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伏流也

1、完結 天啊，多么

　　天啊，多么惊为天人的美。

　　当我第一次看见她的时候，不小心从口中冒出了这么一句话，她偏头微微瞥了我一眼，仿佛告诉我，再靠近一步，就连欣赏的权利都会被夺走。她默默地看着，身子轻轻靠著桥上的围墙、而手摆放在上头，那般诗意、写意。

　　她，视线在桥底的马路与月亮之间。我根本摸不清她到底看着什么。

　　因为离她有些距离，一片黑暗中，只能看见从黑色洋装延伸出来的白皙四肢，犹如陶瓷般洁白、明亮。唇色，像是昨日那略显沉红的月亮。毫无赘肉的侧脸使我并没有发现这样打量人是一件失礼的事情，但她下巴仰起的角度又令我的心脏悬宕半刻，那是一个有別於初恋与恋爱的感觉。

　　亦也超脱了欣赏的地步。

　　每天下班的时候，我都会在这条桥上停留半刻。

　　渐渐，每天下班的时候，早已习惯这样的情景。不难为情的她也经常为了我回头。时而为那美丽的脸披上黑纱，她还是静静不语，极像一位正在寻找人生意义的寡妇，在灯光乍现的时候，总能意外捕捉到令人忧伤的眼泪；时而她将头发后梳盘起，端庄的就像是高官的夫人，难以从她脸上找到一丝阴霾，即使没有微笑。

　　我曾几次试着向她搭话。

　　「嘿！不会冷吗？」我大声喊着，并褪下自己的大衣，友善且轻柔的抖了两下。

　　但当下，回应我的是那突兀且毫无感情，一点都不像是我的声音。识趣的摸摸鼻子后，再次穿起。

　　依旧是那无袖、裙摆到膝盖的洋装，春夏秋冬，都是如此。早已习惯了这样的习惯，当哪天没有遇（看）见她，我便不知道日子该怎么过。某一个季节，我临时调换了工作的地方和时刻，从那天我再也没看见过她。

　　在好不容易放晴的白天中，一样的路上、一样的位置上，我遇见了另一位女人。当她的视线与我相交时，立即就绽放了灿烂的微笑。整齐的牙齿替早晨六点的天空将光亮昇华到更高的境界了。

　　她朝着我招招手。

　　「早安啊。」如同学校上课的钟声、晨间主播的话语，像是想帮我提振精神的问候。

　　「早、早啊。」我尴尬了回笑。对于被突然搭话有一点受到惊吓。接着她将手搭到我的肩膀上。

　　温暖正在流动，透过她的手心。

　　那样熟悉、却像初尝的温度。

　　「今天过得怎么样？」她将手收回，摆到背后。后退了几步，这次绽开的笑容，连眼睛都变成了微笑的符号。

　　「刚下班，很累。」我轻轻地说着。便无视於她的举动，略过她直直朝着我家走。

　　也许是久未见面，她相当兴奋，这次也算是初次对话吧？

　　当我回头看看她，她也正在看着我（背影），将身子大大的转了过来，白色的洋装随着她的旋转飞旋了起来。漪起那样的波纹，还是未能将我纳入其中。

　　於是我冷冷地转过身，朝着我家直直前进。再也没有笑声传来。至此之后我们再也没有说话，甚至戴起鸭舌帽，几次匆匆经过后，忙于回避於她的视线，甚至让我紧张到冒汗，帽子紧压的浏海渗出了我的汗。

　　原来被注视，是这样的感觉。

　　在临时调度的公差，我在结束前夕，睡过头。看见她看在路灯下。那位身穿黑洋装的女人。今天她并未披上黑纱，但她这次直盯着我。像是质问、审视那样。

　　我耸了肩，「最近出差啊。」还是第一次瞧见她的正脸，严格来说不算，她洩流而下的头发几乎遮住了半边脸。她一脸不在乎的朝我走来。

　　她的手，冰冷、阴凉的感觉从我的颈子延伸到脸颊。我感受不到她的吐息，即使在鼻头近乎相碰的距离下。她非常高，我到现在才发现。几乎高我两颗头。

　　她低头垂视著我，孤独感、悲寂感萌生在我心里深处。如同一朵小花，美丽且不容碰触。我们更靠近了，她将额头靠至而来，替那朵小花灌溉，使它茁壮。

　　「下次，你还是只能远远看喔。」

　　「知道了。」

　　「晚安。」

　　我到了公司，草草处理完业务。替这份临时公差做了最棒的终曲。稍微收拾了一下这三个月的痕迹。我便回家了。经过白洋装的女孩身边时，我低声说了一句：「再见了。下次见面应该要很久了。」

　　「嗯嗯。」她笑着回应，用提高的鼻音轻哼着。就连这个时候，都想试着鼓励我。

　　回到原本熟悉的地方后，也回到那样与大部分人们不同的下班时间。我在那怀念许久的桥上，再次瞧见那女孩，这次她嘴角有了变化。但依旧用眼神示意我站在原地。

　　至此之后，我依旧过着一样的生活。再也没有想变化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