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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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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沈炼,上篇文的男主,这篇文的男配。嗯,应该还挺重要的。
今儿天气不错,我拉出马,对那个赖在我家不走的猥琐唠叨男微微一笑,“请吧,裴兄。”
裴纶惊得合不拢嘴,“你,你你还要带着嫂子和孩子?”他说话还跟从前一样啰哩啰嗦。这不废话么,若不是为了妙玄我才懒得陪他跑这一趟。自沈门初创,我每日奔波,要么进山要么出海,甚少有时间陪伴家人。如今官府盯得紧,我也趁便放下手头上的事,休息一阵子。
正好有裴纶看护沈拖油瓶斐,我和妙玄策马扬鞭,将他们远远地甩在了后边。
这一路上春光和煦,花团锦簇,最妙的是微风拂过一点儿挠人心尖儿的香味。我低头吻了吻那柔软的发丝,语气也不自觉的放缓了下去,“前面就是杭州地界,咱们要不先停下歇歇。”怀中的人儿缩了缩身子,声音如日光般温暖,“好。”
许久没骑过马,妙玄也有些疲惫。我们两个人牵着马慢慢往前走,估摸着再有半个时辰,裴纶和沈斐也该赶上来了。
重回故地,妙玄的脸色不佳,牢牢地攥着我的手,呼吸也渐渐沉重起来。我知她心中不安,刚想开口说点什么,身后一阵风声传来。我以为是裴纶他们来了,便随意转头去看,万没料到竟是一柄明晃晃的短剑冲我面门袭来。
使剑之人是个孩童,脸上还挂着天真无邪的笑容。这笑竟让我有几分莫名的熟悉感,打了个激灵。我下意识地推开妙玄,将那孩童轻轻地制在手里,问他:“你是谁?”
那孩童扬起脖子,面色得意:“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殷小司!”他趁机挣脱我,倒退了几步。
果然是个冤家,我心中感慨万千,竟觉得有些喘不上来气,“你是殷澄的儿子?”
“是!”
“不是!”
两道截然不同的声音响起,我才注意到不远的树下还有一人,也是一袭黑色劲衣,蒙着面,妙玄正在他手上。
“你们想做什么?”我回过神来。看来两人是一早商议好了,故意让殷小司迷惑我心智,好趁机抓走妙玄。
“报仇!”
“报仇!”
在这一点上他们倒是没有异议,异口同声的说道。我低头苦笑,殷澄的死一直是我的心病。我做了十多年锦衣卫,抓了无数人进诏狱,可从没想过有一天这刀会指向自己的兄弟。我亲眼看着殷澄自尽却无可奈何,因为这对他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就像他临死前说的,若真进了那种地方,才是。
我长叹了一声。殷澄死后我曾去过他家,顶着逼死下属的名头,一进门就被人用烧火棍赶了出来。我站在青墙外,听屋里嚎啕的悲愤、拼命的挣扎和洪亮的新声交织在一起,且喜且忧。后来再去,那里已经换了人家。我还记得那个叉着腰的小姑娘对我横眉以对,“你不用来假慈悲沈炼,总有一天我会替我哥哥杀了你!”
这一天来得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我以为前尘旧事已了,仇家却自动寻上门来。我瞧着妙玄苍白的神色心中痛的紧,便跟殷四娘商议:“你要的无非是我一个人,能不能先把她放了。”我的手指向妙玄,暗不可察的做了个只有我俩才懂的手势,示意她待会儿见机就跑。妙玄轻轻地摇了摇头,紧贴着脖颈的匕首让她吃痛,眉迅速皱了起来。我知道她的倔脾气又上来了,也只有点头苦笑的份。
夕阳将近,大道上安静如故,天地间仿佛只剩下我们四人。殷四娘见身份被我识破,索性也不遮掩,将面巾摘下,笑吟吟的说道:“不愧是沈大人,这么多年还记得我这小女子。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自己了断干净,我们也不难为你这位娘子。”殷家人对我怨恨已深,当年的事也非三言两语可以解释清楚。她一意相逼,清亮的刀锋在妙玄的脖子上又加了把力。
“别,”我连忙出声。
“沈大人再不动手,咱们可就不客气了,到时候可别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殷小司这小子也在我身旁吹着口哨。
我瞧着这姑侄俩脸上的得意,实在是可恶。蓦地想到殷澄,心里又是一软。只得佯装镇定,抽出腰中佩刀。妙玄以为我当真要从了他们,着急大喊:“沈炼,你敢!”我当然不敢,我只是在等一个机会。殷四娘和殷小司都全神贯注的看着我手上的绣春刀缓缓贴近自己的颈项。
突地风起,手起刀落,一大一小都察觉到情况不妙,变了脸色。我离着他们那么远,自然做不到偷袭,但是有人可以。裴纶和小斐一人缠斗殷四娘,一人和殷小司滚在一起。我趁机上前救下妙玄,她受了惊吓,颈上也落了道不轻不重的伤痕。我压下心中的怒气,冲着几人喝道:“住手!”
形势急转直下,裴纶制住了殷四娘,小斐和殷家小子也是互相打了个平手。念着旧情,我不想为难他们。可是看得出来,这姑侄俩并不服气,殷小司一直叫嚣着要和我单挑,殷四娘也在旁含沙射影,指责我以多欺少。我不是从前的沈炼,多少前尘旧事早已经随着杭州的大火消失在夜色中。对于殷家人,我有愧疚,可并无愧于心。我耐着性子向着殷四娘好言好语,希望她能谅解我当年的无奈。
孰料我一开口,裴纶就像被马蜂蜇了一般松开钳制人的手,“四娘?”
听这语气,“你们认识?”我在两人之间转了一个来回。就见殷四娘极快地打量了一番裴纶,眸子里划过几许讶异,似是相识又似是不识。我忘了,裴纶也算是殷澄的旧交,去过殷家也是理所应当。只是世事境迁,不知这份人情还算不算数。
我趁热打铁,拉着裴纶为我作证,“殷小姐你想,倘若当年真是我对不起你哥哥,裴大人头一个饶不了我,怎么还会帮我呢?”
“因为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殷四娘张口将我的话给堵了回来。我看了看裴纶,他的脸色可不怎么愉快,这里面莫非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内情?
裴纶神情尴尬,示意我离远一点。这种时候,我怎么能弃他于不顾?我和妙玄交换了个眼神,不约而同向后退了几步。一边留意这对气氛诡异的男女,一边看着那两个打的天昏地暗的两个浑小子。
殷小司的武功也不知是谁教的,身法奇特,飘忽不定。小斐从没遇到过这样的敌手,两人一时斗得难分难解。我看了几招,妙玄俯身过来,在我耳边私语:“裴纶的脸怎么红了?”这倒是桩奇事,我挪过视线。
暮霭沉沉,裴纶顶着一脸的晚霞对殷四娘真诚地说:“我,我不能替你杀沈炼!”其时殷小娘子的一条膀子正搭在裴纶肩上,两人头碰着头,不知说了些什么。原来是美人计,我憋着笑,看裴纶如何应对。
一旁的妙玄忍不住拧了我一把,轻轻嗔道:“你还有心情笑,万一裴纶被人策反了怎么办?”啊说得对,我板起脸。
殷四娘似乎对裴纶的反应不太满意,或许是嫌自己下的料不猛。她捧起裴纶的脸吧唧就是一口,这个举动不单震惊了裴纶,连我们这些围观的群众也被深深折服。不过她接下来说的一番话,才更让我胆战心惊。“好夫君,现在可是咱们夫妻俩同仇敌忾的时候,你可不能胳膊肘往外拐呐。”殷小妹眯着眼睛的样子像极了裴纶,单纯中带点儿狡诈,这俩人要说是一对还真
没跑。可是一个妩媚娇俏的小姑娘,一个沧桑落拓的中年男,他们俩是什么时候连在一起的呢?
我摸着下巴,一时间也充满好奇。眼瞅着裴纶节节败退,被人逼在树干上卑躬屈膝,“四娘,这都是误会。”我跟妙玄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或许意识到做戏做得过头,殷四娘收回了雪白的臂膀,一跺脚,发狠道:“我不管,你得替我、替我哥报仇!”她手里的长剑又抬了起来,指着我跟妙玄。“否则咱俩的婚约就玩完!”
得,用我一条命换一个媳妇,不知裴纶觉得值不值。我将妙玄护在身后,笑着去看裴纶。他愁眉苦脸,显见地也拿这位殷小娘子没办法。我见他抽出了佩刀,便知今日一战不可避免。妙玄紧紧抓住我的衣袖,她怕我和裴纶真的反目成仇。我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这么多年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我将闹得不亦乐乎的沈斐抓了回来,叮嘱他好好看护妙玄。暮色降临,正适合混淆视线。我和裴纶厮杀在一起,绣春刀和乌金棍一时难分胜负。殷家姑侄俩在旁瞧得津津有味,还不时给裴纶呐喊助威。妙玄、小斐却为我提心吊胆,绷着神经。我觑个空儿,给愈战愈勇的裴纶递话,“差不多得了啊。”裴纶的棍风恰到好处的扫过我面门,我借势抓住,手中的刀毫不留情的对他的右手砍下去。
“哎哟。”裴纶顺势倒在地上,抱着胳膊哭天抢地。论演戏,我只服裴纶。
我潇洒的起身,对着慌里慌张的殷家姑侄甩出一句,“后会有期。”
殷小娘子见我转身要走,着急的指着地上装死的裴纶说:“哎,那他怎么办?”我瞥了一眼,丁点儿大的伤口也能弄一身血,我还是佩服裴纶。
“殷小姐自己的未婚夫自己看着办吧。”我强忍笑意,扶妙玄上马,头也不回地离去,深藏功与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