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儿，你斗不过为师的》易点墨

5、第五章 燕苍衫半路

　　燕苍衫半路又抱着不怕死的心态再问了遍叶子楼之前的话是不是真的。现代社会对于恋爱这种事对任何事物都不会产生太大的抵触，令他提起兴趣的，比起好友突然宣布的对象是个男的，就跟在大学寝室同寝的单身兄弟之中突然有人脱单了一般。
　　叶子楼仍旧是肯定的答案。
　　其实对他而言，他并说不上对这个突如其来，才相处三天的怪人有什么样特殊的情谊。说模样好看？他自认不是那么只看重面相的性子。说别具一格，对方孤傲高冷？叶子楼表示没有如此对仅见过的认识的为数不多的人里抱有奇特的征服欲。总而言之，在他见到李霄城的时候，他就有种莫名的熟悉感，说不上来的想要去搞清楚那人的方方面面，心中又怀揣着那人不在身边的不安。
　　元大力在一旁唏嘘所谓的一见钟情。他也认了。

　　叶子楼醒来的时候，身体还不能完全动弹，全身的骨头如同被碾碎再重组过一般。一个身着考究西服，面目和善年龄却不大的先生正坐在边上，仿佛是知道自己此时能够醒来一样。
　　叶子楼打量着窗外的景色，高耸如林的大楼和交错纵横的电线，一切都是陌生的。
　　他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人，也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他不像普通的失忆症患者，他对这个世界，对周遭的一切都不了解，如新生儿般。
　　这位先生姓王，是他给叶子楼简单的介绍了下这个世界及这个世界的人和物，并明确的告诉他，他不属于这个世界，但如若是不逃离他原本所在的世界，就只有死路一条。让他在身体能动弹后自行离开，去找想要的生活。
　　之后的一年，叶子楼便在这个不到十平米的房间内度过。王先生偶尔过来和他聊聊，更多的时候是派保镖和医护人员过来。王先生看上去非常的忙碌，很多时候聊到一半就因为一个电话要飞速的赶往别的地方。
　　一年多的时间，叶子楼的身体总算可以活动自如。他对自身的了解，也仅仅有神魂、肉身重塑、灵气等词汇。
　　他选择离开那个地方，无论是找到自己的记忆，还是别的什么，至少停留在原地是没用的。
　　燕苍衫和元大力，算是他最初认识的两个人，他觉得这种安稳的日子过的还不错，记忆的有无也无所谓。直到李霄城找上门来，他心中才产生了不一样的情愫。
　　叶子楼开始有些迫不及待见着李霄城，实实在在问个明白。

　　待三人回来，围观的群众已经散去，李霄城也不见了。
　　不，准确来说，周围空荡荡的，毫无人气，房子边上摆得乱七八糟的阵法还在，蒲团也还在，就连边上闲来无事围观的村民嗑剩下的瓜子壳以及横七竖八的长条板凳都还在原位，偏偏安静的可怕，连草丛里闹腾的虫子和偶尔路过的野猫野狗都没有。
　　三个人盲目的转悠。元大力最先想到的是去敲边上邻居家的门，房子里等还亮着，一连敲了几户都没人回话。
　　元大力还想去更远的几户，被叶子楼拦了下来。“别去了，这个地方不对劲，估计再喊也没用，真要开门了，出来的也不可能是人。”
　　元大力听了，背心汗毛有些起来，缩了回来。
　　叶子楼又绕着附近转了两圈，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赶忙跑回了房子旁边的空地。
　　不见了，白天还和李霄城讨论过的黑气，荡然无存。
　　叶子楼皱起眉头，嘱咐其他两人不要离开太远。黑气没了只能说明两点，一个是被清除干净，另外一个是邪祟将其化为己有。但照目前的情况看，后者的可能性极大。
　　叶子楼拉了条凳子坐下，将白天和李霄城讨论的及当前的状况言简意赅的说明了下。他本以为是个很好解决的事件，村子里有东西怨气太重，成了邪祟，而邪祟也要吃东西，吃的便是活物的精气。原先是动物，后来慢慢变大，动物不满足了，就是人。如此说来，起初马继生吃饭见着的蛆虫，应该都是只食腐肉的蛆虫。那玩意起先没太大的能力，只能将自己的死气附着到这些虫子上，人当然是不会吃下，保不齐动物会。也因此后来牲畜的大量死亡。
　　之所以好解决，李霄城明确的表示，只要除了那东西，一切太平，对于道修的他而言，简直轻而易举。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他们被困在一个李霄城也找不到的结界里面了，说不定他们一直在原地打转。

　　三个人愣愣的等了半个小时，从起初的心惊胆战，生怕有什么东西窜出来要了他们的命一惊一乍再到神经紧绷的坐了下来面面相觑。叶子楼还不放弃，他又进去了楼里看看。
　　“哎，道长又没手机，不然可以打个电话。”元大力本就是坐不住的性子，周围又十分寂静。既然没东西，他也就耐不住寂寞想要找人搭话。
　　“打不了，没信号。”燕苍衫亮出毫无信号的手机，上面显示他已经尝试拨打110五次了。
　　“怕是道长早走咯，咱们和他又不熟，这下好，丢下了咱们这个大麻烦，自己得道成仙。”
　　“他敢！”
　　元大力不过是开玩笑，没想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叶子楼突然大声吼道。两人头一次见到叶子楼发这么大的脾气。其实要他自己说，他也不知道为何会对听闻李霄城离开感到如此的愤怒，甚至内心有种恐惧，仿佛事情早发生过。
　　叶子楼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强行镇定下来，用一种自欺欺人的口吻，对自己说着：“他不会走的，他会来找我的。”
　　叶子楼话未说完，只见对面两个人瞪大了眼睛支支吾吾指着自己。
　　他不认为自己说出了什么豪言壮语或者惊天地泣鬼神的感悟，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性。叶子楼猛然低头，对上了一双透彻清明的大眼睛。
　　一个十来岁的孩子站在边上正看着自己。
　　这个孩子已然褪去了童稚的面容，唇红肤白，紧闭着嘴唇显得有点严肃，扎了个简单的马尾，身着白色短褂，蓝色云纹边，脚上一双白色锦缎鞋，背后背了一柄和他身材不符的长剑,唇红齿白，又似化作人形的仙鹤。不知为何，眉眼中透出一股子十分熟悉的感觉，叶子楼一时间想不起来是谁，在哪里见过。
　　孩子见人注意到自己，转过身，背挺得直直的，瞪着一双大眼睛用着稚嫩的声音问：“你也是在这里等你的师尊吗？”

　　突然询问令叶子楼想起不少发生过或者听说过的诡事，例如有艳丽的女子会问你是否为她的郎君，亦或者找不到路回家的老婆婆，总之不过是为了迷惑活人，令自身阴气入体冲散阳气最终一口吃掉灵魂占据肉身，等待下一个倒霉蛋。
　　显然这孩童不是，他仅仅只是站在旁边，却好似周遭的一切变得明亮起来，满地的瓜子壳塑料碗筷也无法掩盖住他自身所带来的风骨。
　　白衣孩童见人不答话，自顾自的歪着头心底打了个小九九，又侧身看向原处一片黑暗，似乎真的会有他口中所谓的师尊从那片静谧的黑夜中走来接走他。白衣孩童的眼睛大大的，水汪汪的，却各位明亮，叶子楼心里有一瞬间同他的心一起期待起来人的一刹那。
　　燕苍衫和元大力大气也不敢出，只能拼命给叶子楼打颜色，叶子楼摇摇头，继而再次将目光放在孩童身上。
　　忽然，白衣孩童再次开口了。他一双小手紧紧攥住衣角，红润的小嘴瘪了进去，眼眶的泪珠不住地打转，欲落下又被人死死给拽了回去。
　　“你说……我师尊，是不是不要我了。”
　　“是不是因为我不够乖，我太笨了，师尊才不要我了。”
　　“都是因为我才拖累了师尊……师尊他为什么……还不来找我……呜……”最终，呜咽声再也无法止住，白衣孩童不停抽噎着。风带着着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仿佛天都在为孩子悲伤。
　　叶子楼没有去对孩子做什么，无论是安慰还是呵斥。在这一刻，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无措，甚至从内心涌出一股莫名的悲伤。

　　“你们原来在这！”
　　李霄城的声音好似一把斩断梦魇的利剑，他的出现令周围又平静自然了下来。
　　待燕苍衫和元大力回过神来发现，他们仍站在离开前的树旁，周遭时不时传来几声犬吠。天已经蒙蒙亮，地平线下的阳光早就按捺不出想要霸占天空的欲望，照亮了天边的一角，而头上还有些许点点繁星。李霄城一手提剑，身上的青衣破了几个口子，发髻有些凌乱，注意到自己失态后，在两人惊异的目光下施了一个去尘术。
　　“你哭什么？！”还未等人反应过来，李霄城走到思维还深深沉陷着的叶子楼面前，修长的手指拂过对方眼角，还未等人触觉到冷暖就拿开了。
　　这时叶子楼突然回过神来，猛地一把抓住李霄城的手，嘴里念叨着：“你来接我了……”
　　待神志清明后，又赶紧松开。“抱歉，不知道我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