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未发生》蚂小蚱

2、雪山之下（二） 或

　　或者像我这样的人，无论对方是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心思，最后都会戛然而止的。这或者才是生命的真意，无论你觉得它有多么的可怜，多么的可耻，多么的无所作为。只要你没死，它就得继续。这或者是人类最无力的地方，也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亘古不变的道理。就像这座雪山，就像这座古镇，它有那么多的人行走过往，却没有一个人拥有名字。
　　春子的离开让我失落过一阵，但并没有彻底的沉沦。甚至有一天，我还趾高气扬的对桐木说：“你看，我现在还是一个人。”
　　他在电话里笑，仿佛眼中闪过一道清晰的光亮。他说：“西城，你说话的样子和她有点像了。”
　　“胡扯！哪里像了？”
　　“哪里都像！”
　　他嗯了半天，又继续说：“也不对，从我的认知中判断，你的胸太平了，长得也没有她好看。从宏观角度上面来分析，你们的确是一点也不像。对，没错！”
　　“滚！”
　　他说：“如果你想知道春子在哪里就问我！”
　　我冷笑两声，声音略带嘲讽。他依然像往常那样充满了阳光和魅力，沉默了一会儿，他说。
　　“或者你不用问我，有一天也会知道她去了哪里的！”
　　这一句稍微有点低沉，然后就随意的挂断了电话。
　　那时候已经初春转暖，雪山上的雪依然还在山腰上，放眼望过去有些奇异的苍凉。磨西镇上没有什么人，店铺的门也都大部分关着，人走在上面显得有些萧索。桐木为什么知道春子的事情我没有过问，或者是我已经料定他不会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说了实话，不只是他，我对所有人都充满了怀疑。他们究竟是谁，他们到底为谁活着，他们要干些什么，他们是不是也有很多很多的悲伤，我都不知道。
　　从南走到北，我找不到任何的答案，或者能让我平静一些东西。也只有旷阳的包子铺依然冒着腾腾的热气。常年都是这样，仿佛一台永远不会停止的机器。他戴着一顶白色的长筒帽子，看见我总是要用手去把它扶一下，然后才叫：“西城！”
　　他笑起来的样子不是很好看，但也并不是很难适应。
　　春子说：“这可能是他最大的优点！”
　　当时她笑的花枝乱颤，一个劲的往嘴里塞包子。她说：“西城，以后你做旷阳的朋友吧！”
　　“为什么是我？”
　　“因为，我想你有很多的朋友！”
　　她一边说一边笑，还要用她那满是包子味的手来挽我。她经常这样，除了旷阳以外，她还问过我和另外一个女子做朋友。她离旷阳的包子铺不远，是一个独眼。那只瞎掉的眼睛就像是一只蛇眼，看着让人有些惊惧。
　　她说：“西城，她叫梦子。”
　　“梦子？”
　　“嗯，梦子，是一个很善良的女孩子。”
　　“哦！”
　　我打量她，她也用那只灵动的独眼打量我。除了那只瞎眼，梦子看上去还是挺俊俏的一个女子。她穿着黑白碎花衣服，看起来很宽松，尤其是她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春子说：“诶！你们别这样互相看来看去的，会产生感情的。”
　　说完就咯咯咯的搂住梦子的腰说：“怎么样怎么样，我说你们一定能成为朋友吧！”
　　“哦！”
　　“看看看，表情都一模一样，做朋友吧，做朋友吧！”
　　她念叨着一边笑一边使劲的搂住梦子，然后又莫名其妙的哭了起来，泪水从眼睛里直落。她说：“好不好嘛，梦子？好不好嘛，梦子？”
　　“嗯，好！”
　　她就是这么多泪，又喜笑颜开，让人感觉到深深的悲切。梦子打量着我，之后微微一笑。她的那只瞎眼也笑，看上去也挺漂亮的。她说：“西城，希望我们能够成为朋友！”
　　“一定能够成为朋友的！”
　　春子继续咯咯咯的笑，眼泪还是不停的落，就像模模糊糊的雨幕。
　　旷阳问：“春子走了？”
　　“走了！”
　　他发笑，然后又用手去扶了扶他的长筒帽子。他说：“西城，你知道我和春子是怎么认识的吗？”
　　“不知道！”
　　他注视我，似乎并没有什么意外。
　　春子很少跟我说这些事，包括桐木她都很少会提。她说：“西城，我喜欢和你只说现在。”
　　她总是那样，忧郁而倔强。
　　我望着旷阳，看他继续扶他的长筒帽子，然后又看他那间腾着白气的包子铺，真的和这个小镇一模一样。它们都是那样陈旧而遥远，看着让人抑郁。
　　我以前问过春子，你有没有想过去到一个小镇，那里全都是没有过去的人，谁也没有名字，他们都耐心的做着自己的事情，他们寂静的衰老，他们都为自己的现在感到满足而幸福。我就沿街走，他们丝毫不受打扰，然后一点一点的消失。那时候，可能我也是消失的，我可以完整的看到自己，他在编竹筐或者对一个客人微笑，他活得真实而孤独。
　　春子说：“那挺好的，你应该是那个样子！”
　　“不是！”
　　“不是什么？”
　　“不知道！”
　　她使劲的笑，然后用手指着我。
　　“你看，又是这么认真。西城，不要那么认真，我不喜欢你那么认真！”
　　她说的很自然，就像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但样子看上去却异常的宁静。谁也不知道她那一刻想到了什么，或者什么也没想，只是瞬间的消沉了。后来我提起这件事，她说：“我希望你别对我那么认真！”
　　“啊？什么？”
　　“我说，你其实挺笨的！”
　　“哦！”
　　她又是那样笑，充满悲伤和孤独。
　　旷阳说：“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就是那个样子。她说，喂，前面那个人，你应该养一条狗。我问她为什么。她说，你适合养一条狗！然后就一个人在那里笑，你说是不是很有趣？”
　　我问旷阳：“那你养了吗？”
　　“没有，我并不喜欢看见一个很像自己的东西整天围着自己。”
　　他又用手去扶了扶他的长筒帽子，然后用一双眼睛炯炯的看着我，说：“西城，你养一条吧，我觉得你比较适合！”
　　“嗯，我不喜欢看见一个很像你的东西整天围着自己。”
　　“呃，呵呵！”
　　我们一起笑，笑得苍凉又寂寞。良久，他才扶了扶他的长筒帽子说：“西城，你说话的样子和她有点像了！”
　　“啊？什么？”
　　“我说，你说话的样子和她有点像了，尤其是笑的时候。”
　　他语气笃定，笃定的我不知所措。我发现，自己很多时候挺想念春子的，然后觉得有些好笑，真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