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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新年番外:长安花灯 天宝十三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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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宝十三年年末。深冬已至不知不觉间一年的时光便接近了尾声,元夕前后没有宵禁的约束长安城里灯火彻夜通明热闹非凡。繁花似锦的长安城从东市到西市,不管皇宫深园还是阡陌街巷,下至平民百姓上到皇亲国戚,无一例外的开始庆祝。
往年的元夕节,南宫绛尘都会抱上几坛酒找个清静的地方——大雁塔顶上,喝酒发呆。他的酒量很好极少从不担心自己那天喝多了从塔顶摔下去。以那塔的高度就这么摔下去了不死也会落个终身残废吧。
可今年元夕南宫绛尘没有抱酒飞大雁塔,反倒换了身着白色常服带着个样貌不扬身体瘦弱胆怯的孩子去逛花灯。
“呦~胡饼嘞~又香又脆的胡饼出炉嘞。”
“馄饨嘞~皮包肉厚的馄饨。”
几分钟后西市街上,那个被人带出来男孩好奇的观察着周围的建筑。这里的一切都和他生活的地方那个暗无天日的地下街完全不同,无论衣食住行还是建筑风格甚至大家的长相都和自己不太一样。直到他来到西市,才算找到了些许的归属感。
“要两个胡饼。”
路过胡饼摊时男孩的目光在烤炉上停了些许,接着一个清亮嗓音从他身旁响起。很快男孩手里多了只新鲜出炉的饼子。
“……”
男孩一脸木然的看着手里的饼,内心稍微纠结了一会想到这人可能不会害自己加上这会他确实饿了。拿着饼小心的咬了一口,意想不到的酥脆感和浓郁的饼香跳跃在他的舌尖上。
“攥紧点,这里人多你要走丢了我可找不回你。”咬着饼无视周围人投来的异样目光牵着男孩的手继续逛街。
“哎,六郎。刚那人刚在跟谁说话啊。”
“我哪知道,不过这人看着有些面熟应该经常来我们这里买饼。”
不知不觉他俩便把沿街小吃逛了个遍。天色渐晚街上的花灯纷纷被点亮。路过一家面具铺南宫绛尘停下颇感兴趣的看了一红一黑俩个面具,问也没问就戴在他的脸上。
“不准摘掉,戴上它我们去逛灯会。”
没了宵禁的禁锢,整个长安灯火通明宛如白日。俩人戴着面具走进人群之中,猜谜、对对子、套环、射箭……很快男孩手里抱着个布老虎兴致勃勃的挤在人群前排凑热闹。人群中左右几十壮汉合力拉着一根足有他仨胳膊粗的绳子,醉仙居和春风阁的拔河较量引得无数人下注南宫绛尘也跟风在春风阁身上押了五两银子。
“哎……我的银子就这么打了水漂,我果然不是赌神的料啊。”
输了银子的南宫绛尘不爽的抱怨一声,虽然这点银子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听到抱怨声男孩拉拉他的衣角举手把手里的花糕递给他,南宫绛尘见状也不客气弯腰就在花糕上咬了一口。
“味道还不错。”
“……”
男孩无语的看着上面的牙印,虽然有点嫌弃但他最后还是吃了。撇到这一幕南宫绛尘的心情莫名舒坦。小插曲过后他们沿街看了舞狮和杂耍,逛到戏班那里发现他们为了吸引人气想方设法将台子抬得很高,恰好省去他俩挤到前排的麻烦。南宫绛尘毫不犹豫的把男孩扛在肩膀上,好让他看的更清楚。
“戏好看吗?”
“没你的好看。”
“嗯?你是指哪方面?”
“……”
等了一会只得到男孩沉默的回应,南宫绛尘习以为常的耸耸肩把人放下找个桌位要了壶茶和点心。几日相处下来他摸索出男孩有些内敛寡言的性格,他也不强求男孩事事都能给自己答复,不过刚那幕戏讲的是北朝兰陵王的故事,突然好奇这孩子把我和谁进行了比较。
关于这个孩子的来历南宫绛尘也是太清楚。大约五日前军营的伙夫汇报这几天厨房一直在丢饼,知晓这件事后他立即下令彻查了军营,然并没有什么有效的发现厨房的饼依旧再少。
无奈之下南宫绛尘亲自出马躲在厨房的大梁上蹲了大半天,接着在那天晚上他终于逮到了这个瘦的可怜孩子。逮到小贼后南宫绛尘原想吓唬下这孩子就把他放了,可让他意想不到的是这个孩子似乎有些特殊。
夜深了,吃也吃了看也看了玩的也玩的差不多了。最后,南宫绛尘牵着男孩的手要去放天灯结束今晚的活动。
“天灯?天灯是什么?”
“天灯就是……等下你就知道了。”
大雁塔顶上南宫绛尘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摸出个大的能把他整个套在里面的灯笼,唬的小男孩一愣一愣的。
谁来告诉我这人是怎么把这东西藏在身后又一路上没让我发现的啊。还有这个人是怎么跳上这么高的楼上的啊?这里的人都这么可怕的吗?
“把你想那人名字用笔写在上面点燃下面的松脂就能飞了,呼……我写好了该你了。”
在男孩愣神的时候南宫绛尘早毛笔蘸墨在灯的一面上写下几行字。写完后吹干上面的墨迹解释道,接着把那根蘸了墨的笔递给他。
“谢谢。”
男孩拿过笔歪歪扭扭在灯的另一面纸上写下几个奇丑无比的字母:Kuchel (库谢尔)。写完学着他的样子吹了吹上面的墨迹。
“写好了,我们点灯喽。”
说着南宫绛尘拧开火折子用力吹一下接着明亮的火苗便烧了起来。
“扶好了,等我喊放手你再松手。”
南宫绛尘低头把灯点上。这个时间放天灯的人不在少数,但站在大雁塔顶上放天灯的恐怕只有他们俩个。
“嗯。”
很快长安的夜空填了一盏明亮的天灯,在烟花的映射随风飘向更高更远的地方。待灯在天空中成了一个黑点再也看不到的时候,南宫绛尘喊了男孩一声却没有人回应他。低头不知何时整个大雁塔顶上只剩他,和一只不知何时掉落在瓦片上的布老虎。
肮脏昏暗的王都地下街内,蜷缩在墙角默默忍受饥饿的男孩慢慢睁开眼睛,有些茫然的看着这个熟悉的散发着腐烂气息的屋子。此刻妈妈的床边站了个陌生高大的男人,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进来的。
“喂,喂喂喂。你看起来怎么好像瘦了很多啊库谢尔。”头戴圆顶长帽檐的中年男子对床上的女人说道,他的语气不似之前来妈妈房间的那些人粗暴听起来有些沙哑。
“她死了。”男孩抱着小腿坐在墙角把头深深埋在骨瘦如柴的腿里,有气无力的告诉他这个早已发生的事实。
“那你是活着的那个吗?”
“……”
“喂喂……别给我开玩笑好吗。你听得懂人话的吧,名字叫什么。”
“……利威尔,就叫利威尔而已。”
“是吗……库谢尔,的确是没有报上姓氏的价值啊。”
然后又是死一样的沉寂,男人似乎受到了很大的打击一样靠着墙缓慢的滑坐在地上。最后还是来晚了吗?
被叫为利威尔的男孩睁着眼睛眼神恍惚不定,之前那几日发生的事情似梦非梦如同空气中的烟尘一般缥缈不定。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些许的墨香真实的让他怀疑自己在做梦。
“利威尔是吗,我叫凯尼……就叫凯尼而已。和库谢尔算是认识吧。多多关照了。”
短暂的沉默后利威尔狼狈的从地上站起,突然一个黑色面具从衣服里掉了出来,面具的颜色和花纹竟与他梦中所戴的一模一样。
这个?
第二日军营中南宫绛尘一如几日前早起,整顿完毕将那只布老虎放在了窗口的书桌上惹得军营里一片哗然。
几十年后……
“喂,小鬼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一身土黄色调查兵团制服的男人满脸嫌弃的掰过她的手腕固定在身后出声问道。
“嗯?有吗?哎疼疼疼……我的脸丫的放开我!混蛋。”
被身后人束缚双臂毫无反手之力的女孩吃痛的大声叫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