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烬》薄言夫子

2、天寒十三客

　　魏无怜永远记得这一天，五月五，正是立夏节。从夏天刚刚开始的这天起，世上再无魏无怜，而多了一名女刺客唤作十三。
　　夏天的第一场雨刚刚停歇，屋顶有规律地滴着雨珠，孟九带着十三从训练营回来，“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十三抬头看向廊外滴落的雨珠，问道，“易水阁真的从未失手吗？”
　　孟九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但还是如实作答，“曾失手两次。”
　　十三转过头看向孟九，孟九继续说道，“易水阁天寒十三客你可曾听过？”
　　十三缓缓道来，“杀手王一，短刀快绝，徐二徐三，双箭如电，徐四柳叶，杀人无形，秦五长剑，一剑毙命，秦六软剑，灵舞如蛇，七七八八，双生夺命，孟九一笑，无见天日，老十无畏，大刀摄人，孟十一寒，冰剑染血，十二十三，雌雄并进。此为天寒十三客，江湖上赫赫有名。”
　　“确实。可如今只剩十一人，刺客这个行业一旦失手付出的就是生命的代价。”孟九说这话时带着平时不常有的深沉，“在你之前，有个刺客也叫十三，他最晚入阁，也是最先付出代价的刺客。”
　　“他是如何死的”
　　孟九淡淡道，“他接了个买卖，目标人是风云岚。”
　　十三疑惑道，“可是风小姐并不会武功。”
　　“风阁主虽不会武功但身边高手如云，他得手不易。”
　　“那他总能脱身。”
　　“不，他无法脱身。因为杀他的人，是公子。”
　　十三惊诧道，“没有完成任务就要领死吗？”
　　孟九摇了摇头，十三道，“那是为何”
　　“仅仅因为他试图伤害风阁主，纵使并未得手。”
　　十三有些不可思议，“他竟……”
　　“所以，不管公子和风阁主表面上如何不合，你也绝对不能冒犯她。”
　　十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问道，“那第二次失手呢？”
　　孟九不再回答，而是朝前恭敬地喊了声，“公子。”
　　十三顺着方向看去，易水寒执一长萧踏着湿润的石板路朝前走来，那笔直的身姿一如她初见他时的模样，孤傲，冷清又富有修养。
　　明正王朝，天子为明武先皇四子章昱，十年前登基封为明宗皇，定都洛阳。章昱乃一贤君，此朝百姓安康，天下太平，无多纷争。章昱最宠爱的妹妹华德公主章诗妍嫁于江湖霸主易枫。一年后有一子唤作易谦珏。这是多年前风云岚所搜集到的易水寒的身世，那时两人都年轻气盛，心高气傲，谁也不服谁，可谁也佩服谁，是如何到了今天这步呢？风云岚慵懒地躺在树上，洛水急匆匆地赶来，向上呼道，“阁主，您要的消息。”
　　风云岚招手让人搬来梯子，艰难地从树上爬下来，她自幼不爱习武，却向往那些武林高手来去如风的身姿，经常为难自己躺在树上，屋顶上。以前还有人带她上去，现在只能用梯子来满足了。
　　风云岚想着事情，突然脚下一滑，往后仰倒下去，下面的侍女都焦急地喊着，伸手想去接，半空中风云岚被人抱了个满怀，一张俊逸冰冷的面容抵在风云岚额头，不经意地磨擦。风云岚突然听到一声轻笑，她愤怒道，“笑什么笑？”
　　易水寒将她放开，他今日穿着一身黑，让人更加不敢轻易靠近，他并不理会她的愤怒，轻声问道，“可有伤到？”
　　风云岚高冷地不作应答，伸手示意洛水将消息递来，洛水忙将从密探局拿来的消息递上，风云岚展开，皱了皱眉，那金色布帛上只书了一个字，“无。”
　　竟还有天机阁查不出来的事情，纵使风云岚也有些诧异，“去问问怎么回事？”
　　风云岚转头看着易水寒，“你怎么会来天机阁？”
　　“我来帮你。”
　　“帮我？”
　　“帮你查出谁是陷害魏家的凶手。”
　　“我堂堂天机阁还需要你来帮？”
　　“你的密探怕是无甚用武之地了。”
　　洛水很快就带人前来了，来人肤色苍白，奇瘦无比，但执剑的手看起来分外有力，此人正是密探长长孙无策，他微微上前施礼，“阁主，易公子。”
　　风云岚问道，“这魏家的事是怎么回事？”
　　“回阁主，无策查了密宗，密宗里没有一件与之相关的事情，其中线索像是被故意清除了一样，我们没有头绪，无法探寻已过十年的往事。”
　　天机阁的密宗是自开创以来就存放各类秘史之地，魏家之事当年沸沸扬扬，没道理密宗没有记载。
　　易水寒如在自家般躺在了风云岚惯爱的贵妃椅上，淡淡吩咐道，“从江南谢家查起。”
　　长孙无策在风云岚的示意下领命而去。
　　风云岚猛地将易水寒推倒在地，自己躺了上去，众人只当什么都没看见，笑话，堂堂易水阁阁主就这么狼狈地被推到在地，被看到了还不杀人灭口？
　　易水寒非但没有生气，还微微勾起了嘴角，他忽然翻身上去，将风云岚困在双臂间，在她耳边低声道，“云岚，我们和好吧。”
　　风云岚想再次将他推开，却怎么也推不动了，“你先放开我。”
　　“你先答应。”
　　“我答应。”
　　易水寒起身离开，风云岚一得自由便头也不回的转身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也忘了问谢家一事。
　　十三和孟九隐藏在天机阁的一角，目睹了这一切，十三道，“公子喜爱风小姐。”
　　孟九笑道，“岂止是喜爱，公子是欢喜得要命了，才会这么轻易地原谅。”孟九心里腹诽，前几日还说着绝不低头的硬话，今日便赶来和好了，真不愧是他家公子。
　　“怎么说？”
　　“上次易水阁一聚以前，公子与风阁主已经半月未曾见过了。”
　　“我记得，那会儿他俩还剑跋扈张的，公子还以己身换了我的消息。”
　　“半月前，老十接了一个买卖，刺杀长孙有机，即原天机阁密探长，也是如今密探长的哥哥。”
　　“他失败了？”
　　“不，他成功刺杀了。长孙有机有二心，公子也是默认了此事。风阁主知道后大怒，指责公子杀了她的人，妄加干涉天机阁阁内之事。老十杀人无数，仇敌众多，风小姐将老十每月十五会去景山祭拜母亲的消息卖给了他的一个仇敌，那仇敌集结数人在他母亲的坟墓前将他击杀。这是易水阁的第二次失手。”
　　十三内心唏嘘，道，“信任的摧毁是感情的致命伤。公子与风小姐都太过极端。”
　　孟九不言。有时候极端是因为太过在乎，所以无法容忍对方的一点点不好，一旦发现就要拼尽全力去阻止，去提醒，像刺客杀一个人，无法一招毙命，就不完美，就会有失败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