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雾村里的人家》张晚

6、兴族表白遭冷遇

　　徐有根三口子回到家都苦着脸，他们知道翠柳不会善罢甘休，兴族估计她们用不了多大工夫就会上门闹事，他预备了一把铁锹。徐有根惶惶不安，院里稍有响动就打一个冷战，支楞着耳朵听一大阵子。可是过了很大一气没有动静，觉得奇怪，难道是她们善退了？徐有根知道很不可能。他在家里呆不住了，出去见街上静无一人，只是偶然远处有一阵驴叫声。两个泼妇哪里去了？是不是进了城，他觉得事情不好。他向老乔家走去，走了不远见前面有个黑影迎面走来，他停住脚，黑影近了一看是老乔。老乔问：“你去哪里？”徐有根说：“去你家。”老乔说：“闹下事了。”
　　徐有根虽然清楚可是一听还是着了吓，心猛跳了几下。
　　老乔告诉他：“翠柳把闺女送到医院里了。”
　　徐有根说回家再说吧。回到徐有根家，老乔责备兴族：“年轻人做事莽撞，咋说也不该动手打人。”
　　兴族正在气头上，他说：“那两个泼妇就得硬硬地打呢，鼻斗还是挨的少。”
　　徐有根恼怒地睖他一眼，喝道“你少说话！”
　　兴族也觉得打了人没有什么好说的,就溜出去了。
　　老乔说：“你们走了，翠柳闺女还躺在地上不起，我说他们都不在了，你躺着也没用，有啥事回家再说。翠柳扶起闺女问哪里难受，闺女说头疼的不行，翠柳就对我说这事你管不了了，她雇了一辆驴车拉上进医院了。”
　　银荷非常气愤，她说：“她不是讹人吗，打了一个鼻斗就值得住医院，想住就住吧，坏了心没有好下场。”
　　老乔严肃地说：“话不能这么说。倒是没啥事，可是她硬说头疼得不能，赖住不出院你也没办法，医药费准得出，住上半月二十天你就得一年白受，翠柳不是省油的灯。”
　　徐有根觉得老乔说的在理，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他说：“老乔，你别听女人们的话，她懂个求，这事你得出面解决呢。”
　　老乔说：“明天你拿些营养品去医院看看她，给她说些下情话，看她是啥说法。”
　　第二天老乔陪徐有根去了。
　　翠柳闺女大英见徐有根来了，本来是坐着一下就躺倒了，抱着头咿咿呀呀的，翠柳把脸捩到一边。徐有根陪着笑脸跟她打招呼，说好话，可是翠柳一气不理他，慢慢地才说，“你来没用，打人的不是你，与你没相干，谁稀罕你的东西，拿回去，大英头疼得不能，是脑震荡，得住些时医院呢，兴族是个英雄，他打见好以后尽管打，我这女人本来就好欺负”。
　　徐有根嘿嘿地笑着说：“看小婶子说的，你是有嘴无心的人，是个好人，兴族那个毛驴脾气，火气上来张牙舞爪的，过了那个劲儿比灰的也灰，咱大人不计小人过，你就看在我这张老脸上，看在老乔的面上饶了他这一遭吧”。
　　老乔帮着劝解，本村当户的低头不见抬头见，也没什么世怨世仇，没什么事就早点出院吧。可是不管说什么都打动不了翠柳的心，一点活口也没有。
　　本来地财把翠柳治的玉米快要旱死了，这不是气平气平的，她跟李香吵架与你阎银荷啥相干，没事的找事，插了一嘴闹下这么大的事，徐有根越想越憋气，回到家就骂老婆：“你抓了狗粪往自己头上搁，这下你高兴了。”
　　银荷没好气地说：“我不怨你，你倒怨起我了，不是你返了舌，撩她没完没了的骂人。冤枉人家李香我就不能安心，看的她们吵的没完我不说话还算人吗？”
　　徐有根说：“小泼妇住医院里不出来，谁知道要讹多少钱，看你心好不好呢。”
　　他们俩你怨我怨你吵了半夜。
　　一晃翠柳的闺女在医院里住了五天了，每天都有开销，而且是不小的开销。徐有根央求老乔又去了医院一次，翠柳的态度坚决。徐有根气从心来，三番五次的给她说好话，她倒得劲了，索性不理她，让她住下去，要钱没有，看她会怎样呢。大不了经派出所。给兴族拿几个钱让他到内蒙找惠菊躲上一些时间，他派出所还能把我这个干老头子怎样呢。徐有根气头上是这样想，可是冷静下来觉得这样也不是个办法，汗终究也得从病人身上出呢。又过了几天果然是警察找到门上了。徐有根让兴族躲着点，他到城里找他外甥去了。他外甥叫钱猛来，在城里混了多少年认识好多人，很有神通，这点事算不了什么。他到派出所跑了一趟，派出所的警察见翠柳闺女并没有什么事，就让她很快出院，否则医药费自负，翠柳也只好出院了。
　　这几天兴族被翠柳的事搞的非常烦恼。他父亲给翠柳的闺女大英出了医药费，每天脸阴的黑铁片。他不愿意看他，也不愿意跟他说话，回家吃了饭就到学校里了。
　　到了学校里就是另一个样子了，爱竹跟他有说有笑的，有时对他很热情，他把一切烦恼都忘记了。
　　有一天，天快要黑下来了，兴族还没有来，在静寂的学校里，爱竹孤单地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一会儿比一会儿暗的天色，觉得凄苦。她没去看学生们的作业本，等兴族来了一起改。她觉得和他脸对脸的坐在一个桌子上很有意思。改作业的时候，累了就抬起头稍稍休息一下，她的目光就不由自主的在兴族身上留连，他黝黑的留着偏缝的头发，在灯光下闪着一圈亮光，觉得很可爱。近来她发现自己好像有些离不开他，就连他回家吃饭这会儿时间，她都觉得长，感到空空落落的。是不是自己爱上他了，她冷静地想，这是不可能的，他只是一个临时□□，跟农民差不多。她倒不是瞧不起农民，她的父母还不是农民吗？如果她是家庭妇女的话，她就会爽爽快快地去爱他，而她偏是个公办□□。要是跟兴族成婚，村里人会怎么看呢？同学们会怎样看她呢？她的女同学有好多已经找对象了，她们的丈夫都是有文凭、有理想工作的人。再者她的母亲是通不过的，这她非常清楚。有时她在想，兴族要是有文凭就好了，即便是中师毕业也好。
　　兴族来到学校里，爱竹正在宿舍里躺着，见兴族来了忙走出去，她有些怪怨地说，怎么才来？兴族说，回去担了两担水。爱竹问，还是到小河那面那个小井里担？兴族说，不到那里还能到哪里？爱竹说，离你家也远呢，担两担水是很累的，村里要是能安自来水就好了。兴族说，那当然了，不过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安呢。爱竹说，在自己院里打眼井吧，我们村好多人家院里打了井。兴族惭愧地说，打井要花很多钱，现在还没有那个力量。
　　他们坐在各自的椅子上，爱竹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桃来递给兴族。兴族问，“哪里来的桃子，这么大？”爱竹说，晓丽送的。兴族用废纸擦着，爱竹说，不用穷干净了，我已经洗过了。兴族拿着吃起来，一咬桃汁流出来，他吸溜着，很甜。桃汁流在手上粘粘的。爱竹见他吃的香就笑着说，你连个桃也没吃过吧。兴族也笑了笑说，是没吃过这么甜的桃。爱竹又取出一个来放到桌子上推过去，说，这个你也吃了吧。兴族不好意思地说，晓丽送你的，你就吃了吧。爱竹说，我已经吃过一个了。
　　兴族决定要向爱竹求爱了，他觉得应该隆重些，电视上求爱是送鲜花，咱们这个地方倒是不时兴这个，不妨学学人家，也送她一束花。可是这里没有花店，花到哪里去取？后来他想起马俊家有，她母亲院里栽植着好些玫瑰。马俊是他的同学，人家是大学生在省城工作，他非常羡慕。就到他家借一束吧。
　　这天傍晚兴族拿着一束玫瑰花到学校里，走到大门口他不由得紧张起来，这时邢雨钱正从门里出来。兴族忙把玫瑰花藏到背后。邢雨钱说，你到哪里去来，我到家里找你不在，来学校里等了你好一气也不见你来。兴族问，有什么事。邢雨钱说是托他转学的事。兴族表示歉意地说，我还没有去呢，过几天我给去吧。邢雨钱不高兴地说，这么长时间了还没去，紧练些去吧。兴族急于打发他走，说，好，我近日就去。兴族进了办公室见爱竹脸好看，她把学生的作业本收拾了一下到屋里去了，兴族摸不着头脑，他跟进去问，你今天是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爱竹反问道，谁生病了？兴族奇怪地问，那是怎么了，是生谁的气？爱竹不耐烦地说，谁的气也不生，别烦我了。她低眉不看他一眼。兴族虽然觉得别扭，可是好容易拿了主意，总想把想说的话说出来，他说，那就好。他鼓了鼓勇气又说，爱竹我想跟你说几句话。他把玫瑰花拿到胸前，心里不由得紧张起来。爱竹瞟了那束花一眼，明白他的来意，鄙夷地说，用不着了，你走吧，我要休息了。兴族的脸一下窘得痛红。悄悄退了出去。
　　兴族在办公室桌前坐下来，忐忐忑忑，像是做了什么坏事。坐了一会静了静，无精打采地到他的宿舍里去了。爱竹显然是在生他的气，而他又没得罪她，是不是因为他来迟了？要是这样那倒不是坏事，跟她解释清楚不就行了。可是看那个样好像又不是。是不是邢雨钱跟她说了什么？邢雨钱是个道德低下的人，他嫉妒，喜欢背后说人的坏话，可是他想了半天觉得自己又没有什么短弊，他说我什么呢？他要说也只能说我打了翠柳的闺女的事，但是这又跟爱竹有什么关系呢
　　兴族早已有了对象，爱竹是刚从别人嘴里知道的。为什么他自己守口如瓶呢？他拿着一束玫瑰花分明是要向她求爱，这不是欺骗人吗？兴族啊兴族，原来是这样的人，是个骗子。爱竹非常生气，情绪低落起来。
　　夜色已晚，校园里静无声息，偶尔从 远处传来一两声吠叫倒给这里增添了一些凄凉，爱竹坐在椅子上百无聊赖地拿起一本书来。作伴的晓丽不知什么原因还没有来。
　　过了一会晓丽来了，她母亲把她送到校门口，看着她进了办公室才离去。晓丽用笼布包着一些火烧子，她对爱竹说，黄老师，吃吧，还热的呢。爱竹拿起一个来果然是热乎乎的，很香，可是她没有吃，她仍旧看着那本书。晓丽见她没有上床睡觉的意思，只好拿起课本翻着，过了一会爱竹就问她，徐老师是不是有对象了？晓丽说，有了，去年冬天就订婚了，是内蒙人。爱竹问，她长的好看不？晓丽说，我没见过，听我妈说她很胖。
　　爱竹心里很不好受。
　　不知什么时候晓丽爬在桌子上睡着了，脸压在书本上，流出口水，爱竹走过去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头，叫道，喂，到被子里睡吧。她们俩睡了，爱竹却好久没有睡着，脑里乱遭遭的。已是秋天了，蟋蟀在台阶缝隙里“咝儿，咝儿”地叫着，她睁开眼看着窗户，月光照在上面，窗柩里的纸映的特白。兴族为什么一直没提过他的对象，自己有了对象为啥还爱别人？是不是他并不爱她？要是这样她是冤枉了他，觉得心里愧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