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恶魔》暗夜风声

11、里瑟 也许是

　　也许是太久没有和同龄人接触过了，即便泽罗年长些，还臭着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少年也全不在意，一直拉着泽罗说个不停，看起来十分开心。

　　“我叫泽罗，泽罗·金。你叫什么名字？”泽罗对自己之前迁怒于少年的事十分羞愧，对方不过是个比自己还要小的孩子，一个极度孤独渴望朋友的孩子。

　　“我叫里瑟，里瑟·兰斯。”少年很郑重地伸出手，他认为握手是成为好朋友不可缺少的重要一步。

　　泽罗看着眼前的手，有些瘦小，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纤细，就是这么一只手，却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疤痕。他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缓缓伸出自己的手轻轻将它握住。

　　“你很厉害么？”泽罗问道。

　　里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也没想太多直接回道：“没有老师厉害，不过比你强多了。”

　　纯属字面意思，没错，泽罗被小屁孩鄙视了！

　　林恩有多厉害，泽罗是见识过的。他觉得，林恩估计是所有黑暗生物最不想遇到的对手。

　　某种程度上说，泽罗确实真相了。

　　“你别生老师的气，”里瑟见自己提到林恩后泽罗就陷入了沉思，以为他又不高兴了，忍不住为自己老师辩解几句：“老师经历过一些事情，做事也许有些过激，但他是个很好的人……”

　　“哦。”泽罗并不想多谈。

　　里瑟看泽罗兴致缺缺，苦笑一下没再继续说林恩，反而说起自己来：“其实，我很羡慕你。”

　　“嗯？”

　　“因为你有爸爸妈妈，有妹妹，还有很多朋友，而我，除了身上的刀，什么都没有了。”

　　泽罗吃惊地看着里瑟，少年稚嫩的脸上此刻没有了天真，取而代之的是不应该属于这个年纪的沧桑。

　　“我的家人都被魔物杀死了，我亲眼看着。”里瑟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原本我也要死的，是老师救了我。”

　　“可爸爸妈妈都死了，大家都死了，我还活着干嘛？！老师说，想死就去死，死干净点。别死了还像你爸妈一样成为它们的食物，让它们能去吃更多的人。”

　　这话还真像林恩会说出的。

　　“我当时也挺恨他的。后来我知道一些老师的事后，突然明白了他的心情。”里瑟顿了顿，看泽罗并没有露出不耐烦的样子，才继续说道：“你不知道吧？老师在猎魔时特别钟情于砍头，刀起头落，从未失手，被称为『断头血伯爵』，他的凶名不止让黑暗生物闻之色变，连好多使徒都惧怕，觉得老师太过狠厉。你居然敢拦他的刀，真厉害！”

　　这夸奖怎么听着那么难受，“刀起头落，从未失手”么？！泽罗想起之前自己替利迪亚挡下的一刀。

　　当长刀裹着蚀骨的杀意袭来时，那是泽罗离死亡最近的一次，他心底只有恐惧，林恩要的，就是这种恐惧。让猎物失去斗志，在无尽的惊惧中痛苦死去。

　　何止是太过狠厉，简直是变态了。

　　“我们这是去哪？”泽罗转移话题道，他脸上有些挂不住，短短的一个小时里，他连续在死神面前打了两次酱油。使徒的世界太可怕，他要回家！

　　“去猎魔呀。”里瑟理所当然道。

　　“去哪里猎？”泽罗不死心，扣着字眼问。

　　“有魔物出现的地方啊！”里瑟莫名其妙地看着泽罗，心想，自己新交的朋友该不会是个傻子吧？

　　泽罗：“……”（我还能说什么！）

　　不知道这小子天生死心眼，还是故意装迷糊。天生死心眼就算了，如果是故意的，这小小年纪警惕性真不错。

　　这辆在泽罗眼里随时都会报废的房车坚强地行驶了一天，中间除了下车放风和吃饭，几乎所有时间都在车上。

　　泽罗终于知道了为什么车里的一切都要死死固定在车壁上了。尼玛，这破车跑起来简直像快散架似的，一路上泽罗的屁股都没在座垫上过。

　　原本泽罗还会时不时关注着车外的情况，在心底默记着沿途的标志，后来什么都顾不得了，整个人吐得一塌糊涂。

　　苦苦挨了一天，房车终于在一处僻静的林间小道上停了下来。泽罗连滚带爬地冲下车到一边大吐特吐。

　　相比泽罗的惨状，里瑟一路倒跟个没事儿人似的，一边安慰泽罗习惯就好了，一边心定神闲地擦拭自己的武器。

　　那是两把和林恩的武器有些相似的长刀，只是略短一些，平时被他别在腰腿两侧，宽大的上衣一遮，不注意根本就发现不了，泽罗猜这家伙偷袭的功夫肯定一流。

　　等泽罗终于把胃里的翻江倒海镇压住，抬头一看，愣住了。

　　枉他一路拼命地记路线，后来吐的太厉害，什么都顾不得了，他还小小地难受了一把，觉得自己不知会被带到哪里，何年何月才能再回来。

　　眼前熟悉的景色让他知道什么叫做“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泽罗不知道他高兴得太早了，就算天上真的会掉东西砸到他，那也绝不会是馅饼，而是砖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