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泠七弦》浅色青茗

2、算不得事

　　泠音醒来已是五日之后，准确的说她是被吵醒的，身边围了一群人。奈何她全身被缠得跟个粽子似的动弹不得，只得费力喊了一声“闭嘴！”

　　周遭嘈杂纷乱之声这才消停片刻，接着又议论开来！

　　她按捺住额头跳动不已的青筋!听着其中一人道：“亏着是我为她施针布灸，通经络，调气血，扶正祛邪！”

　　另一人又抢言道：“分明是那碗黄符水，法咒入水，法水入喉，驱邪退煞，病灾退散！”

　　“哼，荒谬！”一老头冷哼一声，捋着胡子道：“照老夫看呐是那些珍贵的山参药材生了作用！”

　　“幸得了我这般……”

　　泠音就这样瞪着帐顶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言，叨叨个不停！若是现在手里有一根枪杆子，她指定叫他们全都闭嘴！听他们这意思，她这是一日三次被他们轮流折腾个遍啊！靠！难怪全身不对劲！

　　“辛苦各位了，午时将至，各位且先去就餐！稍后，定会亲自答谢各位！”苍楠跨步进门，朝着众人行了一礼，吩咐着身后的小厮将人都领了出去，室内一瞬安静下来。

　　泠音转头将他盯着，也不说话，目光似在打量。

　　“醒了！”苍楠朝她一笑，道：“可有哪里不适？”

　　“哪……”她想说哪里都不适，才刚开口就一阵咳嗽，喉头奇痒难耐，也不知是不是那符灰水喝多了的缘故，泠音只得捏住喉头挤出一个字：“水！”

　　苍楠忙倒上一杯水递了过去，见她只将他盯着，也不接过，片刻才了然，一拍脑袋道：“我倒是忘了将你扶起！”

　　苍楠将她扶起靠在床头，又将水递给她，泠音接过一饮而尽，苍楠识脸色的忙去又倒了一杯，反反复复七八次后，泠音才将手一抬，示意不必了。

　　“这是何处？”泠音清着嗓子问道。抬眼望去是雕梁画栋，曲帐画屏。镂空雕花窗棂中射入斑斑点点的细碎的阳光。清风从门外绕过画屏吹拂进来，凉爽适宜！

　　“这是我府上！”

　　苍楠正打算扶她躺下，却被她一把抓住，“日日如此躺着，着实受不住，且让我坐会！”

　　“是我思虑不周！也好！”

　　她伤得极重，也就那双手尚能活动，泠音打算撑着床慢慢挪动，想要寻个舒适姿态，苍楠赶忙上前，见她摇头只好收了手，大抵是舒服了些，她靠在床头长吁了口气。

　　苍楠暗暗吃惊，这么重的伤她竟是没吭一声！想想隔壁院子苍炎那个臭小子，换个药也能叫破喉咙。

　　苍楠又是抱手鞠了一躬：“真是对不住姑娘，舍弟莽撞，伤了姑娘，本欲叫他前来请罪的，奈何他自己也伤得不轻，如今也是下不得床！我既为他兄长，愿一力承担，望姑娘莫要怪罪于他！”

　　见泠音东观西望，不似在听，他清咳两声，唤道：“姑娘？”

　　“哦？什么事？”泠音回了神。

　　苍楠愣了一瞬，轻笑道：“我是想问姑娘叫什么名字，也好有个称呼！”

　　“叫我泠音就好！”泠音有些心不在焉地答着，睫羽微垂，倏儿有些不可置信的摇头笑了，笑着笑着又连连叹气，一面叹气一面大笑。

　　苍楠瞧她这模样觉得有些不妙，心道：莫不是给踢傻了！许是过于激动，她额间纱布隐隐沁出些血来，他急道：“你且莫激动，我去唤大夫来！”说着便要往外走。

　　“哎！你且等等！”泠音将他唤住，见他停下，徐徐道：“我没事，只不过想到一些事，觉得不可思议，有些不敢相信罢了！”

　　“嗯？真的没事？”苍楠堪堪折回步子。

　　“真没事！那些人太聒噪了，吵得人耳朵疼，你若真为我好，便让他们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容我清净清净比什么都强，好不容易捡回来的小命，我可珍惜着呢！可不想给他们又折腾没了！”

　　“抱歉！只因你迟迟未醒，我实在无法，只得让他们将各自拿手的招数试了个遍，虽说叫你受了苦，可到底还是有几分成效。”苍楠挠着头，认真答道：“如今你醒了，你不喜欢，日后便叫他们不用来了！”

　　这些个人，光听此前他们那番对话便知，一个个都是执着于口舌，而无多少实际技术含量，浮而不实的半吊子。也亏得她命大，阎罗殿走一遭没死，给这些人轮番上阵折腾也没死！

　　不是他们方法有用，而是她命硬而已！

　　“多谢！”泠音揉着太阳穴，许是躺久了，刚才坐起竟是一阵晕眩。

　　“应该的！”苍楠几乎立刻答道：“不知泠音姑娘家中有哪些人？在何处？与我说说，也好叫人传封书信回去……”

　　话未说完，已被人打断： “没有！”她抬眼看着他，道：“我没有家人！只有我一人！”

　　她说得坦然答得随意，他听得一怔。眼眸微微颤动，他有些心疼眼前这个清瘦的女孩，正想宽慰一下，却发现从她眼里看到一丁点悲恸哀伤，他眨眨眼，想再次从她脸上找到一丝情绪波动，然而太过平静什么也没有，让他口中那些安慰人的话也止于喉间。她好像就只是在回答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并未勾起什么不好的伤心回忆。

　　细细想来，他似有所悟，是了那日见她一身短褐不全的模样，若是哪家的女儿也不会让她弄成那副模样！想来是个可怜人！

　　他眼中情绪流转泠音尽收眼底：呵！可怜她？倒是个良善之人！

　　“既然泠音姑娘无处可去！若是不嫌弃，尽可在此安心住下养伤！直到有了去处你想要离开那一天！”他目光明亮真诚。

　　泠音笑了：“若是……我一直找不到去处呢？”

　　“我说了，除非姑娘想离开的那一天！”他同样直视她的眼。

　　四目相对，他的眼神那般真挚，泠音反倒先撤了目光，她轻声笑道：“呵！真是……”真是个傻子！她如是想着！

　　“真是什么？”苍楠问。

　　“我说你，真是傻得可爱！”泠音想想决定还是这般说较为妥当。

　　“啊……”苍楠愣住，眸中一片惑然。

　　“这么无礼的要求，你就这般轻易答应，难道说随便随便养一两个闲人对你来说算不得什么事！”

　　“确实算不得什么事！”他如是道。

　　这下换作泠音呆怔住了！是啦！瞧他这室内不凡陈设和装潢，想来也不差钱！人家有钱，爱怎么造就怎么造，她还能拦着不成，何况这对她来说：百利而无一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