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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前世之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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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上三竿,苍泠才终于被窗外刺眼的阳光照醒。
伸着懒腰缓步踱进院子,却见是一袭白衣的苍尧嚼着根草,抖着脚一副大爷样躺在藤椅上。
“哥你干嘛呢?”这么大的日光,他难不成是想把自己晒成干。
苍尧眯着双眼,缓缓道:“晒啊。小白脸只要泽雅一个就好了,至于我嘛,当然是要黑些才好。”
没错,那对狗男男当真以前次之事为契机断了袖。
“……”
五月的日头照得苍泠有些眩晕,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脚下轻飘,站不大稳。
苍尧正不经意地朝这边暼来,见势赶紧吐了嘴里的草,跳下椅子直奔过来。扶阿泠到阴头里坐下了才担忧地问道:“阿泠,又不舒服?你昨夜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她的脸色已是苍白至极,脸上细细密密布了一层汗:“没事的,坐一会儿就好了。”
她确实常年睡不好觉,也确是因梦所致,但要说是噩梦倒也不至于。自她记事起便一直都重复做着同样一个梦,随着年纪的增加,那梦也越来越清晰……
梦中总是一片绯红的天空,地上是成千上万的尸骨,渐渐化为腐肉,然后只剩白骨。最后变成朵朵妖冶的彼岸花,绚烂艳红的花海于是与绯红的天空相映。花瓣被风吹起,绵延无穷的花海纷扬飘起花瓣。女子手执古剑静立花海之中,玄衣沾染了一身鲜血。暗红色的发在风中翻飞,猩红双眸溢满悲伤。容颜……绝美。
那场景美得凄哀。空气中的血腥味苍泠却闻得真切。
苍尧沉声道:“阿泠,还是请大夫看一下吧。”
苍泠虚弱的笑笑:“算了吧。从小到大我都看了多少大夫了。那些名医不都束手无策吗?”
她的身体正在一日一日的虚弱下去。所有大夫都下了一个相同的结论,活不过二十。
今年,她十九。
所以她从来随心所欲,家人也不多加管束。所以她可以不会女工,不擅琴棋书画。所以她可以男装打扮跟着三人一同胡闹。
很多时候,她甚至是庆幸的,自己可以这样无法无天。
苍尧却难得的正经,脸色阴沉:“那就找方士。你这病来得奇怪,哪有人总是做这种莫名其妙的梦,怕不是被什么东西缠上了吧。”
这次苍泠却不开口否定了。和尚,道士,方士,什么没找过呢。都是摇头罢了。
可她却不忍心否定。
“哥……我怎么觉得自己这样的症状跟那见光死的鬼一样。”她似是开玩笑道。
幼时起她就受不了顶大的太阳照着,阳光下也总是恹恹的。及至如今,被这般日头一照倒要晕倒了。可她明明喜欢极了被太阳照着的感觉。
苍尧皱眉,不悦道:“别胡说。你不过是天生体质弱罢了。”
“你才胡说。我分明壮的一顿能吃下一头牛。”
苍尧还不及回嘴,已有人走进院子,轻笑道:“真是巧得很,前日我有个在胡地做买卖的朋友送了我好些东西。其中竟有头十人重的牛,说这在草原上放养的牛味道好极,愣是给运了过来。这可不正是特地为我们阿泠准备的么?”齐少眉眼弯弯,笑若春风,煞是好看。
“……”
苍尧却不再如往常一般的不正经,仍是一副严肃的样子,:“别扯了。我说正经的,无论用什么方法,阿泠的病一定得治好。”
阿泠实在受不了苍尧这一本正经的调调,扑哧一笑,:“我说哥,你要在朝堂上也是这般模样,也就不至于总被人嚼舌根了。不过呢,我还是比较喜欢你的痞子样。”
齐凡予看苍尧认真严肃的样子也跟着难得的正经起来:“出什么事了?”
苍尧没好气地看了阿泠一眼:“阿泠的身子越来越差了……”
一时间气氛有些凝重。
“我有个好多管闲事的朋友曾为救一个游走四方的道士受了一刀。那道士感激,便留下一只铃铛和有事必应四字。要不,再试他一回。”孟潇一袭青衣,已一路走至三人跟前。
“泽雅,那就拜托你了。”苍尧急切地说,像是怕差了这一时半会,那道人便会寻不到。
孟潇也不拖延,深深看了苍尧一眼,即刻应承了下来。
第二天,孟潇就引着那道人来至了苍府。
从这速度来看,苍尧更是信服了。
此时,苍泠坐在道人的对面,苍尧、凡予一律站在旁边,孟潇……在角落里默默处理三人的工作。
道人的头发乱如蓬草,以一根筷子般的小木棍簪着发髻。衣裳比起常在苍府门前晃悠的乞丐阿三稍稍体面一些。四五十岁的年纪,头发零星白了几缕。五官平平,层层叠叠的皱纹在诉说着沧桑。唯一双眼睛仍旧炯炯有神,是不同于常人的淡出俗世的清澈。
确是与阿泠一向看的小说里对高深道人的描写相一致。
那道士看了阿泠许久,喝了一口挂在腰间的葫芦里的酒,有些高深莫测地道:“你的三魂七魄并不齐全。”
苍尧急问:“怎么回事?”
道人摇摇头,嗓音浑浊:“你知道吗?其实这世上本没有什么不可泄露的天机。多是不知者才言以装作高深,而知者早已看透不可变更的结局。不说是为防止徒劳的挣扎。而我如今……看不出任何关于你的所谓‘天机’。”
“那么我的梦……”苍泠问道。
“那或许是你前世的因。前世有因却不曾有果,才延续至今世。若寻不着那因,得不到果,今世你自然是要被那不同寻常的因所折磨。”
“那么你知道我的因究竟是什么吗?”
“不知。”
所谓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原本满心欢喜以为这回阿泠的病能够得以治愈,听至此,苍尧已怒极,却仍旧压抑着满膛怒气,好言问道:“那么,师父可知,我妹妹的病该如何治?”
“不知。”苍尧已准备打死这“不知”道士,却忽然听到了转机。“你的因有关彼岸之花。而那花,非凡间所有。姑娘不必担忧,你的命中自有人指引。贫道如今也只能言尽于此。”
说完也不顾身后苍尧叽里呱啦的问话,径直离去了。
苍尧一时有些丧气,阿泠与齐少也未有言语,倒是角落里的孟潇依旧平静,:“彼岸花,徘徊于黄泉之路,开在冥界三途河边、忘川彼岸的接引之花。传说能唤起死者生前记忆,或说当魂灵渡过忘川,便忘却生前种种,曾经的一切都留在了彼岸。往生者便踏此花的指引通向幽冥地狱。”
众人皆听得认真,待要深思,却又闻得:“不过这些都只是传言罢了。”
苍尧皱眉:“泽雅之言是何意?”
孟潇手中狼毫一提,收笔,边整理手中文件边道:“也许真有冥界。”
接下来又是一阵沉默。这时苍泠方才想起一个顶关键的问题来:“这么玄乎的事,你们都信?”
“……”
院中冷风吹过。
许久后,齐少出声道:“姑且信着又有什么不好。反正……会有人指引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