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苏的心》苗一微

2、第二节

　　“爸爸的花儿落了，我已不再是小孩子了。”

　　阳光灿烂的五月，尹苏在白色残酷的病房里想起林海音《城南旧事》里的一句话，眼泪直流。

　　父亲安静地躺在病床上看电视，他消瘦而憔悴的脸庞，倒映在尹苏惊惶失措的眼里。癌症，对尹苏来说，原本看似是多么遥远的两个字。它在她的世界里，经常只会出现在电视上，而今竟然如此亲近。

　　当晚，尹苏没有去学校上晚自修。

　　三个星期后的一个晚上。晚自修课间，尹苏走出教室，看到身著白衬衣的林原倚靠在栏杆背对着她。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向他走去。

　　林原觉察到有人来了，回头，看见是她，淡淡笑了笑，问；“有事吗？”

　　尹苏轻轻摇了摇头，说；“没有。”但是她没有立即走开，而是把双手倚靠在栏杆上。

　　林原摇摆了一下自己手里的手机，说；“我在给同学发短信。”

　　“你最近有点士气不足哦。”他转头看着尹苏，眼角里闪着关心的笑意。

　　尹苏语气淡淡地回答：“人嘛，有高潮也有低谷，很正常。”

　　林原点点头，表示赞同。

　　教室在五楼，站在走廊上，可以眺望远近的夜景。城市里的五色霓虹灯兀自闪烁着，带着一种迷离的气息。危然耸立的高楼大厦，令人心底有些生畏。在各色灯光下仍显黑暗的夜晚。星星月亮躲在厚厚的云层里。

　　是的，生活不会有永久的黑夜。

　　父亲住院期间，尹苏常常下午一放学就去医院。

　　父亲日常生活能自理，精神状态也很好，饭量和往常一样不多不少，他有时还会买一盒鸭饭等尹苏来吃。

　　尹苏明白，治疗费用是家里面对的难题。从亲戚们借来的数额，仍然只是杯水车薪。她忽然对生活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奈无助感，时常好想自己已经大学毕业工作了，而不是一个才读高二的高中生。

　　高二时光在尹苏满心仓皇中匆匆结束。

　　要升高三的暑假，只有二十天。

　　父亲病情已稳定，出院了，但仍然需要定时打针治疗，定期到医院复查。

　　在家的时光，平淡而珍贵，尹苏异常珍惜。还有多少时间和机会可以在家陪伴父母呢？她不知道，只好过好当下。

　　八月份如期而至，尹苏带着对家满心的不舍回到学校上课。

　　上学期期末考试成绩已经出来了，尹苏考得出奇地差。

　　当天晚上上晚自修时，年仅三十六岁的班主任把她叫到教室外面的走廊谈话。

　　“你爸爸现在怎么样了？”班主任关心问道。

　　“他很好。”

　　“你知道自己的期末成绩了吗？感觉自己考得怎样？”

　　“不知道，应该考得很差吧。”

　　“你考试的时候在想些什么呢？”

　　“没想什么，只是不想考试。”

　　高三繁重的学业，尹苏连心爱的课外书也无暇去看，此时的她已经能够全心投入到学习中了。

　　尹苏与林原的交集仅限于在教室上下课时有无意识的远远对望。

　　一个月时间很快过去，八月末例行一次考试，检测这个月的学习效果，然后放假四天， 九月一号开学。

　　考完试，尹苏一个人在宿舍，舍友都走了，她第二天早上再坐车回家。

　　宿舍黑乎乎一片，尹苏格外想念一个人。她才明白，原来想念一个人，心也会荒芜。

　　尹苏跑去隔壁宿舍，要了一个被她弄丢的电话号码。她掩抑不住自己满腔的感情，发出了一条短信：

　　“再过三天，我认识你就满两周年了。十二分感激命运，让我在茫茫人海中看到你，即便看不到你的心。”

　　她打开灯，在明亮舒适的宿舍边放音乐边画水彩画。画了两幅画，其中一幅画是绿茫茫一片的草原，草原中星星点点黄色的小雏菊，阳光温暖照耀着。她特别喜欢这个画面，准备教师节那天送给班主任。

　　尹苏画完，洗了个热水澡，躺在床上看一本关于旅行的书。旅行，是一件多么吸引人的事情。但凡与它挂上钩的事物，在尹苏的印象中，都带着浪漫的色彩。一颗敏感细腻的少女心，常为之波动。

　　尹苏合上看至一半的书，收拾回家的行李时，手机响了一下，打开一看，几行字出现在眼前：

　　“两年弹指而过，彼此能够相遇，我想更应该感谢自己，感谢自己的努力付出。心无言。”

　　短信显示发送人是，林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