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解朝局 不就是女扮 ...
-
转眼到了惠贤太妃的生辰,一大早天香便入宫去了,刚走没一会儿,张绍民也依约前来。
冯素珍见他便遗憾道:“绍民兄你早来一盏茶的工夫,都能遇到天香。”
张绍民苦笑着叹了口气道:“我就是知道她起驾了,才敢登门啊,冯兄。”看冯素珍一脸诧异的神情,接着说道:“那天府门口的情形你也看到了,我这可是顶着天香的怒气来的啊,哪儿还敢当面触她的眉头。”
冯素珍见他神情着实畏惧,仍是不解道:“你跟天香共同经历的事情不少,怎么说也算是朋友啊,哪里这么容易就当真生你的气了。”
“冯兄你是不知道啊,自从你——”张绍民说到这儿顿了一顿,看了眼冯素珍,稍稍斟酌了下措辞道:“你出事那阵,天香的脾气躁怒了许多,要说原来只是任性的话,那时当真可算是皇室之威,等闲的人和事是绝不敢来招惹她的。”
冯素珍不由得想到三天前,天香她那时究竟有多难过,竟连张绍民都如此退避三舍。。。眼底眸光一闪语气不觉带了疼惜道:“那段时间诸多事端压在她一个人身上,情绪自然有些波动,别人不了解天香本性,绍民兄你应当多体谅才是啊。”
张绍民的思绪仿佛也飘到几个月前,恍惚道:“是啊,正因如此,所以除了正经事之外,我也尽量少惹她心烦,让她一个人静一静吧。”
说完两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忽的张绍民回过神来急急道:“咳,这会儿不是感慨的时候,我好不容易找到机会跟你商量,还是说正事要紧。”
冯素珍也不由得笑笑称是,继而问道:“到底是何事让绍民兄如此为难?”
“还不是朝廷的事!”一张苦瓜脸顿时堆在冯素珍眼前:“如今朝廷里到处缺人,我这兵部侍郎竟还分管着户部,要是寻常年份,户部这肥缺人人抢着干倒也合适,可现在皇上刚刚登机啊,国库里空的是盆干碗净,皇上日常开销虽说有内务府管着,可终究还不都是皇上的钱,内务府不够也时常来户部拆借,就说这惠贤太妃的生辰,也是好不容易凑了个体面,过两月又是春节,北方这季节说不定还要赈灾,哪头儿也耽误不得,可真是愁死人了。”
冯素珍听得也是一惊:“虽说皇上刚刚登机,可又不是刚刚建国,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步,总该有历年的税收钱粮底子吧?”
张绍民抬头看她一眼,欲言又止的呷了呷嘴唇,终究说道:“冯兄这你也该清楚,朝廷不是没有银子,而是这银子早都换成了金子,全在极乐门外堆着呐!”
此言一出,冯素珍瞬间明白了关键的难处,是接仙台!怪不得张绍民如此为难支支吾吾,接仙台当初耗尽了全国财力,国库自然是难以为继,偏偏这接仙台是老皇帝所建,虽然大家都知道没用,可新皇登基,总不好这么快就把先皇的东西直接拆了,这事儿的确是有些棘手。
沉吟了半晌,冯素珍试探的开口问道:“既然是先皇遗物,众位皇亲国戚就没有什么谏言?没准儿先皇英明早已有所安排,暗中交代给了某位近臣?”
张绍民闻言猛的抬头目光一亮,随即转身来回踱着步子,缓缓锁眉道:“先皇生前最重视的宝物,想必不能等闲视之,寻常的皇亲国戚恐怕是不肯轻托吧,他们自然也不敢贸然出言亵渎。还需是——”说着张绍民的目光围着屋子兜了一圈,接着道:“还需是先皇格外恩宠的天潢贵胄才好服人。”
冯素珍自然明白他话中之意,只是要天香做这等事,不知她是否肯答应,可张绍民毕竟也是为国为民,倒是不妨一试,于是笑了笑道:“要说先皇恩宠,恐怕当今圣上也比不过咱们长公主,不知道先皇升天多日,是否曾借魂梦来一解阴阳悬望之思,不如今晚我问问天香,明日咱们再做打算?”
张绍民这才长舒一口气,紧紧抱拳道:“真是多谢冯兄了,如今恐怕也就是你的话,天香还肯听几句,冯兄肯帮忙劝解,一定是事半功倍了。”
冯素珍见他一副躲之大吉的样子,暗暗为天香着急,旧事重提劝道:“绍民兄,其实天香对你也是另眼相待啊,你若是……又何必老是躲着她呢?何况如今天香的心情也好了许多,你的苦心,她早晚会明白的。”
听冯素珍又说起自己跟天香的事,知道她是好心成全,可想起天香跟自己在一起时全无私意的神情,张绍民心头一痛,微微摇了摇头道:“冯兄你也说过,天香并非愚钝,就连晦涩难言的宫廷心计,她也不是不懂、只是不屑而已,何况是别人的苦心呢?恐怕不是不明白,只是不愿明白吧。”
“你何必如此悲观呢,绍民兄,还记得你是如何留在京城的么?”冯素珍显然也记得天香当时出言留下张绍民的一幕。
张绍民又怎么会不记得呢,正是这短短的一句挽留,让自己已成死灰的心中又燃起了星星之火不是吗,可接下来的桩桩件件又实在与期望不同,天香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呢?每思及此,心中都如同一团乱麻拆解不开,索性一头扎到处理不完的国事里,逃避这折磨人的问题。
想到这儿,张绍民甩了甩头道:“多谢冯兄的好意,但这等事总是强求不来,相信一切自有安排,还是。。。随缘吧。”说完不给冯素珍回话的机会,立刻拱手道:“晌午还要入宫,今日我就先告辞了,一切拜托冯兄,我明日再来拜访。”
冯素珍看着张绍民匆匆逃离的背影,自然也明白他的苦衷,可事关天香终身的幸福,她又怎么能坐视不理呢?于是暗暗打算,若他二人的确彼此有意,一定要想办法从中成全。
作为话题中心人物的天香,此时正在宫中被人拉着去看戏。
刚刚本在惠贤太妃跟前陪着说话,宫中女眷在一起无非说些家长里短的新鲜事儿,恰好瑞王妃说到最近庆春班有个女戏子出名的很,恰在碧玉年华,身段嗓子都出挑的好,更难得的是生得一副好相貌,扮上个俊俏小生一出台,不知迷倒了多少府宅里的千金。
众人被她说的来了兴致,今天宫里做寿又恰恰传了庆春班的戏,于是簇拥了老太妃一起去瞧瞧。天香原本对听戏没什么兴趣,又不愿扫了惠贤太妃的兴致,也只好跟着去了。
听着瑞王妃一路绘声绘色的说起那个戏子的扮相,天香心里暗自想着:“不就是女扮男装么?若论起扮相,谁还能比天下第一美女的男装扮相更动人么?”想到冯素珍,忽的又想起前两天出游,自己居然在冯素珍面前泣不成声,最后还在她怀里睡着了,真是丢人!光是想想,天香的双颊已微微泛红,可不知怎的,每每想起当时的情景,这嘴角都不自觉的往上翘,像个跷跷板似的,压都压不下去。
“太妃快看,那不是正在台上呢!”瑞王妃带着惊喜的喊声打断了天香的出神,下意识随着她的声音往戏台上看去,正见一个书生模样的青年跟一个待字闺中的小姐在咿咿呀呀的唱词里眉目传情。
天香不由得在心里暗暗比较,这小生相貌虽不及冯素珍,倒也的确不差,举手投足间的书生做派,模仿的惟妙惟肖,跟刚刚做官时的冯绍民也有三分相似,只是这行止里的气度却相去甚远了。
不过戏子到底是精于神色往来,眉梢眼角处处带着一段风流,这在冯素珍身上可从未见过。她成天那副八风不动的表情,要是放在台上谁会乐意看啊!
不过那天。。。她倒是仿佛活过来不少,不晓得这样的冯素珍,这世上除了自己还有没有人见过?想到这儿竟有一丝窃喜浮上心头,随即被天香硬生生的按回去:“哼,就是那张木头脸,还时不时的到处招蜂引蝶,若是再眉目活泛些,姓冯的欠下的风流债还数不数得过来!”
“天香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莫不是也被这俊俏小生迷了眼去?”惠贤太妃暧昧的问话把天香拉回现实,天香一面回头冲太妃笑笑敷衍道:“这戏演的的确不错,看赏看赏”,一面暗骂自己最近中了邪了,怎么什么事都能扯到姓冯的身上去。
正想着就听身后两个女眷笑道:“果真是少女怀春,心事藏也藏不住,无论见到什么人情景致,心里都能七拐八拐的拐到情郎身上去呢。”
天香听得心里一惊,蹭的一下就要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