能!忙躬身道:“是老夫糊涂!老夫半截身子入土,无儿无女,只求老死府中,还望娘娘不弃。”

      玉树笑靥盈盈:“哪里的话,您乃是摄政王府的老人,日后便是金丝楠木的寿材,也少不了王府的份例。”

      徐大夫走后,玉树思忖半晌,决定去看看徐侧妃。徐侧妃乃是肃王的养母,自怀孕后便深居简出,似是怕人害了腹中孩儿,玉树已有大半年未曾见过她。遂使唤两个小丫头提着裙摆,行至摄政王府与肃王府相接的角门,命人叩门。自肃王封摄政王后,便与肃王府分府而居,两府各过各的,肃王府的消息,玉树素来知之甚少。

      开门的是个精神萎靡的老妈子,玉树身边的大丫鬟嫌道:“嬷嬷,你怎的蓬头垢面?莫非王府短了你的吃穿,竟这般模样?”老妈子见是玉树,吓得当即跪下告饶:“娘娘恕罪!老奴未及梳洗便见娘娘,污了娘娘的眼,实在该死!”玉树眼高于顶,全然忘了自己亦是奴婢出身,懒得看她。

      大丫鬟道:“我家娘娘要去见徐侧妃。”老妈子忙爬起来,躬身道:“老奴这就引路。”这老妈子便是尤嬷嬷,心中满是苦楚:自两府分治,摄政王便再未过问肃王府的事,京中权贵皆知摄政王少时在肃王府过得不如意,亲娘又死得不明不白,从前羽翼未丰只得隐忍,如今权倾朝野,谁还敢与肃王府沾边?便是王太妃、王太侧妃的娘家,也恨不得撇清关系,最惨的莫过于肃王府的下人——从前有黄三爷带领,出门皆是威风八面,分府时王爷只带走了新进的下人,老王爷的旧部全留在此处,日子过得一日不如一日。

      徐侧妃居于肃王府最偏僻的跨院,院中只有一个洒扫丫头和一个陪嫁丫鬟。她怀的是双胎,肚子日渐隆大,即便穿着厚厚的棉服也遮不住,已有两月未曾踏出院子,只将肚子藏得严严实实——这腹中孩儿,乃是她下半辈子的依靠,说什么也要保住。长期幽居,徐侧妃清瘦憔悴,正靠在窗边缝制小儿衣裳,忽闻院外传来喧闹声,心猛地一颤,浑身哆嗦:莫非自己怀孕的事泄露了?

      她本是摄政王的养母,身份尊贵,若安分守己,日后地位定然高过王府诸妃,可她偏偏走了歪路。却也不悔,她尚不足三十,若无孩儿,后半辈子便要在这冷清院子里孤寂终老。可幽居无事,便忍不住胡思乱想,越想越怕,竟梦见老王爷知晓她私通侍卫,将她拿绳子勒死。

      “玉蝉!玉蝉!”她急唤贴身丫鬟,脑中闪过后院旧事——曾有姬妾与人私通生子,事发后孩子或可活命,女子却必死无疑,而没了母亲的私生子,最终不过是被卖给人贩子,长大后沦落贱籍,为奴为婢!“不行!我的孩儿绝不能落得这般下场!”

      她猛地想起,摄政王是知晓她有身孕的,这孩儿是经他认可的!无人敢伤!徐侧妃抚着肚子,强自镇定地站起身,低声道:“孩儿,莫怕,娘会护着你们。”眼中已然是无所畏惧的坚定。

      直到玉树那庞大的身躯踏入院中,脸上挂着几分恶意的笑,定定地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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