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外》沈阿七的阿七

2、江畔何人初见月 草原的冬天

　　草原的冬天总是很寂寞，大雪覆盖了一片又一片的绿色。牛羊在不大的圈里互相取暖，偶有几只抬头，伸出舌头舔舔这暴怒的风雪。这偌大的草原上，除了勒格日（蒙古包）的顶上飘出阵阵炊烟，再无半点人迹。
　　阿茹躺在铺满毛皮的床上，看着父亲和哥哥忙活着过冬的食物，百无聊赖。
　　这屋内实在是太闷了，可是风雪太大，父亲是绝对不会允许自己撑起顶毡透透气的。
　　“阿茹，披上皮衣。去帐篷边拾些牛粪来。”父亲对着发呆的阿茹说话，“今晚的风雪怕是要更大了。这草原上的第一场雪还真是……”
　　父亲没再说下去。
　　阿茹知道，每年冬天，父亲总要和阿木尔叔叔一起，找一处合适的地方挨过这个冬天，大家把牛羊赶着，迁到那处去过冬。只是今年草原的第一场风雪来的太快，大家还没来得及动身，就被这风雪困在了原处。
　　如果单单只是这一个原因，父亲倒还没那么担忧。
　　父亲真正担忧的，是在风雪来临前外出找羊羔的阿木尔叔叔。
　　虽说阿木尔叔叔已经不是青年人，从小的草原生活让他练就了一身应对大自然灾害的本领。早些年也有几次被风雪困住的情况发生，可是每次当雪小一些时，阿木尔叔叔总能牵着他的骆驼安全返回。
　　阿木尔叔叔一家的勒格日就扎在离阿茹一家不远的地方，阿木尔婶婶和苏德哥哥不知在忙些什么，有没有过分担心阿木尔叔叔了。
　　想着这些的阿茹裹紧了皮衣，掀开了厚重的门帘。
　　早先就备好的牛粪被父亲用大毡子盖住，堆在了靠近门的一边。阿茹只稍伸伸手，就能拿到牛粪。
　　风雪在阿茹的耳边呼呼的经过。
　　阿茹想，如果这时父亲在帘子内喊什么，怕是都听不见的。
　　正在阿茹出神的时候，风忽而吹得更厉了些。手上还端着草筐子的阿茹一下子没有站稳，滚倒在雪地里。
　　屋内的父亲也感受到了勒格日顶部的颤动，担心阿茹，便连忙掀开帘子去看阿茹。
　　这边阿茹被风刮倒在雪地里，忽然间觉得头晕乎乎，手上也没了支撑的力气，哼哼唧唧了半天愣是没站起来。
　　父亲在门边左右张望了两下，就看见了扑倒在雪地里的阿茹。虽是有些心疼，但更多是觉得好笑。便一边呵呵笑着一边上千扶起了阿茹。
　　两人正准备转头往屋内走着，阿茹就用余光瞥见了原处的一个黑点，似乎，是在移动。
　　阿茹只当是眼花，便甩了甩头。只是再定睛一看，还是有一处黑点，并不是眼花。
　　阿茹只得戳戳父亲的手臂，父亲循着阿茹的手指方向望去，也定住了神。
　　忽然间父亲睁大双眼，大喊着：“阿木尔、阿木尔”，朝着黑点奔跑过去。
　　只是这大雪地哪里是人可以走的路，还要提防着一深一浅的草原坑洼。没跑几步远，父亲就放慢了脚步，改做大步挪动的姿势。
　　屋内，阿茹的哥哥乌恩听见了声音，也循声出来。看见想着远处挪动的父亲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嘱咐阿茹回到屋内好好待着，转头就向着阿木尔婶婶家的勒格日走去。

　　阿茹迷迷糊糊的，刚刚的大风让她摔得不轻，她记得她是出去拾牛粪回来的，怎么转眼间父亲和哥哥都出去了。
　　这么想了一会儿，阿茹就被屋内的热气包围的迷迷糊糊了，她忘记脱下了出门时裹上的大皮衣。
　　父亲和哥哥，应该一会儿就能回来了。

　　果不其然——
　　阿茹看湖边的白天鹅飞回来了几只，刚想上去打声招呼，问问他们这个冬天过得可好的时候，父亲急吼吼的声音就从头顶的方向传来了。

　　阿茹揉揉眼睛，是个梦啊。
　　梦刚醒的阿茹看见父亲和乌恩围在两个人身边，是谁？阿木尔婶婶和苏德哥哥也在，那就是阿木尔叔叔了吧，可是旁边这个躺着人是谁？
　　阿茹迷迷糊糊地走向父亲和乌恩两人。
　　“阿爸，这是谁？阿木尔叔叔吗？”阿茹问。
　　父亲没有回答，而是用毛毯反复地擦拭着两人的脸颊和身体。
　　阿木尔叔叔的脸颊渐渐清晰起来，阿木尔婶婶喜极而泣，扑在阿木尔叔叔的身上，仿佛捡回了一件至宝。
　　阿木尔叔叔也略微僵硬地抬了一下手臂，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大碍了。
　　一旁的少年的脸颊也渐渐清晰起来，阿茹细细一看，便定住了神。
　　少年瘦削的脸颊被风雪肆虐地不成模样，嘴唇是乌紫而枯燥的，但是却没有遮盖住少年清晰而俊俏的脸庞。
　　阿茹呆住了，哪里有这么好看的男孩子。
　　蹲在少年身边的乌恩抬眸看了看父亲，问道：“阿爸，这人还活着吗？”
　　父亲探了探鼻息，回答道：“还活着，只是气息太微弱了，需要食物。去，阿茹，快拿些热奶来。”
　　阿茹端着碗，走到少年的身边，蹲下来给他慢慢地一点一点滴入牛奶。
　　屋内舒适的温暖，和及时的热牛奶，让少年的嘴唇渐渐变得湿润起来。就在阿茹撑不下去，准备起身的时候，少年动了动嘴唇。
　　阿茹大喜，喊过父亲来：“阿爸，他动了，动了。”
　　父亲听到后从另一边走来看看情况。
　　“你是谁？从哪里来的？叫什么名字啊？”阿茹见少年醒来，止不住一连串的问题。
　　少年的嘴里似乎在念叨着些什么，只是这声音微弱的，比起刚出生的小羊羔还不如。
　　阿茹只得俯下身去仔细听。
　　“江、江亭，我叫，江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