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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南方的早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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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的早春,乍暖还寒、阴雨绵绵,今日账外又是狂风大作,仿佛是呜咽之声,听起来着实凄凉。天气一冷,总觉得身上那里都不舒服,膝盖更是时不时刺痛。我恶狠狠地瞪着眼前黑乎乎的汤药,猛地端起来一饮而尽,浓烈的苦味在口腔中迅速蔓延开,苦得我五官都皱在了一起。
小时候每次喝药娘亲都拿着各种口味的糖来哄我,我长大了不需要哄了,娘也不在了。这些年日日汤药不断,亲近的人又都在我面前避而不提所有与“糖”相关的东西,在兄嫂身边时还会有些红枣之类的甜食压一压苦味,在军营只好任他从早苦到晚。大概是因为小时候总偷糖吃,吃完还总桀骜不驯地冲着老天爷丢糖纸,如今才遭此报应吧,天谴啊。
连日阴天,被褥又潮又凉,简直可以拧出冰水来。我将狐裘铺在床上,和衣而卧,把自己卷在狐裘中,再盖上厚厚的被子,身上才慢慢有了些暖意。
已经两日没看到霍昭了,听说他一直与副将们商讨对敌之策,忙得没去演武场练兵,没找我分析敌情,连粮草调配、兵器分发也是派郑英雄与我交接。似乎我也比从前出征前要忙。
俗话说:“反常必有妖。”我隐隐觉得有些不太对。
眼睛涩涩的,却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裹着狐裘起身。我从枕头旁摸出火折子点燃蜡烛,从架上取出地图,铺在桌上,又取来纸笔放在一旁。
分析敌情本来和我这个军医没什么关系,可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热心。
说起来那么多种类的敌军,山贼是我最讨厌的一种。如果说北境的骑兵是一群狼,南境的山贼绝对是一群苍蝇。白天晚上随时随地都可能冒出来,在旁边嗡嗡嗡个不停,看着快惹恼了就迅速撤退。虽然没什么战斗力,但是熟悉地形、打法灵活多变,讨厌的很。
更讨厌的是,这帮山贼不仅能做到神龙见首不见尾,而且听说装备和战斗力都不错,平时抢劫不挑食,爱撕票,当地官兵拿他们没辙。这次能惊动平南军元帅专门派出修罗营来围剿,主要原因是他们劫了兵部尚书的侄子。
这帮山贼藏匿在义阳山玄天谷中,听老家在义阳附近的士兵说,义阳山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能供大批人马走的山路不多,玄天谷更是丛林密布、常年云雾缭绕、难辨方向,很多在附近居住多年的人有进无回,被称为“西天谷”,这些山贼却能来去自如,做军中密探应该也是把好手。
义阳、怀阳两城最靠近义阳山,也是南境的重要城镇。
当今皇上的幼弟吴王久居义阳,我朝藩王按律不能拥有军队,护卫的战斗力也只是差强人意。义阳山离义阳太近,万一惊扰了吴王,这事就闹大了。
怀阳靠山临江,是富庶之地、纳税大城,也是修罗营此战重要的粮草供应地,半路劫个粮也不是没有可能。
我抓了抓头,烦躁地将笔扔在桌上,什么吗,这点信息打什么仗!霍昭这不靠谱的死哪去了?
人家主将都不急,我急什么。睡觉!
我泄愤般一口气吹灭蜡烛,裹着狐裘又躺回床上。
半梦半醒间,我忽然想到,信息那么少,那不靠谱的不会是自己去暗探敌情了吧?
我猛地坐起身,寒风激得我瞬间清醒。愣了片刻,又钻回被窝,卷了卷被子。
去就去吧,山贼也贼不过他。
“温阿猫儿!”
响亮的吼声一下将我从梦中的盛大宴席旁拉回又潮又凉的小床上,我鸡翅差一点点就吃到了,真是叔可忍,婶也不能忍了。
晨光从各个缝隙溜进我的小帐篷,照得我睁不开眼。我将头缩进被子里,没好气道:“干嘛!我现在是男的啊,小伙子。呸,大姐!”
明达一把将我从被子中挖出来,焦急地说:“睡睡睡!都什么时辰了还睡!我告诉你,乌桓集结兵力,一路攻宣城,一路攻辽安。北边要打起来了,天下要大乱了!”
宣城,正是宋状元为官之地。
我皱着眉头坐直身体,将被子拉至脖颈,抱怨道:“我这儿就没消停过,你担心过吗?重色轻友!”
明达气结,两只爪子一左一右意图袭向我腰间。我赶忙抓住她手腕,讨好道:“我错了错了,说正事。”
“乌桓刚刚崛起,草原还有其他部落虎视眈眈,现在和靖北军硬碰硬是下策,打起来的可能性不大。”
“是啊,而且大哥就在宣城附近练兵,他们占不到什么便宜。你说乌桓是不是想虚晃一枪,拖住先锋营,实际进攻方向是辽安。”
我心中一惊,虚晃一枪……这招数与六年前何其相似,只是这一次的目标是什么呢。布彦,多年不见,我是否还认识你呢?
我敷衍道:“你想得到,你爹你哥想不到?放心吧,出不了什么事的。”
明达担忧地说:“北边那么多年没打仗,战斗力已经远逊于四十年前。其实,如果乌桓联合其他部落拼一把,谁输谁赢还真不一定。”
我忍不住笑出来,说:“这种拼口才的事情,金殿上那些老头子什么时候输过。乌桓能联合,他们就能给说散。”
看明达依然心事重重,我拉过她的手,开玩笑道:“宋格非是状元,这次说不定被抓壮丁,事情一了,他肯定不是封疆大吏就是京城高官,好事啊宋夫人。”
明达白了我一眼,说:“宋什么宋,再胡说,我就把你衣服送出去。”
“切,反正我睡觉没脱衣服。”我麻利地从被窝中爬出来,系好狐裘,准备出门。
“干嘛去?”
“我找霍昭去。”
“两日不见,分外想念啊。”听这语气,不用回头都能想象到她那吃不到葡萄就嫌葡萄酸的嘴脸。
我满腹心事,没心情斗嘴。走到门口,我终于下定决心,有些事情一定要先给明达敲一下警钟。
沉吟片刻,我谨慎开口道:“明达,如果北边出了什么事,你记住,没有什么连不连累的,一定要先来找我,别去找宋格非。”
谁知她娇羞地冲我抛了个媚眼,扭捏道:“知道啦,臭不要脸的。”
我满腔紧张不安被打了个粉碎,半天没酝酿出怎样接话,最终含恨摔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