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光》之幸

2、02 王见王。

　　第二章
　　顾昭何人？这学期刚转来十三中就凭着颜值火了一把。据说他是混血，混哪国的不知道，反正颜值高过正常水平很多。
　　D市很大，十三中又是D市数一数二的重点高中，办转学很费事，但顾昭是直接考进来的，听说是用了外语特长。后来的考试也证明了这一点，以前都在国外的学生，对于中国的应试教育总有各种不适应。
　　顾昭就是那种英语可以考满，但数学烂得一塌糊涂的人。
　　这位是刚来十三中就被封了“小王爷”的传奇，只可惜十三中管得严，禁止串楼层，他在四楼，而沈熠在三楼。
　　所以这是沈熠第一次见到顾昭。
　　他有些明白为什么学校里的人要给顾昭起个“小王爷”这种中二度爆表的名字了——顾昭太耀眼了，张扬得毫不收敛。
　　“顾昭……”沈熠笑了笑，冲着好友丁晨摇了下头，示意拒绝再讨论下去。他念了遍顾昭的名字，压下心头好笑的感觉，放下了笔走到讲台上。
　　“别闹了啊，”沈熠挂上他的笑，有点无奈地开口，“不就是个昭哥吗，我没他帅吗，看我就行了。”
　　沈熠常年疏离得恰到好处，很少有这样开过玩笑，下面的有些女生按耐不住地接口：“诶班长，你俩不是一个类型啊！”
　　“别类型了，学习吧。”玩笑不过三秒，沈熠掌握得很好，收了戏谑又换上正经的表情。
　　他敲了敲讲台的边，眼神一扫，刚才开口的女生又不敢说话了，低下头匆忙地翻出题，沈熠这才微微颔首，浅笑了下走回座位。

　　坐回座位的一瞬间，沈熠眼角划过刚才顾昭站过的地方。
　　太阳马上就要全落下去了，沈熠承认，他有点想念顾昭留在那里的温度。

　　顾昭运气着实有点不好，头一回串楼层被抓到了不说，偏偏他又是个特别随性的人，对待人的态度全看心情。
　　顾昭一八三，李秃头撑死了也就一米七，顾昭毫不费力地就能看见他的地中海。
　　这小老头，秃顶了就连头都不洗的吗？虽说没几根头发了，头皮屑也能把他那海填平了。顾昭有点想笑。
　　十三中都什么奇葩老师啊？
　　李秃头显然气的不轻：“干什么呢你！啊！！几班的！！叫什么！！”
　　顾昭收敛了下笑容，好脾气地说道：“顾昭，十班的。”
　　“顾昭……”李秃顶更生气了，“你就是顾昭？你不学习挺好的吗！还能做出这种事！啊？！你们这些学生啊真是！不让老师们省心！跟我去办公室找你们班主任去！”
　　顾昭无奈，这才不到半个学期，他确实适应不了国内的学校管理……但想到刚才那个纸飞机，顾柔的话也没那么令人难受了，顾昭心情还好，慢慢地跟在李秃头后面迈腿。
　　没办法，李秃头腿实在是太短了点。

　　处罚的内容还可以忍受，周一升旗的时候在全校面前念检讨，外加承包楼下绿化带半学期。
　　“昭哥，我帮你写检讨？”谢锐知道顾昭从来没写过，想帮他。
　　顾昭伸手把谢锐的脸推回去，笑道：“滚吧，不用你。”他从兜里摸出刚从楼下捡回来的纸飞机残骸，“多折折这个吧，叠的什么玩意儿，飞出去又飞回来的。”
　　“人品问题吧。”
　　“跟你昭哥的态度？”顾昭长腿撑在桌子上，把重心全放在身后的靠背，翘起凳子前面的两条腿，抄着手在凳子上晃悠。
　　谢锐立马秒怂：“不敢不敢！”
　　过一会谢锐又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昭哥你会写检讨吗？”
　　顾昭给他一个微笑当做回答。
　　从来不写，因为不需要，直接上去瞎说就行。

　　夏日早上的阳光有点刺眼睛，顾昭微微眯着眼站在主席台下，等着升旗仪式结束好开始自己的表演。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人的声音，从操场上环绕着的一圈扬声器里传出来，严肃又认真，“……升旗仪式现在开始。”
　　他往主席台上看去，入目的是一个挺拔的背影，肩宽腿长，站在那高高大大的一条。
　　国歌响起，顾昭的视线略过那个背影看见了正在升起的五星红旗。他压下了心里的思绪，注视着国旗缓缓上升。
　　又是那个声音叫醒了他，那个人拿起麦克风说：“下面请顾昭同学上台。”
　　“嗤。”顾昭感到有点好笑，这又不是什么演讲，还“上台”……
　　他抬腿走上台阶，那个背影在他眼里越来越清晰。
　　顾昭在他身旁站定，终于看清了他长什么样。
　　王见王啊，他想。
　　对面的人是沈熠，顾昭认识，准确来说是从高一下学期刚转来的时候就认识了。十三中有个贴吧，顾昭当时想刷刷八卦，多了解一下国内的学校，就进去看了看，没想到不光看到了关于自己的帖子，也看到了关于“沈熠”的。
　　「十三中校草换人？来讨论下是新来的顾昭帅还是沈熠帅」
　　「学生会副主席沈熠男神的校草地位要被取代？顾昭到底是谁？」
　　「扒一扒那位转校生顾昭」
　　「顾昭哪帅了？校友姐妹们我要站定沈熠男神不动摇！」
　　「沈熠水楼，非纯粉误入」
　　……
　　但是很有趣的是，虽然久仰大名，可顾昭从来没见过沈熠，他们都在一幢楼里，却总是很可悲的互相错过。
　　顾昭朝他挑了挑眉：第一次见面？
　　沈熠回了他一个浅笑，嘴角轻轻勾了一下就放回去了，他把手上的麦克风向顾昭的方向推了推，示意顾昭拿着。
　　但顾昭偏不拿。
　　他早听说了沈熠此人，说他长得帅是帅，但性格实在是让人亲近不起来，但又并不是高冷，只是在对待人的时候总公式化的笑，好像无论面对什么情景都只会淡淡的笑。
　　疏离，摆谱。这是顾昭没见他的时候给他的评价，现在真见到了也确实如此。
　　这个人就不会有点别的反应了吗？

　　昨天下了点雨，操场跑道上还有些没干的地方，阳光照到水面直直反射到沈熠面前。他的脸像是被曝光了一样呈现在顾昭面前，突然给人一种冲击力，顾昭想，沈熠真挺帅的。
　　眉峰的形状凌厉，但并不显得有攻击性，他的眼睛是时下网络上的小女生们最喜欢的“狗狗眼”，此时被阳光直射得轻轻眯起，有点湿漉漉的。
　　顾昭心里突然有点痒痒，他想跟沈熠做朋友，不是那种下课了呼风唤雨勾肩搭背的那种，而是能被称为“兄弟”的那种。
　　大概是因为沈熠看起来挺有意思的吧，顾昭不确定。
　　顾昭伸手，做了一个NBA经典的庆祝手势，他想看看在台下这么多人面前沈熠能有什么反应。
　　沈熠碰上了他的手，把他的拳头拆开，接着握了上去摇了摇。
　　顾昭吃惊又好笑地望着他。
　　这人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啊？
　　沈熠没戴眼镜，看人还有点轻微的模糊，但他看见了顾昭明晃晃的笑容，像只小太阳似的。他悄悄压了压上扬的嘴角，淡淡的开口：“沈熠。”
　　旋即没等顾昭的回答就抽手，打算退到主席台后了。
　　顾昭捏了捏掌心，还是想笑。
　　他转头看向沈熠的背影，提高声量喊道：“沈熠！麦克风没给我啊！”
　　沈熠的身形微微一顿，然后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淡定地又转回来，“抱歉，忘了。”
　　顾昭接过沈熠手上的麦克风，听见下方前排的学生在低低地哄笑，他还想和沈熠继续刚才的庆祝手势，结果沈熠板起脸，食指中指一并，狠狠地抽了一下他的手背。
　　“嘶……”顾昭笑着抱怨，“我说沈熠，刚认识就这么不厚道啊。”
　　一旁的老师终于忍不住开口：“你是上来检讨的还是表演的？”
　　顾昭还有点遗憾，摸了摸鼻子嘀咕道：“我也想表演啊……”
　　沈熠这回是真退下去了。
　　顾昭最后一次看向他的背影，却莫名看出了一点无奈和……愉悦？

　　沈熠觉得顾昭的声音很好听，清朗又活泼，但如果能忽略他发言的内容就更好了。
　　“大家好，我是来自高一十班的顾昭，上周我……”
　　“我对自己进行了深刻的反思，又体罚了自己一节自习课去操场体活，在运动中我深刻地意识到串楼层和窗口掷物的严重性，上周是李老师，他没事，但如果是其他人呢？要是扎到他的脑袋上可怎么办呢……”
　　“据此我又联想到了增加青少年课外活动的重要性，上周我去三楼去扔纸飞机玩，是因为没有别的可玩了，但如果我们可以有更多可玩的，那么还能出现这种情况吗？……”
　　“……”
　　沈熠插着兜望着顾昭，半晌沉沉地笑了一声。
　　是个真正开心的笑，他想，原来他是十班的。
　　高一十班，顾昭。
　　没戴眼镜的世界模糊而微微眩晕，但他能轻易看清顾昭的每一个动作，说话时自然摆动的手，指节圆润而漂亮，脸上带笑，唇色明艳。
　　顾昭。昭者，光明也。
　　一旁的老师气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冲上去把顾昭揪下来。沈熠转身走进控制室里，把顾昭手上的麦克风声音又推大了一点。
　　让他说吧，挺好玩的。

　　顾昭走下主席台的时候还带着点刚才瞎几把乱说一通的舒畅，连路过了沈熠都没发现，他走着走着，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只手。
　　顾昭顺着手看向它的主人，是沈熠。
　　“即兴演讲说的不错。”沈熠说。
　　沈熠和他交换了一个NBA的庆祝手势，顾昭击掌上去，又高高跃起撞向沈熠的肩膀，沈熠突然飞快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六一快乐。”
　　“……”顾昭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随即不由得带着笑意看向沈熠，“同学，你很皮啊。”
　　沈熠扬了下眉尾，顾昭从来没见过他这样生动的神色，一时忍不住抬手勾了把沈熠的下巴。
　　他舌尖在嘴里由上到下翻了个身，发出调戏的流氓声，沈熠轻轻捉住他的手腕，没使力：“顾昭，礼尚往来。”
　　说实话，勾他下巴这个动作，完全是鬼使神差的，所以沈熠碰上他手腕的一瞬间，顾昭差点跳起来，他来不及反应这是沈熠第一次叫他名字，就急急忙忙地撒手。
　　沈熠也松了手，嘴上却重复道：“礼尚往来。”
　　“……嗯？”顾昭不太懂，目光触及沈熠带着笑意的眸子才突然开窍。
　　这人，不会是要一句“六一快乐”吧？
　　……真是反差萌。
　　顾昭顺着他的意乖巧地祝福了沈熠小朋友，还附带了一堆“心想事成”“万事如意”。
　　沈熠这才微笑着颔首，道：“下次见。”
　　“诶——”顾昭叫住他，“加个微信吧！”他一手拉着沈熠走到角落里一手摸出裤兜里的手机，“来扫码？”
　　沈熠说：“学校不让带手机啊。”
　　顾昭道：“说不让带你就真不带？”
　　其实沈熠还就真带了，但在班级里没揣在身上，他只能说：“记下电话号吧，微信搜号码。”
　　顾昭“啧”了一声，“我从来不记数。”
　　沈熠从兜里拿出一支笔，神色认真地看着他：“你说，我记着。”说罢拔了笔盖就要往手背上写字。
　　顾昭看着沈熠漂亮有力的手，下意识地一五一十说了。
　　沈熠飞快动笔，黑色的字迹盖住了他淡青色的一条血管。
　　好性感。
　　顾昭不知道怎么突然想到这个词。
　　沈熠写完了，立刻又背了一遍：“……对吗？”
　　顾昭愣愣的：“嗯……”
　　沈熠看着对面人凌厉的眉眼间露出呆滞的神色忍不住笑道：“背个电话号而已，傻眼了？”他顿了顿，接着又说，“昭、哥。”
　　两个字，特地加重语气的读法。
　　“嘿！”顾昭没想到这么快就真的见到了沈熠的另一面，还是以这种方式，他抬腿就踹，“好歹是学霸男神，沈熠你形象呢？”
　　沈熠躲开，刚好台上的校领导讲完话，学生们都解散了，正陆陆续续地回班、去食堂。他从善如流地笑：“顾同学，回班级吧。”
　　单独和他在一起的沈熠是一个人，在众人面前的沈熠又是另一个人，顾昭虽然有和他结交的心思，却实在没精力深究这些。
　　他走在沈熠身旁，风里传来一缕沈熠身上的香味，和他的男士香水不同，是很自然的洗衣粉味，有着国内普遍的芳香剂，但却莫名令人心安。
　　沈熠和他是不同的，顾昭想，但也有些相似，他们都是孤独的。顾昭侧头看向他，却碰巧撞上了沈熠向自己投来的视线，他们身高几乎一样，这样的对视简直就是眼睛看进了眼睛。
　　沈熠对他微微一笑，顾昭在他的眼睛里也看见自己咧开了嘴角。沈熠温声说：“过会给你发短信，你加我微信吧。”
　　“好。”
　　和沈熠在三楼分开以后，顾昭一边上楼一边分着神想，不对，他比我温暖一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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