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1、第七十一章 窦温纳银票 ...
-
窦温纳银票匣子于袖中,拍窦宛肩道:“可行矣,再迁延则天明,莫非欲委身荒郊饲豺狼耶?”
窦宛犹忿萧绎掷之于官道之事,揉颈嘟囔:“那恶鬼忒甚无礼,平白弃我于途,若非真人驰援,早为车夫掌下亡魂矣。”
窦温闻之失笑,瞥一眼侧立飘悬、面容冷硬如石之萧绎,扬声道:“彼非恶鬼,乃同行道友,惟性情躁急些,汝莫记恨。”言罢,剥一鲜摘野果,递与萧绎:“息怒,食此果,甘美适口。”
萧绎斜睇之,半晌方张口衔入,腮帮微鼓,宛若闹气之雀,周身寒气消弭大半,竟乖乖随于窦温身侧,不复远离。
窦宛观此情景,暗自沉吟:此“道友”待真人竟殊为不同,前时那般凶戾,竟为一果所悦,亦非全然歹恶。不敢多问,惟默然随于窦温之后,任其提挈后领,足不沾地,向岳阳城飘去。
夜色渐阑,天际泛鱼肚白,岳阳城墙已近在咫尺。萧绎忽止步,眉峰紧蹙,那若有若无之牵引感骤增,耳畔杂入零星声响——或金銮殿上高呼,或兵刃交击脆鸣,更有“摄政王饶命”之呼号。其心莫名沉郁,下意识趋窦温身侧,魂体轻蹭其臂,宛若寻暖之兽。
窦温察其异状,抬手轻拍其背:“莫非归体之期近耶?毋急,至府中,吾便陪汝归去。”萧绎颔首,惟紧攥窦温衣袖,不肯释手。
未几,三人至福王府外。窦温释窦宛之领,为其理整皱衫,道:“入府去吧,府中闻总管自会安置汝居处。此后于岳阳城,有福王照拂,无人敢欺辱于汝。”复从袖中取一叠银票,付与窦宛:“此五百两,权作零用。余者吾已托嘱福王,为汝购置田产铺面,日后亦有依靠。”
窦宛捏票在手,眼眶微红,扑通跪地:“谢真人恩典!”
“罢了。”窦温挥袖,唤府外侍卫传报闻斓。未久,闻斓疾步而出,见窦宛先是一怔,复瞧窦温,心下了然,躬身道:“窦先生放心,属下定当妥善安置。”言毕,引窦宛入府。
窦宛去后,窦温转向萧绎:“走吧,回园归体。”萧绎仍攥其衣袖,二人一前一后飘入福王府,穿廊过院,至安置窦温之园邸。
屋内,窦温肉身安卧榻上,气息平稳。窦温笑谓萧绎:“吾先归体,汝随后来。”言讫,半透明生魂化作一缕轻烟,钻入肉身。
数息之间,窦温睁眼伸腰,只觉通体舒泰。侧视之,萧绎魂体悬于榻边,较往日愈发明晰凝实,眉眼间戾气渐消,竟添几分柔和。
窦温方坐起,门外足音渐近,闻斓推门而入,躬身禀报:“先生,窦小公子已安置妥当。王爷闻先生归来,命属下请先生一往。”
“知晓了。”窦温慵懒应之,起身整肃衣衫,萧绎便寸步不离随于其后,二人向福王寝殿行去。途经廊下,有婢女端茶而过,忽觉一股刺骨寒意,不禁打一寒噤,喃喃道:“好端端地,怎生这般寒凉?”
窦温闻言低笑,以二人独闻之音道:“汝瞧,吓着这小娘子了。”
萧绎哼一声,非但不收敛寒气,反更趋窦温身侧,那寒气竟绕窦温一转,半点未沾其身。
至福王寝殿,萧绰裹厚衾倚暖炉旁,见窦温入内,忙道:“小窦子,汝可算归来!窦家独苗安置妥当了?”
“已然妥帖。托王爷照拂,此后彼便是岳阳城之人了。”窦温言罢,从袖中取出银票匣子,置于案上:“此乃为那孩儿置产之资,王爷费心安排,莫教他受委屈。”
萧绰掀衾一角,瞥见匣中银票,目瞪如铃:“汝莫非劫了哪家钱庄?竟得此多银两!”
“非为劫掠。”窦温挑眉,轻描淡写:“途遇二行人,伤了那孩儿,此乃赔补之医药费耳。”
萧绰一脸不信,撇嘴道:“汝当孤是愚夫?观那孩儿模样,人家岂肯赔十万两?定是汝讹诈得来!”
窦温笑而不答,惟端案上热茶浅啜。
侧立之萧绎见萧绰对窦温聒噪不休,更兼挑眉撇嘴之态,心头火气复燃,周身寒气陡增,殿内烛火竟摇曳不定。
萧绰打一寒噤,紧裹厚衾,嘟囔道:“殿中怎生骤寒?梅兰,速闭窗户!”
窦温瞧萧绎暗自使坏之态,忍俊不禁,以肘轻撞之(自然空空如也),低声道:“莫闹,恐惊着他。”
萧绎闻言,方悻悻收了些寒气,惟仍瞪向萧绰,宛若护食之猫,不肯让旁人分占窦温半分留意。
萧绰未察异状,仍絮叨:“汝既安置好那人,便在府中多住些时日。孤近来总觉心神不宁,汝好歹是有道之士,为孤卜算一番,莫非耀京那边又生事端?”
窦温放下茶盏,瞥一眼萧绎,见其闻“耀京”二字,眉峰复蹙,魂体微颤,似又闻异声。暗自思忖:萧绎肉身必在耀京,且身份不凡,恐与那摄政王脱不了干系。
当下应道:“也罢,便在府中盘桓数日,为王爷一观便是。”
幽篁山中本无甚事,不若留居岳阳城,既照拂窦宛,又可陪伴萧绎,待其归体时机至,再助其返程。
萧绎闻窦温之言,紧蹙眉眼渐舒,复轻蹭窦温身侧,静静飘立,殿内暖意,渐次归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