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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香兰相亲郝富贵 第八章 ...

  •   第八章 香兰相亲郝富贵

      这天银荷像是大病一场,软软的没有一点精神。徐有根高扬而喝地骂人,“我就没见过这样的人,狗咬也没咬着,这就把你吓得啥也不能干了,怪不得咱这光景过不起来呢,光我一个人着急顶求事。”银荷气得说不上话来,她喘了一会粗气说,“谁和你说我不干了,我身子软你还不让我说一句。”这时兴香过来了,她在院子里就听见他们在吵嘴,进去忙止住他们,“爹,你也真是的,我娘不精神就让她歇上一天,咱俩一天割不完就割上两天,黍子又不是不能耽搁。”徐有根见闺女这样说,语气软和了一些,他说,“本来三个人有一天就收割回来了。做营生还不是赶早不赶迟。”兴族从里间走出来,傲慢的目光看了父亲一眼,很不耐烦地说,“不要叫唤了!一做点营生就要饿叫唤。”他紧着刚换上的旧裤子,走到院里。窗台上挂着几把镰刀,他一个个试着刀锋,挑出一把来在磨石上磨了一阵。这天是星期天,徐有根见兴族要跟他们一起去,也就什么话不说了。
      收割了一天黍子,兴族手上打起两个水泡,憋滋滋的挺难受,第二天他到爱竹宿舍里借了一根针,穿破挤着放出水来,很有些疼,尖刃刃的。爱竹嘲笑他, “什么娇贵之人,割了一天庄户就打起泡来,我也是割了一天庄户的手,啥事没有。” 说罢伸过手去让兴族看。兴族拉住她的手看着,起初是用三个指头捏着,见爱竹没有防范之意就大胆地满把手攥着它了。他说,“真的是没有打泡,你这么嫩的手,怎么就没打起泡来”。他说的时候打了几下哽,这是因为既幸福又有些紧张的心理所至的障碍引起的,喉咙根儿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溢了几下。他感到很不自然,心总是“忽忽”地跳,头晕目眩。他赶紧放开爱竹的手,生怕她看出自己的失态。
      他躲到自己宿舍里冷静了一会儿,回味着刚才那个情景,像是吃过了美味佳肴,现在打了个嗝,香味依在。他觉得握握爱竹的手倒是没什么,若有别的杂念,是对爱竹的亵渎。不管她是怎么想的,她应该是他的朋友,他的妹子。因为有了这种想法他轻松了许多,以前爱竹的说话语气,面部表情稍有一点变化,甚至一个异常的动作都要让兴族煞费心机地猜想很长时间,他总是担心在不知不觉中,也不知什么时候就冒犯了人家。现在这种情况不存在了。他在爱竹面前也不再拘束了,不再刻意表现自己了。
      这天吃过晚饭,兴族到爱竹宿舍里,他坐在写字台前的椅子上,随手拿起笔筒里的一支笔玩着。窗台上放着几盆花,开的正鲜艳,爱竹经常用喷壶冲洗着,叶子油绿油绿的,没有一点尘土。兴族的目光在这些花朵上留连了一气,在那盆君子兰上停住了,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问题,“咦,这花怎么了?”他怜惜地说。
      爱竹在床上坐着,她从吊在屋顶上的吊兰,垂下的藤蔓间向这边看了看,很不以为然地说:“不是好好的吗?怎么了?”
      兴族见她并不介意,认真地说:“你过来看看,梢子都黄这么些了你还不知道”。
      爱竹过去一看果然是黄梢了,她纳闷,“这是怎么回事,浇得好好的怎么就成这样了,再过几天恐怕叶子都要黄了。”
      兴族说:“怕是缺了肥,我妈每年要给花盆里放几回羊粪。”
      爱竹皱了一下鼻子:“怎能放羊粪呢,脏哄哄的。”
      兴族说:“埋在土里还脏什么呢。”
      爱竹不愿意埋羊粪,她说:“能不能施些别的”?
      兴族说:“要不撒点尿素吧。”
      爱竹想了想说:“尿素肥效大,别把花烧坏了。”
      兴族说:“那就用磷肥吧,磷肥不烧。”
      爱竹说:“那你就给我找些磷肥吧。”
      兴族说:“行,我明天就给你拿一些来。”
      第二天爱竹问他时,他举起双拳捣了捣头歉意地说:“实在是对不起,忘记了,这些时家里人忙着给我二表姐找对像,乱遭遭的。”
      爱竹好奇地问:“你二表姐是哪里人为啥到你家找对像呢?”
      兴族告诉她:“她是东北人,岁数大了,想在咱这里找个合适的人,已经看过几个了,一个也没找成。”
      爱竹拿起蝇拍子打落在床上的一只蝇子,拍子落下那蝇敏捷地飞走了。爱竹问:“她要找个什么样的人呢?”
      兴族说:“想找个有正式工作的,相貌好一点的。”
      爱竹说:“你二表姐长的一定很好看吧?”
      兴族说:“不好,可是她很有钱,承包过门市。”
      爱竹问:“找不找教书的?”
      在那个年代里有条件的姑娘,找个有正式工作的男人,是很有可能的。那时有句流传的话是,一军二干三工人,至死不嫁庄户人。而教书的也并不是吃香的行当,因为他们的工资很低。爱竹觉得兴族的这位表姐眼光一定很高,要不她是不会耽搁的岁数那么大。
      兴族问:“是公办的吧?”
      爱竹回答:“当然是公办的了,他人长的很俊,岁数有二十六七吧,不过弟兄多,家穷。原是山里人,搬到下面没有几年,现在他们住着几间平房,不知她嫌不嫌穷。”
      兴族本来不想管这事,既是爱竹提亲就应该拾这个茬儿,他说:“我回去问一问,如果她不嫌,你就做这个媒婆吧”。他呵呵地笑看着爱竹。
      爱竹看过许多小戏,一向对媒婆的印像不好,她说:“我才不做媒婆呢,只介绍一下,让他们自己谈吧。”
      当天兴族就把这件事跟阎大和表姐香兰说了,阎大嫌穷言语很不痛快不痛快,以他的心意哪怕是人差些,家里富些才好。香兰的想法和他截然不同,她一听到人很俊又比自己小几岁就动了心。她带着一些羞涩对银荷说:“大姑,要不见见这人吧”。
      银荷有两个哥哥,大哥叫阎大,二哥叫阎二,他们年轻时候就到了东北,现在弟兄俩年岁已高,人老年总要思念家乡,这大概是个规律吧。他们老是念叨家乡的亲人,故人。
      秋收之时,阎大给银荷来信,说秋完他和女儿香兰要回来,可能的话在家乡给香兰找个对像,希望妹夫和妹子早点物色个合适的人。大哥多年在外回来本是高兴的事,可是银荷却犯了愁。在兴家他们上学那几年,家里最困难,两个挣钱的哥哥没有给过一点帮助,徐有根这个心眼狭小的人会善待他吗?他要是每天给脸色看,叫他们怎么住下去呢?银荷想着这些不由地可怜她的大哥,眼里掉下泪来。
      秋收刚完,阎大带着三十二岁的女儿香兰回来了。阎大已六十多了,他个子高高的,骨瘦如柴,脸上的肉像是朽瓜皮。久别重逢,银荷见到多病的大哥,悲喜交加,拉着他干枯的手不由地哭泣起来。银荷抹着眼泪问哥哥,“你的胃一直疼?”阎大点了点头说,“有时候疼的厉害,有时候就好点。”银荷又问,“常吃药吗?”阎大说,“疼的厉害就吃一些,不厉害就不吃了。”银荷说,“你这么大岁数了,别疼那几个钱,该吃药就吃吧。”阎大不以为然地说,“老胃疼了,常吃药也不顶事。”说着他就打了几个嗝儿,习惯性地按着肚。银荷说,“又疼来了,是不?我给你找药去。”阎大说不要紧一会儿就过去了。
      停了一会他问银荷,“你常给咱娘上坟不?”银荷说,“每个节期我都给娘上坟。”阎大又问,“给咱爹上过坟没有?”他们父亲的坟在山里离这里很远。银荷说,“爹的坟,多年了没给他上去。”阎大说,“过上几天咱们给爹上坟去”。徐有根说,“咱的驴闲着,啥时去我赶上车送你们。”阎大说,“不用了,到时候到城里租辆车吧。”徐有根暗暗地骂,还是走东北的人有钱,坐驴车嫌不舒服,哼,有啥穷酸的呢?
      他们父亲死的早,母亲从山里嫁到烟雾村时兄妹三人都不吃闲饭了。银荷小也能帮母亲做些家务,阎二虽然上学,下学后也能做一些零活,阎大索性就能顶大人。一开春他就和继父一起到生产队里挣工分,冬天就拾柴禾。
      有年初冬,他和阎二到沟里拾茬子,突然从沟叉里窜出一个大灰狼,它看见阎二小,径直向他扑去,叉住他的牙叉骨。阎大急了拿起镰刀拼命地打,那狼死也不松口,阎大见打不顶事,就改变方法,调过屁股双手刨土熏狼的眼,狼被熏的眼睁不开,害了怕,丢下阎二逃了。阎二的脸被狼咬伤留下一辈子的狼疤。
      过了几年阎大觉得老在家里终究没有多大出息。他有个亲戚在东北就投奔到那里。从小吃过苦的人,出了门什么苦都能吃下去,只要能挣钱干什么都行。后来他在一个林场里赶马车,干了几年除了每年给家里寄钱外,自己也有了积蓄,已到成家时候了,家里人给他张罗媳妇,他带着钱回来娶媳妇。后来领着女人到了东北。阎二也不上学了,他见哥在东北混的不错,也去找哥哥了。
      几十年过去了,阎二比阎大混的好,阎二有文化,在一个林场当了不大不小的官,阎大还是工人。阎大有三个女儿,大的和三的都成家了,二女儿香兰却没有婆家,工作也没有。阎大很发愁,找阎二,阎二也一时想不出办法。后来林区有个门市让人承包,他就给侄女包下来。香兰也正是做买卖的料,几年下来钱赚了不少,那时她已经三十了,还没有找到对象。其实她也搞过一个,男的年轻英俊,对她特好。而她一副干大架子,其貌与好字无缘,她当然是爱人家的。后来才发现这个英俊男子并不真心,花了她很多钱之后就分手了。门市承包的期限到了,她还想继续包,可是别人见她赚了钱早就眼红,要跟她争,虽有二叔做靠山,却没有再包上,她只好抱着一堆票子回家了。
      阎大已退休了,早打算退休后回老家度晚年,可是继父留下的破旧房子早已坍塌掉了,回去定居得重建房子,可这又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得先有个落脚的地方,倒是有妹子,可常住她家是不合适的。他有个想法,把香兰带回去找对像,这样就有了依靠,女婿也可帮忙。他跟香兰商量,香兰一时拿不好主意,生在东北长在东北,热土难离,怕回去不习惯。后来又考虑到自己已是三十二岁的人了,相仿的男人都有妻室,没找到女人的不是条件很差就是本人有缺陷,而自己相貌又差,很难找到合适的男人,不如回去碰碰运气。说不定还能找个可心的人呢。
      她随父亲回来了。
      徐有根对阎大虽有芥蒂,可毕竟是他的大兄哥,见面生情,觉得他们远天远地的回来不易。已是冬天了,他本来是闲不住的人,正愁没事干,妻侄女找对像正好有了干的,他每天骑着车子四处托人,一走就是一天。
      找对象本来是件难事,不是人家不对就是她不对。一个月过去了,香兰看过的人也不少了,合适的还是没有,徐有根跑的恼火。有一次他趁着香兰不在就对阎大说:“找对象难我知道,但是差不多就行了,要那个十全十美,不用说今冬明春那叫老也找不成呢,香兰女也太挑剔了,他大舅你该做主就做主吧,不能尽由她。”
      阎大为难地说:“她是三十几的人了,是好是赖她还不知道?只要愿意,找个啥样的我都不反对,可是相了这么些她一个也没看对,叫我怎么说呢?”
      徐有根说:“我看城里那个就合适,家不错人也不错,就是个子低些,我还专门跑到城里找熟人问了问,人正正格格的,可是香兰好赖不干,要是我的闺女非叫她去不行,这才怪气呢。”
      银荷在一旁听得不入耳,顶呛他:“你快站开吧,兴族的媳妇你倒是硬主了,七抽八扯的顶事不?钱终究是白花。”
      徐有根不服气地说:“不顶事?我非让他顶事,非娶成不行。”
      银荷说:“我看你的,能娶成才日怪了。”
      阎大见他们争吵,忙劝:“你们不要吵,兴族的事已是那样了,香兰的事还得麻烦妹夫再给她找呢,再找一个她要是还不对,我就带她回东北。”
      徐有根说:“这么远回来专门给她找对像,我总得给她办成这件事,总要对得住你们呢。”
      阎大高兴地说:“有妹夫这话我就放心了。”
      一个星期天爱竹领着那个□□来学校里了,兴族就把他带回家。他叫郝富贵,大高个子,方形脸,胡子刚刮过,肉皮发青。他穿一件黑色皮夹克,脖子里围着一条绿格子的小围巾。果然是英俊男子,香兰一眼就看中了。而郝富贵却看着这个带着大镜片眼镜的、脸色发黄的、高颧骨的、嘴唇厚而宽大的女人,大失所望,他坐了一会儿就要 走。
      香兰热情地把郝富贵送出门外,而郝富贵却没有哪怕是出于礼貌说一句,你回去吧。香兰目送了他好远才回来,而他却连头也没返一下。兴族同他到学校里,知道他没有看上香兰。
      郝富贵在相貌方面占优势,香兰在经济方面占优势。兴族心想他们俩还不是正好取长补短。一般来说老年人看重的是家底富裕,而年轻人不管是男是女,看重的是人。当然这也不是一概而论的。以兴族的看法找一个富婆就是相貌差些也是不错的,要知道郝富贵家很穷的,以他的条件找个既漂亮又有钱的女人,那是不可能的。兴族心里说,我把话说到了,他爱怎么想由他吧。
      兴族说:“我表姐是个很有本事的人,她在东北承包过门市,很有钱。”
      郝富贵是个穷人,对有钱人是很羡慕的,他暗自想,这个其貌不扬的女人竟然是个富婆。
      兴族见他心动,便说:“不怕你不高兴,我知道你家穷,你要是跟她成为夫妻,让她进城做点生意,你们很快就富起来了。”
      郝富贵说:“那当然了,人们常说,大生意小买卖嘛,自古以来有钱的人大多数是做生意的。”
      兴族很有感触地说:“我也知道做生意能赚钱,可是做生意需要本钱,我要是有本钱的话,早就进城去了。”
      郝富贵是个聪明人,他说:“我知道你是劝我娶你表姐,不过得容我考虑一下,这毕竟是一辈子的大事。”
      兴族见他这样说知道是有门,他说:“那好,回去好好考虑考虑。”
      郝富贵回去了。
      香兰等待着他的回音,从东北回来这些日子,她看过那么多的人,郝富贵是最好的人选,可是他能给一个什么答复呢?
      过了一个星期郝富贵来了,兴族就让他跟香兰在学校里谈话。他在兴族宿舍里等着,过了很一会她才来。一进门一股香气扑来,郝富贵一看变了一个人,原来发黄的脸变得细白柔嫩了;原来似有似无的眉毛,描上了细细弯弯的柳叶;厚而宽大的嘴唇变成了鲜艳亮丽的花朵;细长的脖子里挂着黄灿灿的嵌有晶亮宝石的金项链;粗大的金耳环坠着耳垂;她打兰花指时大克度的戒指闪着金光。她很客气地说,“你久等了”郝富贵谦逊地说,“其实也没多大工夫。”她莞尔笑了一下说,“兴族回去告诉我,我收拾了一下就来了。”郝富贵说,“你表弟是会办事的人。”香兰问,“你们早认识?”富贵说,“以前不认识。”香兰问,“那你怎么知道他会办事呢?”郝富贵说,“是从给你和我做媒当中看出来的。他确实会说话。”香兰问他,“跟你说什么来?”郝富贵说,“他说你很有钱。”香兰笑了一下说,“我在东北承包过一年门市,是赚了几个,但并不算很有钱。”郝富贵说,“从你身上戴的这些东西看,证实了你表弟的话是真的。”
      郝富贵总是提钱的事,香兰有些不高兴了。东北的那个负心人就是总爱说钱的事,难道他也是这样的人吗?她说,我也就是这么个人,你看好了。郝富贵说,我喜欢你。这当然是句肯定的话,相当于城里人所说的,我爱你。香兰心里激动了一下,她的手轻轻地按了一下胸脯,像是开玩笑地说,你是喜欢我的钱吧?郝富贵坦然地说,是呢,不过我也喜欢你本人,兴族说你有本事。香兰觉得不好意思,她笑了笑说,你夸奖我了,有啥本事呢。
      他们谈了一个上午,香兰觉得郝富贵不但人长得英俊,而且很聪明。她只是担心自己怕是斗不过他的心眼。夫妻俩本来应该是真诚相待,互相体贴互相谅解,总是斗心眼那就干不成了。她觉得这些话应该跟他多说,希望他能真心爱她。可是他心里怎样想那就不知道了,要是再遇上一个负心人那该怎么办呢?
      香兰考虑了好几天,总是举棋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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