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樱文-樱花醉(第二部)》水月女侠

24、指婚

　　入夜，很难得出门的樱乃又坐上了前往皇宫的马车参加晚宴。
　　因为是饮酒做乐的场合，不比白天的春游来得自然愉快，所以每个人都要经过精心的打扮。
　　樱乃一直披肩于身的微卷黑发，这次用银色的丝带简单地束了束发尾，头上也多了许多花饰。衣服虽然尽力在颜色上简洁，但樱乃知道，代表身份的那种衣服的繁琐是少不了的。
　　一番下来，樱乃已是缎带缠身，铃饰响耳。
　　更让樱乃意外的是，谭雅离竟然换下了平日的侠客装，改穿回了正规的姑娘装。
　　虽然多少有些侠女风范，却也多了很多平时看不到的妩媚，尤其是上了妆的她。
　　“在代表家族的事上，不能由了自己的性子。”谭雅离口吻平淡，说出来的话却有千金重。
　　可见，她多重视自己的家族。
　　樱乃不了解这是一个怎样的晚宴，但从谭雅离身上能感受到它很重要。回想起今天一日下来，才一日，刚接触到了所谓的皇室、所谓的达官贵族，就体会到了那种压抑感，那种流言不断，怀疑不断的黑暗。
　　樱乃突然觉得自己是幸运的，成为林樱。目前为止都被保护着。
　　她长袖下的手暗暗攥紧，心想道：等下无论如何，不能给林老爷丢脸，不能给谭府丢脸。
　　她也要学会为了身边的人而努力。
　　夜晚的皇宫跟白日比起来，少了几分威严雄武，多了几分绚丽迷人。
　　在喜欢中国历史文化的樱乃眼里，这是颇为惊喜的。高高挂起的红灯笼装点着这里的每一条走廊，宫女提着宫灯，端着盘盘美食，行色匆匆。
　　正殿的气氛很浓厚，到来的官员数不胜数。
　　林老爷和谭老爷是高官，樱乃等人自然是绕过前堂那些尔来尔往的攀附之词，从侧道进入正殿。
　　正殿已坐满了不少人，林老爷和谭老爷领着樱乃及谭雅离和各桌的同僚打了个照呼。随后，老爷们坐到了一起，而公子小姐们则要坐到殿的另一区域。
　　终于得歇了口气，樱乃的目光立即锁定在不远处的龙马身上。龙马的气质是很特殊的，即使坐于他周围的皇子王爷同样气宇不凡，但只有他让她痴迷。
　　收回目光的时候，她发现殿内又多了许多人，看样子晚宴要开始了。
　　少爷小姐座位的区域里有5桌，明明每桌有十二个座位，他们却偏偏挤在在一起，一桌15来人，目的是给其中一桌的谭雅离保留一整个桌子。
　　谭雅离遭排斥了！？
　　樱乃一惊。心中有股火儿窜了起来，然而见到谭雅离悠闲自在地吃着桌上的甜点，那股气又泄掉了。
　　谭雅离是高官的掌上明珠，性格怪异又冷清，和其他小姐格格不入，和少爷们又有性别上的差异，大伙儿怕她也是极有可能的。想到自己一开始也是对谭雅离持有害怕心理，樱乃便也理解了。
　　叹了口气，樱乃踱步走到谭雅离身旁的座位，拉开椅子，坐下。
　　屁股黏上木板的一瞬间，周围是阵阵微弱但是很明显的倒气声。
　　樱乃伸手捻来一块糕点放入口中，发现果真如书上所说的“入口即化”，美味无比。
　　“不吃甜食？”她见谭雅离放入口中的都是咸味的糕点，揣测着问。
　　谭雅离点点头表示承认。
　　另一旁，好几桌默默关注这边的人窃窃私语。
　　“那个林樱是什么人呐，竟然跑去和冷小姐谭雅离凑桌。”
　　“就是，也不怕被冻死。”
　　“哎哟，这你们的就不懂了，林樱不就是那林老爷的宝贝千金么，林老爷和谭老爷可都是高品官，现在又住在谭府，指不定骨子里和谭雅离一样高傲，一样目中无人。”
　　“这也难说，说不定她非情愿，不得已去套近乎，没看见谭雅离也不怎么搭理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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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闲言碎语没少传入两人的耳朵，樱乃学着谭雅离，若无旁人地品尝糕点，嗯，真是美味。
　　“你过去吧。”音量不高，谭雅离喝口茶，道。
　　樱乃剥着橘子皮的手一顿。
　　“你认为我会因为这些而远离你？”
　　谭雅离不说话，目光挪到一边，想了想，还是小声说:“我知道你不会，但我不希望你和我一样被当成另类。”
　　“不去。”樱乃答得很干脆，继续活动手指剥橘子皮。剥好，放到谭雅离面前，无视四周相继传来的抽气声，笑着说:“这里没有人和我抢食物，我干嘛和一堆不认识的人抢东西？”
　　谭雅离和樱乃的笑脸对了个正着，知她说的是打趣话，也难免有些不好意思。
　　“随你。”她别扭地咳了咳，心里却暖暖的。
　　什么时候除了父亲还有那个人，她又多了一个在乎的人了呢……

　　从来，都是谭雅离一个人坐一桌，这次却多了一个人。
　　然而，让人更惊诧的事情发生了。
　　“我可以坐这里吗？”
　　头顶传来富有磁性的嗓音，两人抬头一看，竟是满脸带笑的曹辰麟。
　　已做足准备和谭雅离两个人成为目光之焦的樱乃一时没反应过来会有“第三者”，略是呆愣。
　　谭雅离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没做多搭理，反正这个人来的目的不是自己。
　　反应过来后，樱乃看了谭雅离一眼，再看向站着用询问的眼神看了很久的曹辰麟，扯起笑容:“当然没问题，请坐。”她对他还是很有印象的，看样子是龙马的朋友，并且能感觉到他人不错。至于谭雅离，没有说话就算默许了，她是了解她的。
　　曹辰麟也不客气，大大方方地就坐在了樱乃旁边，周围又是倒吸一口气的声。
　　樱乃料想谭雅离不会说什么话，也不可能凉着曹辰麟，急忙找话题:“请问，曹公子不去和五王爷一桌吗？”
　　“林小姐莫不是忘了，在下也只是一介官僚之子，怎可在此等场合与王爷同桌？”曹辰麟耸肩一笑，不以为意。
　　樱乃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谭雅离则在心中暗鄙。话虽如此，但倘若他要和王爷同桌，这一品官员的大公子，王爷的发小，谁又敢拦他？
　　“林小姐初来乍到，想必不懂的事还有很多，曹某很乐意在今后的日子里能多与你交流。”
　　曹辰麟话中有话，樱乃听来只是普通的关切之词，而谭雅离持着茶杯的手徒然一抖。
　　她目光一沉，寒寒地瞥去一眼。难道他知道了什么？
　　曹辰麟坦然自若，仿佛没感受到谭雅离的目光。
　　此刻谭雅离的目光又沉了几分。

　　不多一会，一个太监从殿外疾步走来，哒哒哒的鞋响让整个大殿的嘈杂声瞬间消散。
　　“皇上待会儿就要驾到了，请各位大人做好恭迎的准备。”
　　此话一出，便也再没声音。
　　不到半刻，伴随着太监尖细的“皇上驾到”声，俊气逼人的皇帝在宫女的簇拥下稳步走来。
　　众人起身看他，他目光不移，直直朝九五之尊的龙座有走去，掀起龙袍，入座。动作熟的不能再熟。
　　众人面朝皇帝，行了跪拜大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的声音比小说上描写的响得千倍。
　　樱乃的目光不由投向龙马，发现他以及一些王爷只需要跪单膝，便了解到樱花国的这一项规定。
　　“坐。”
　　沉稳的声音和威严的气魄，是在现代二十多岁的人所不能拥有的。
　　入座后，宫女们鱼贯而入，上桌的菜似乎把山珍海味都集齐了。
　　吃饭期间不停地有人给皇帝敬酒，皇帝豪迈地应下，樱乃有些庆幸地注意到，皇帝和龙马的关系还是不错的。
　　当然，让樱乃惊奇的是，皇帝果真没有皇后嫔妃。
　　饭后，大殿内开始载歌载舞，一番热闹过后，只剩下一个琵琶女在殿内一隅奏着淡淡的乐曲。
　　“众卿们兴致很高埃”皇帝手持酒杯，笑得醉人。
　　“皇恩浩荡，臣等乐哉。”
　　皇帝挑了挑眉毛，没有说话。殿内的人也不敢发出声音，微低着头，感受到皇帝的目光在流转。
　　“在场的千金们可是个个如花似玉……”皇帝放出这句话，无人理解有什么含义，却已开始在内心打着算盘了。
　　“皇上莫不是要纳妃了？”一位德高望重的大臣斗胆出声问道。
　　皇帝带起笑容，摇摇头。
　　“不是朕，是朕的皇弟。”
　　此话一出，包括龙马的那一桌皇卿贵族也开始窃窃私语。
　　“敢问皇上，是要给哪个王爷指婚？”虽说在场王爷未成婚的不少，可在古代，即便是成了婚的，照样指婚不误，所以大家猜不出个所以然。
　　“呵呵……”皇上又是笑了笑，目光看向樱乃，接着放到了龙马身上，与一脸纳闷的龙马四目相对。
　　“给我五弟婚配再好不过。”
　　“皇上要给五王爷配婚？！”为首的大臣微微震惊了一下，后头已开始小话沸腾。
　　樱乃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看着龙马微微一怔的身躯，心中泛起酸楚。
　　不会吧，这一天竟然来得这么快，老天爷啊，你为什么要如此折腾我，我该怎么办。
　　“想必皇上心中已有了人眩”当讨论的声音渐渐小去直至安静，那位大臣才毕恭毕敬地继续发问。
　　皇帝笑了笑，点头。
　　龙马见此更是坐不住，奈何两位皇兄按住他的手，示意他别轻举妄为。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注定要听从皇帝指婚，可这一刻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慌乱。
　　有一个人，他感觉他必须娶的只能是那个人！可她是谁，不知道。
　　“皇弟，可有话说？”皇帝看向龙马。龙马暗中微微施力，道，“臣弟自失忆以来便是废人，武功尽失，诗文尽忘，情绪不定，怎可娶妻，只怕让人嫌弃。望皇上三思。”
　　“哦？“皇帝笑了，眸光间闪烁光芒，看向樱乃，“林府大小姐可会嫌弃我五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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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
　　没反应过来的樱乃，直到大家都把目光投向了自己才猛然回神，“我？皇上是说臣女？”
　　皇上只是笑，也没有点头。
　　樱乃脑子已成一片空白，她第一直觉是看向谭雅离，谭雅离点点头，表示皇帝是在说她。
　　指婚？我和五王爷？
　　樱乃有些无措地站起身，一时如寒蝉般惊得哑然无声。
　　四周的多双眼睛都在望向她，有疑惑的，质疑的，羡慕的，嫉妒的……种种。
　　“林小姐可会嫌弃朕五弟？”皇上直勾勾地看着她，眸中含着笑意。
　　樱乃此刻脑子像搅拌了浆糊，却还是第一时间反射性回答道:“不会！”连一些礼仪上的套话都忘了。
　　她的手掌拽着裙摆，不敢看龙马的表情。
　　她曾怕他娶了别人，此刻到了自己身上，她才是怕他嫌弃。
　　皇帝大人很满意，又把目光投向同样震惊的林老爷。
　　“林爱卿可有何想法？”
　　林老爷在这种场面上身经百战，他迅速收起表情，顿了顿面容，“五王爷若不嫌臣女，臣自当喜出望外，谢主隆恩。”
　　话已至此，众人都感觉该是成了一桩美事，林老爷身边的高官也都开始小声庆贺。
　　樱乃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谭雅离，眼中有种恍悟后小小的欣喜若狂。
　　“臣弟还是觉得不妥。”
　　龙马暗沉又略显激动的声音突如一道闷雷，打进樱乃的内心。
　　场面瞬间变回了鸦雀无声。
　　“皇上，臣弟此时的情况您不是不知，武功尽废无缚鸡之力，记忆尚未恢复，吃穿尽倚仗库晌，实不敢娶妃。”龙马字字清晰。
　　樱乃呆立着听着，指尖泛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