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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白雪落竹马分离 你爹真不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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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雪兆丰年,然而今年西南的百姓却高兴不起来,连年的大旱使得庄稼颗粒无收,遍地饥民,遍地哀嚎。习饮之悄悄溜出门,刚走几步腿脚就被人绊住,他低头一看,是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孩子,只是因为饥饿,两颊消瘦,看着无端让人心寒。
“小哥哥,我好饿啊,你能不能给我点吃的,我不想再吃雪了,我的肚子好疼啊。”
习饮之看着小孩,心中实在不落忍,顾不得家人的叮嘱,从怀中拿出一个馒头递给她,却不想小孩立刻死死地抓住她的手回身大喊着,
“他有吃的,他手里有吃的!”
习饮之惊慌的想要抽回自己的手,但是没想到那孩子力气大的吓人,他一瞬间就被四面八方涌过来的饥民包围,那些饥民跪在他面前磕头哀求,各人有各人的苦衷,期望自己也能得来一个馒头。
“对不起,我只有这些,没有别的了,你们放我走吧。”
习饮之吓得连连后退,可是随着人越来越多,他连后退的余地都没有了。有手快的人抢了馒头就跑,很快就被后面的人追上,一群人在冰天雪地里厮打起来。其余人见真的讨不到吃的,求着求着就开始愤怒的指责他,甚至有人看见习饮之身上的衣服不错,想要扒下他的衣服拿去换吃的。习饮之胡乱的挣扎着,但是没有一个人愿意帮他。
“放肆。”
一个身影破开人群,抓住习饮之的衣领,总算是带他脱离了险境,少年四肢修长,三下两个就甩开了后面求追不舍的饥民。
“饮哥儿,你没事吧。”
“没事儿。”
习饮之看起来蔫蔫的,估计是被这阵仗吓坏了,一路由着少年牵着。
“你回家估计又要被骂了,你爹没少告诉你少往外跑,今天是我刚好过去找你,不然若是没人肯帮你,你今天可就……”
“我看那小孩儿实在可怜的紧,我们都一般大,可是你我在府中吃的饱穿的暖,他们却要在外面忍饥挨饿。”
“我的小少爷,你是想怜悯灾民,可是那些人你帮了一个,其余人便都来找你,你是帮还是不帮,帮,那以后会有跟过的来找你,不帮,你就会像今天这样被你可怜的灾民搜挂掉身上所有之前的东西去换吃的。”
“好了,铮哥,左右是我不对,我们回去吧。”
楚峥无奈的叹了口气,习饮之年纪小,是习老将军的老来子,家里疼宠的不行,也就养成了这样的性子,心地善良,但是有些时候未免太想当然。两人回府的时候,府里自然已经乱成一锅粥,看见习饮之平安回来都大大地松了口气。习将军看着习饮之,刚要瞪眼睛,习饮之就委委屈屈的讲了一遍自己的遭遇,老将军登时顾不得生气,把习饮之搂进怀里一顿安慰。
只是没过多久,朝廷对赈灾还未来得及有所举措,西南周边忽然敌军围城,战火的硝烟无声的加剧了西南的覆灭。
“峥儿,快点,我们马上就要走了。”
“可是,饮哥儿怎么办,习老将军还在前面……”
“我们现在已经自身难保了,饮哥儿那边自然还有别的人照料。”
“可是……”
“没有可是了,快走。”
楚峥看着来去匆匆的下人,终究还是挣开向将军府跑去。
习饮之坐在房中,母亲的眼睛肿肿的,依旧不断有泪水流下来。他只隐约知道爹又去打仗了,但是却是头一次看见母亲这般伤心。外面乱七八糟的声音让他有些害怕。
“娘,你别哭。”
他走到母亲面前,伸手想要擦掉女人脸上的泪水。
“饮哥儿乖,娘不哭。”
“饮哥儿,饮哥儿!”
女人听见楚峥的声音,神色似乎有一点的明亮,赶忙让楚峥进来,
“饮哥儿,夫人,大家都要逃难去了,你们不走吗。”
女人听见楚峥的话,有一瞬间的愣怔,楚峥见没人回自己的话,只能又重复一遍,女人看着楚峥问道,
“峥哥儿,你是自己来的?”
“是,我爹也在收拾细软,估计不多久就要走了,我惦记饮哥儿,想着走之前来看看。”
楚峥的话还没有说完,女人的泪水又流了下来,
“原来如此,不过如此。将军在前面打仗,我们能去哪里,这西南若是没了,大不了我们一家一起走。”
楚峥还要说什么,门又被重重的推开,
“爹。”
楚覃急忙走进来,看见女人脸色有一瞬间的难堪,但还是张口说,
“夫人,你别怨我,不是我不带饮哥儿走,只是如今西南谁不知道饮哥儿的模样,我带着走了,我一家老小的命就没了,那些蛮子放话了,只,只要你们,你如今拜托谁都是没辙。”
说着拉着楚峥就要走,楚峥死命抓着习饮之的手不肯放开,几个人拉拉扯扯到了外面,女人紧紧地抱着习饮之不再松手,习饮之只知这一别,怕是再也没有办法重见了,小手也执拗的抓着楚峥。只是到底是小孩子,最后楚峥还是被楚覃扛在肩上走了。楚峥看着习饮之一边哭着一边想跟上来,只是女人抱着不肯松手,最后母子两人只能互相抱着哭泣,来往的人偶尔撞上去也没有反应。
楚峥最后还是随着家里逃到了京城。进了京城,看着眼前的一派祥和,楚峥还是难以相信几天前他还处在兵荒马乱之中,能看到的只有一张张满是泪痕的脸。他不知道饮哥儿最后走了没有,他们还有没有机会再见。
次年春天,朝廷终于平了西南的叛乱,新的西南将军镇守,百姓得以喘口气,然后再慢慢地恢复自己的家。只是原本镇守西南数十年的习家,逐渐的被人遗忘。
来到京城后,楚峥恢复了平静的生活,每日读书习武,他本就聪慧,触类旁通,考取功名对于他来说实在简单。他始终记得在西南父亲说的话,后来他才明白,南蛮忌惮习家军已久,那两年的民不聊生大大的削弱了习家军的力量,所以他们才敢来犯,他们甚至放话,只取习家军和习将军家的人头,其他人愿意逃难的就去逃难,愿意留下的就留下,绝不多杀一个人。
人心难测,习老将军纵横沙场一辈子,最后还是葬送在他生死之交的兄弟手里,据说那日没有人去给老将军送行,南蛮给了他们粮食,他们全都在家里庆祝自己终于活过了饥荒,至于习将军,一个没有办法解决百姓衣食平安的将军,不看也罢。
楚峥不知道习饮之最后的下场,他不想相信天真无邪的习饮之就这么离开了,他还打算战争结束了就回去,他们之前约定过的事情还统统没有实现。习饮之就像是一道伤疤,横亘在他和父亲之间,他没有办法原谅父亲,也终于明白习饮之母亲口中的不过如此是什么意思。平日里称兄道弟,到了生死关头,也不过如此。他们离开的时候甚至没有人回去检查马车行李,因为事实就像他们预想的一样,没有人去救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