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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天残经 男人看了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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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看了看他,那模样冷清得像是九天上落下来的谪仙人,淡漠眉眼间没什么表情,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了。
金羽盯着那人修长背影扬了扬眉毛,虽然连结丹期都还没修到,倒是天生有种仙人的派头。
女孩子见状立刻急了,看了男人几眼,又转头对金羽说:
“这就完啦?”
金羽点点头:
“完了。”
女孩子撇着嘴,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什么都还没说呢,怎么就完了?你不是说只要我把他叫过来,剩下的交给你就行了吗?”
金羽眨了眨眼,微笑着说:
“我想知道的,已经知道了……不,应该说是很快就会知道了。”
“那我的姻缘……”
金羽瞟了一眼已走出很远的黑色身影,玩心大发,坏笑着说:
“姑娘和那人可谓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郎才女貌的一双,姑娘若是喜欢,可千万不要错过。”
女孩子睁大眼睛,咬着嘴唇:
“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了。”
“那……那要是不准呢?”
“不准?”金羽笑起来,向远处扬了扬下巴,“你去试试不就知道准不准了?姑娘,你要是再不跟上,你那个小情郎可就跑啦!”
女孩子脸上一红,终于不再多问,快跑着追上去了。郭斯年灌了一口茶,抬头看了看仍然晒得人心慌的大太阳,继续摊倒在躺椅上,闭着眼睛睡了过去。
等到太阳渐渐西斜,带着些许凉意的微风终于将空气中的热度驱散了一点的时候,郭斯年慢悠悠地睁开眼睛,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又打了个哈欠。他将壶里没底儿的茶一口喝光,扯着嗓子朝不远处小卖部门口坐着的中年妇女喊道:
“赵大妈,几点啦?”
赵大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四点五十!小金,你该下班了!”
金羽站起身来,左右扭了扭腰,嘴里有一下没一下地吹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开始收拾桌子上的东西。
刚把茶壶放进破袋子里,轻微的脚步声在耳边响起。金羽连头也没抬,继续把帽子往袋里一扔,勾起嘴角说:
“你倒是准时得很。”
低沉的声音响起:
“你是哪个门派的?”
金羽抬眼扫了他一下,说:
“不是都和你说了吗,我是天道门的。”
男人没有说话,淡漠的目光落在金羽身上,似乎在审视。金羽将收拾好的袋子提在手里,直起身子,耸了耸肩,说:
“我都已经自报家门两次了,够诚意了吧?我先前问你的那个问题,你可还没回答我呢。”
“你不知道我是哪个门派的?”男人微微皱眉。
金羽眼眸垂下,在他手指的戒指上扫了一眼。听他的语气,他所在的这个以“楚”字为标志的门派,在这个时代似乎很出名。金羽扬扬眉毛,说:
“你没听说过我的门派,我也不知道你的门派,这不是很公平吗?不要再和我打哑谜了,亲口说出来有这么难吗?”
“楚门。”男人吐出两个字来。
楚门?金羽略略一想,在他的那个时代,修仙界绝没有这样一个门派。不过这个时代与那时相距数千年之久,期间即便兴起了什么新的门派,也不足为奇。这样一想,他便只是点了点头,继续问道:
“你们楚门的道场在什么地方?”
男人没有回答,而是说:
“你所说的天道门是什么门派?”
金羽听到他这样问,不由得惊讶:难道千年过去,我天道门竟然没落至此,在修仙界中已经无人听闻了?
他微微皱眉,盯着男人面无表情的脸,说:
“你真的没听说过天道门吗?”
“没有。”男人淡淡应道,“天道宗倒是听说过。”
“天道宗?”金羽心思一转,难不成如今天道门改了名字,叫做“天道宗”了?
思及此处,他又问:
“天道宗可是大门派?如今的掌门是谁?门下修的又是什么道法?”
男人的目光在他脸上顿了顿,随即说道:
“这里不方便说话,你跟我来。”
金羽耸了耸肩,将手里不起眼的布袋子往肩上一搭,跟在了男人身后。两人很快拐进了一条狭窄小巷,此处比金羽摆摊的那条街道更加冷清,放眼望去,几乎见不到一个人影,只能听到两人的脚步声,空荡荡地回响在窄窄的巷子里。
男人的背影猛地停下来。
金羽也顿住脚步,就见他转回身,一双眸子冷冷盯着自己。金羽看回去,摇摇头道:
“你这个人,长得倒是俊俏得很,就是看人的眼神冷冰冰的。怎么,你这样盯着我看,是想把我吃了吗?”
男人不为所动,沉沉说道:
“你出现在我面前,到底有什么意图?”
金羽笑了笑,颇有些莫名其妙:
“这话从何说起?难道不是我好端端算我的命,你和那位姑娘出现在我面前的吗?”
男人皱了皱眉:
“那你为什么要隐藏你的身份?”
金羽哼笑着说:
“这就更冤枉了,我第一句话就自报了家门,天道门三个字,你还想要我重复几遍?”
男人面上的神情更冷了:
“修真界从来没有天道门这一派,难道现在天道宗的弟子,连自己的师门都不敢认了吗?”
金羽盯着他,神情认真了一点:
“你为何说我是天道宗弟子?”
男人没说话,只朝他腰间看了一眼。
金羽自从到了这个世界后,便把之前的那身衣服换掉了,不过原先的玉牌仍然挂在腰间。这牌子由上好的天山灵玉做成,是当年修道有成的金羽自万年寒冰之下采来的,用法术在上面刻了天道门的八卦图阵,时时佩戴着。
难道他是看到了自己腰间的玉佩?金羽立刻将玉佩解下来,举在手上,说:
“你可看清楚了,这是天道宗的标志吗?”
男人仍旧面无表情,淡淡地说:
“你连自己门派的标志都不认识了?”
金羽立刻明白了,看来他口中所说的那个天道宗,恐怕就是曾经的天道门。金羽心中有了思量,就笑了笑,说:
“看来是有些误会,我确实是天道宗弟子。”
他话音一落,对面男人眸子立刻闪了闪,冷笑着说:
“妖孽,你终于肯承认了?”
他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身影忽然缥缈起来,一眨眼的功夫,就飞到了金羽面前。如果换做别人,面对这么快的动作,恐怕连动都来不及动弹,然而金羽毕竟不是凡人,他微微一笑,似乎早就料到一样,身子动也不动,只一只手凌空架起,挡住了男人劈下来的立掌。
男人见这一招被拆,反应很是迅速,立刻飘回刚才站着的地方,同时身侧凭空现出一把长剑来,在空气中兀自悬浮,剑身散发着淡淡白光。
剑是修行之人最常使用的武器,等法术到了一定阶段,便可以用法术操控武器,这个时候剑就变成了法宝,就像男人身边的这把一样。不过金羽修行千年,见过的仙器法宝数不胜数,一眼便看出这剑只是最低阶的法宝。
他面上没有一点害怕的意思,反而带上了笑意,说:
“喂,我怎么惹到你了,你倒是先和我说一说啊?不由分说就动手,这样我打也打得莫名其妙啊!”
男人冷冷道:
“你没有惹到我,不过你们天道宗向来和我们不共戴天,我和你动手,还需要理由吗?”
金羽又是耸了耸肩:
“怎么,我们天道宗和你们楚门是死对头?”
“何止是我们楚门?”男人说,“你们和整个正道,都是死对头。”
“这话是什么意思?”金羽不由得皱了皱眉,可是不等他说什么,那柄剑忽然间化作一道白光,猛地朝金羽直直冲去。
金羽暗叫一声不好,如果是以前,这样的攻击别说是伤到他了,就连他的身都近不了,可是现在的他毕竟法力微薄,如果挨了这一剑,恐怕立刻就要交待在这里了。
眼看着剑光已经近在咫尺,金羽眉头一皱,默念了一个咒子,接着身形如鬼魅般向一旁飘去,堪堪躲过了这一剑。
男人将他这一动作看在眼里,微微皱眉,一扬手,那剑就自动飞回去了,仍旧悬在他身边。然而金羽却没有停下,刚才他念的神行咒可使身法加快数倍,不过他现在法力低微,只能在短时间内奏效。
他趁着咒子的功效尚未消失之前,飘然滑到了男人身后。男人下意识转身,同时抬手朝金羽脖颈掐去,金羽勾了勾嘴角,身子一侧,两指顺势在男人腕子上一掐,男人整条手臂就有些脱力了,只好用另一只手攻上去,可金羽已经离开了数丈远。
他紧紧盯着男人,面色有些奇怪。刚才他手指搭上了男人的的太渊穴和经金穴,本来意在阻止他的动作,然而不经意间却发现,他体内真气运行的轨迹,有些奇怪。
修行之人,真气从丹田而起,沿任督二脉一路向上,先于小周天运行一周,再从足底涌泉穴进入大周天运行一周,最后汇聚头顶百会穴,练到一定时日,就可以三花聚顶,五气朝元,进入下一个境界。
金羽就是这么一路修到返仙境界的,他也曾指点过不少同修之人,所以只是在男人的穴位上一探,便发现了古怪。他体内的真气,竟然不是按照自小周天进入大周天这样的轨迹运行,而是自任督二脉向上后,直接分为两路,最后一并汇入百会穴。
这样看起来似乎没什么问题,但是金羽很清楚,按照如此路数修行下去,境界越高就会感到越困难,最后恐怕熬不过合道之境,就要法力尽失,撒手人寰了。
面前的这个人,为什么会这样修行?难道他不知道如此下去,根本就无法修得仙道吗?
他盯着男人,问道:
“你们楚门练的是哪门功法?”
“不管是哪门功法,总之不是你们天道宗的邪术。”男人的话一句比一句冷,“不过以你只有融合之境的道行来说,身手倒是很快。”
“你也不赖。”金羽笑笑,“但是你的师父没有告诉你吗,你这么练下去,恐怕是要走火入魔的。”
男人面色不变,冷冷淡淡地说:
“走火入魔?你们天道宗练那种邪术,就不怕走火入魔吗?”
金羽觉得很奇怪,只好摇头问道:
“你一口一个邪术、一口一个妖孽的,那你倒是说说,我们天道宗到底练了什么邪术?”
“《天残经》难道不是邪术吗?”
“你说……《天残经》?!”听到这三个字,金羽再也没办法保持笑意了,他睁大眼睛,一时有些难以置信。
《天残经》确实出自他天道门,记载于一册古卷之上,不过一直以来,都是作为门派的禁术,被封于藏经阁的最底层,终年不见天日,也没有人能看上一眼。而关于这《天残经》的由来,在门派里却一直都有传言。
据说当年天道门初立门派之时,出了一个天纵奇才,拜在掌门门下,日日恪守门规,勤修苦练,只用了数百年时间,就达到了别人千年也难以达到的返仙境界。他在登入仙界之前,将自己此生修炼所悟之法付诸笔墨,命之《天残经》,传之后世。然而这卷道法只传了不到三世,不知为何,最后一页竟是被人撕了去。从那以后,每一个修炼此术的人,不论原先道行有多深,最终都会走火入魔,堕入魔道。
渐渐地,门派众人将《天残经》视为邪物,封了起来,再不许入门弟子修炼此道,久而久之,天道门所修的便只有纯阳丹道这一个法门了,金羽也正是以此道入了返仙境界。
如果天道宗真的就是天道门的话,那绝不可能教门下弟子修炼《天残经》。金羽盯着男人,想从他脸上看出一点说谎的迹象来,可是这人似乎从里到外都是冷的,连表情也很少有,那双深邃的眸子,就算阅人无数的金羽也有几分难以看透。
金羽眉头紧锁,默默思量着。男人似乎是不想再浪费时间,右手中食二指竖在胸前,悬于身侧的剑顿时光芒一盛,颇有蓄势待发之意。
这个手势,是天雷剑第一层的天雷术。金羽一眼就认了出来,看来这个人修炼的也是纯阳丹道,可是他的真气运行为什么会如此奇怪?然而此时的金羽顾不得这个,如果这一剑落到自己身上,是真的逃无可逃了。
金羽灵机一动,忽然抬手指向他身后,大声喊道:
“有人来了!”
男人果然生生顿住,猛地转过头去。其实金羽这一举只是为了拖延时间,可是他没想到,在这个时代的修仙界有一个规定,那就是修行之人绝对不可以在普通人面前使用一点法术,否则便会立刻被逐出师门。因此他的这句话正是戳中了男人的命门,立刻就让他分了心,金羽瞅准机会,运气法术,飞快向空中掠去。
等男人意识到自己被耍了,他的气息早已经消失无踪了。
男人冷冷地向四周环视一圈,手一扬,那柄剑就消失在空中。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
此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夜幕方临,华灯初上,万家灯火也都亮了起来,然而这个小巷里却仍然一片幽暗。
而在这片黑暗之中,金羽的身形竟然再度显现。其实他刚才就没有离开太远,好不容易遇到一个修行人,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放他走呢?而且那人虽然话不多,但每一句的信息量都很大,现在的金羽,有太多不明白的事情需要解释。
只见他从袋子里掏出一张黄色符纸来,往身上一拍,身形就立刻隐去了。以前在天道门的时候,金羽就研习过符箓一派的咒子,但是很少使用。因为将特定的咒子画在符箓上,就可以代替一些简单的法术,这通常都是不懂修行的凡人使用的,道行高深如金羽,自然用不到这样的外道。但是现在的他,法力微薄,禁不起长时间的隐身之术,只好用上了自己改进过的符箓。
他没有犹豫,朝着那人离开的方向,快速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