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Chapter 1 一山还比 ...

  •   “二哥二哥,你在哪?不玩了,你快出来吧。”慕子白在山巅上飞来飞去一上午都没有找到司南——一玩迷藏就不见人的二师兄。他一屁股坐在石凳上,光洁的额头上冒着细细的汗珠。
      “你别找了,吃饭他就出来了。”大槐树底下坐着个老头,砸吧砸吧地吃着新做的桂花糕。九月桂花香,十月桂花糕就是这个道理。
      “你哪一次玩捉迷藏不输?”青石板的长条石凳上还躺着一个敲二郎腿女人,手里还拿着一本封了皮的书——仔细看看,内容是《金瓶梅》。
      “好师姐,你说二师兄会藏哪?”慕子白拿起一块桂花糕扔进嘴里。
      “你现在承认我是你师姐了?昨天你是怎么说的?”俞席白了他一眼,手一抬桌面上的桂花糕就到她手心里了。俞席是出了名的懒,这隔空取物的本事整个山上就数她玩得最好。
      这一山的人从小就喜欢吃桂花糕,种了整整一后山的桂花树,一到九月一山的人就会跑到桂花下赏桂花,用慕子白的话说就是,“一树一树的桂花糕就要熟了。不看着怕跑了。”其实也不是“赏花”,还是由于后山下是村落,桂花实在是太香了,村里村民一到九月就想方设法跑上来偷。所以慕子白就带着山里一方群众穿着飘飘白衣装装仙鬼老道骗骗村里人。这座山就叫一山。老妖怪取名的时候就是按着“一山还比一山高”取的,管你什么山,总之一山最高。
      俞席翻了一页书,伸手想隔空取物把桂花糕取来,咦,明明记得还有一块,怎么拿了半天也没拿到。一抬头,一个袍子松松垮垮连腰带都没系好的男子嘴里叼着最后一块桂花糕。
      “俞席,谢了。”他吃完舔舔手指,眉眼一眯,一脸满足样扬长而去,不是二师兄司南是谁?
      “臭小子,叫师姐!”俞席在他背后暴走。
      “不叫。多少年了,你放弃吧。你比我小足足一岁还想让我叫你师姐,做梦。” 司南头都没回,拖着他宽大的衣袍走进房里。司南此人的嚣张程度随年龄成正比例增长,愈发的令人发指。
      “二哥二哥,你刚刚藏哪了?”慕子白冒着羡慕的小眼神急切地问道。
      “等你找到我,我就告诉你。”长腿一伸,司南就在塌上卧下了,像在美人塌上晒太阳的猫,慵懒满足。
      “你刚刚不会躲浴池里了吧!”慕子白盯着他半湿的发尾半晌。
      “不是。”司南得意的一笑,一开始的确是洗了个澡,可谁能在浴池里待一上午,又不是洁癖。
      “那是在哪?”这么多年了,每次都输,实在是没有道理。慕子白的好奇心都要溢出来了。
      “不告诉你。”司南眯眯眼,打开一本书盖在脸上,不再理会他。
      俞席和慕子白气得相互一对视,心里的小算盘打得越发地响,到底什么时候用什么方法才能把这个难以相处的妖怪赶下山。

      这个机会来得很早。
      这一天老妖怪那种罗盘在司南的院子里走来走去,口中念念有词。隔了很久,站在大院里的西南方向。一山上的人实在是太闲了,老妖怪和他的几个徒弟最常做的事就是给对方算命。比如算算谁谁谁有没有红鸾星动,谁谁谁有没有血光之灾,谁谁谁能不能富甲一方之类的。
      司南永远都是冷眼旁观,算到他也是冷冷地笑笑不说话。这一天不知吹了什么风,但凡学了点易经命理的都在帮他算姻缘。
      “阿南啊,师傅算到了算到了。阿南,为师帮你算了多少次姻缘啊,这一次的迹象最为明显。以往每次啊,这个感知起来都是很薄弱的。这次却不一样,这次像七八月的胎动一样格外明显,这样说你懂吗,阿南?”老妖怪的眼神格外的关切,让司南不由地后背发凉。
      胎动?阿南不懂。
      “啊,是在西南方向。这姑娘家怎么会往西南走,那边连年打仗,鸟都不见几个,这再往南就要过出大楚边境到大虞去了。再让为师来算算,难不成是个大虞人?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姑娘,这肯定得明眸皓齿吧,是小家碧玉,还是大家闺秀?这家中以何为生?最好啊,别是什么官家小姐,礼仪多,太麻烦……”老妖怪兴奋地拿着他的罗盘在院子转来转去。
      “我看最好是江湖之人,武功要高一点。”俞席抱着她的长剑坐在树上打趣道,她瞻仰着,有个侠女让她骄傲的二师弟俯首称臣,那将是怎样大块人心的场面。
      “哈,我算到了,师傅,二哥的姻缘是个貌美如花的姑娘,家中富甲一方,有七个兄弟姐妹,家中排第三。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喜欢穿绿罗裙……”慕子白还未说完,远处就有一本书以破风的速度朝他飞来,他没躲开直直砸他脑门上了。
      “多给你们自己算算,免得一个娶不了,一个嫁不出。”倚在门上的司南对此事嗤之以鼻。他看了看刚刚从鸽子上取下来的信件,把那短短的几行字读了两遍。
      “明日,我要下山了。”司南说,这话说得跟“晚上就要吃晚饭”一样的语气。
      方才还在吵吵闹闹讨论司南姻缘的院子霎那间安静了下来。“——嘭”俞席一个没躺稳从树上摔了下来。“司南……你要下山了?!”她和慕子白心心念念了多年的愿望实现得太快以至于她突然觉得胃疼,有些消化不良。
      为何无缘无故就要下山?照理来说,他们这山的人外出游山玩水后都有几个朋友,偶尔飞飞鸽子联络一下感情,或再约个上好的饭店吃点山珍海味。可司南不同,七年前司南外出历练回来后就再没下过山。整整七年,他不需要飞鸽,也未见他有什么朋友,他最好的小伙伴就是他们这群师弟师妹。他身上那件玄色的袍子他一口气嘱咐师姐做了十件,年年穿日日穿,愣是没下过山置过衣物。慕子白想不明白,一个连衣物都不置办的人,到底有什么理由能让他迈开他尊贵的腿,“二哥,你不会是去寻你的姻缘吧?”
      “不是。”
      “那是去干嘛?”
      “太久没下山了,下山看看。”
      下山也有很多意思,
      比如只是缺个东西赶个集,早上去,晚上就回来,
      也可能是山上待烦了跑到江南、岭南、大西北游玩,就像俞月一样;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有什么事将要发生了。七年前司南不告而别,整个山里除了老妖怪,谁也不知他去了哪里。回来的时候,脸惨白惨白的,就像戏院里上了粉的伶人一般。慕子白的感知就像他感觉他衣服的整洁程度一样灵敏,他似乎能够感知到司南下山的理由可能跟七年前一样。这样的感知让慕子白选择了沉默。
      “去看一个故人,你们都丧着脸做什么。”风呼啸而过,鼓吹起司南宽大的衣袍,他不懂,这两个家伙天天巴不得他下山,现在这沉重的神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唉,再也没有人跟我捉迷藏了。”慕子白怨念地哀嚎。
      “你又找不到我。”他想了想补了一句,“打架也打不赢。”
      这理所当然的语气让慕子白最后一点的担心都化成泡影。

      第二天,司南下山了,背着俞席给的一大袋子的桂花糕和慕子白翻箱倒柜翻出来的几套衣服。离开时候,他站在山顶上,十月份山上的风已有了凉意,吹拂到脸上还带着桂花的甜意,身后他那胡子花白的师傅,穿着日常的灰白布衣,像一座山一样稳稳当当地站着。树林里风过鸟叫、阳光熹微。他眯了眯眼,这样的场景像印在书页上的一页字,今天下山后这页书就翻过去,改天再翻回来的时候就不知是何种心情了。
      “我走了。”小妖怪说。
      “走吧走吧,赶紧走吧。”老妖怪说。
      然后一个往下山走,一个往山谷里走,谁都没有回头。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远,阳光下的影子也越来越远,最后只剩远远一黑点而已。
      “人已经走了,臭小子,让你送行你不去。”老妖怪毫不留情地给了藏在树后的人一个爆栗。
      “疼疼……疼。”慕子白从树后摸出来,上好的衣裳和白皙光洁的脖颈,他努了努嘴,“师兄什么时候才回来啊?会去哪呢?”
      “不知道。”老妖怪摇摇头,想了一下说,“你要想就跟着他去。”
      老妖怪这么一说,慕子白就沉默了,他脑海里有了很多联想,抬头看倚在树上的俞席。
      “去。”树上的俞席就说了这一个字。
      慕子白对老妖怪点点头,说,“我也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