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南传》锅盔冠凉粉

1、从前 （1） 初入宫

　　“嘿，小子，你可是赵家的小少爷？”树上的少年晃着左腿，一树阴影随着抖动。
　　那时的我刚褪去稚儿的气息，即是身声都向着少年人过渡，不过才略略平视我爹腰间的青玉司南佩。我抬起头也只瞧见仰在树影间的锦衣少年。
　　“赵欮见过太子殿下。”
　　“本王候你多时了，赵逢秋。”
　　一直到很多年后，我才慢慢琢磨过味儿来，一见误终生原来不止出现在我娘爱读的戏文中。
　　诚然，这一误，就是好多年。

　　那时我才十岁，便随着我大哥赵谌和王相的儿子王筠进宫伴读。入宫三人，唯我一人留住宫中，同太子共住。进宫前一夜我曾问过我爹，为甚三人中，仅我一人留住宫中。
　　我爹甚高深的说:“我昨日与你娘商量了半夜，你大哥始终不及你生的好，便决定将你送进太子殿当个李家的童养媳罢。”我当时听的惊掉了手中的绿豆糕。
　　当见到李藺本人时，被童养媳三字笼罩的恐惧再度涌上心头。在此后每一次李藺的公然调戏中，我都想撕了他的嘴。

　　宫里的生活比不得赵府自由，太子伴读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逢秋你来瞧瞧，这塘里的王八沉了这许久怎的也不出来透个气儿。”
　　待我快用右手拢住那绿壳王八时，猝不及防被那畜生一口咬住虎口，登时疼得两眼直冒泪，想来当时也着实不中用，竟痴痴得着了李藺的道，被一只绿壳畜生欺负。李藺这人也忒没见过世面，我不过被一只畜生咬了一口，淌下几颗泪，李藺竟不甚冷淡地急了，登时传来两名御医将我手裹成个粽子。御医便将花花绿绿的各色药瓶送进太子殿，被那畜生咬一口，倒也换得我几日清闲日子过。
　　因着伤在六月蝉鸣的日子，右手又被裹得似个粽子，伤口便好得慢了些。闲暇之余不免生出些无趣。
　　“殿下，这都什么时辰了还不用午膳呐。”我趴在院里桃树的石凳前看着李藺摹字。
　　“你个馋猫，辰时不是才用过么，怎的现下又饿了？”李藺闻言停了手中的笔，令人传膳去了。待他将将写下两个字时，呼地将手中的狼豪扔到案上，踱步到我面前，又拿起案前的狼毫抬起我的下颌，“赵逢秋，你可知道，还从来没有人命令过本王。”
　　我端起桌上的冻崖青吹了一口面上的茶叶，咂了一口，心想这太子又抽的哪门子的疯；又从盘里捻了一块桃酥细细地啃了起来。
　　沉默这门学问我自以为自己一向学的很好。以前大哥曾摸着我的头告诉我，若是有人问了你回答不上或不想回答的问题，便统统扔在脑后，一概沉默反而让对方拿不定主意，不知如何下手。
　　“赵逢秋，本王在问你。”他手中的狼毫重新比上我的下颌。
　　我清了清喉咙，心里暗想这宫里的桃酥确实做的不错，冻崖青这产量甚少的高山名茶味道也着实淡雅清冽。
　　“赵逢秋！”李藺的声音带着些怒意。
　　大哥教我沉默却没教过我如何应对一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太子。
　　“你瞧着我的眼睛哪里像在命令殿下？”
　　李藺闻言凑了过来，仔细打量我的眼睛；他五官生得极端正，长得一对剑眉浓密笔直，显得整个面部轮廓硬朗起来，不过长我两岁，整个人看起来却成熟不少。

　　“逢秋这一双眼生得甚好，面对这样一双眼本王是生不出一丝怒气的，只是这剑眉入鬓倒是不太像个女孩儿了。”言语间带了丝丝笑意。自我第一天进这太子殿起，就被李藺以“逢秋一身皮相看着像个女娃，摸着更像，为甚不与本王一同就寝。”等理由公然调戏。
　　初初只以为现在他与我都是正青春躁动的年纪，便是言语间轻浮了一点也无甚大碍，只等着他父皇给他拨两个美艳妖娆的丫鬟，这股子火气也就下去了。但当我瞧见太子殿里肥环燕瘦各色丫鬟做着各种粗重活时，不由得在心头感叹:这李藺真真作孽。
　　初初住进太子殿时，因着认床的坏毛病很难得睡上一个好觉，终于在第七日的丑时三刻，耐不住性子，从床上爬了起来，沿着我住的左偏殿一路摸索到小花园的水塘想瞧瞧那只绿壳王八睡着没，不防被急急地揽入一个结实的胸膛。
　　“殿下？”此时的我却有些迷迷瞪瞪的。
　　“可是梦魇着了？”李藺此时倒是没有日间的痞气。倒是活像家中的大哥。
　　李藺的胸膛已渐渐有些轮廓，铺天盖地的男儿气息已将我裹住，迷迷糊糊之间，听得李藺自语道：“怪不得平日总是一副懒猫样儿，罢了，随我走罢......还是个奶娃呐......”
　　我醒来时已是卯正，甚妥帖的拢了拢周身衣物，暗想着李藺的床板果然比我自己的要睡得安稳些么。
　　“你这懒猫，司南侯莫不是将你送来给本王作媳妇的？”李藺右手撑着头，神色慵懒的瞧着我。
　　“怎的？我瞧着你倒是乐意得很？”被遗忘的童养媳事件又再次炸响在耳边，我只想静一静。
　　“有这样貌美的媳妇自然乐意，只是谁家的媳妇比相公还能打呼噜？”
　　当时只有十岁的我着实经不起这登徒子一番唇枪舌剑，只得揉揉一脑袋耸立的杂毛回房梳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