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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二十七章 下注 21岁,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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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少锋心神不定地走出休息室,人声鼎沸中他和对手都踏上擂台,千篇一律的开场白在耳边响起,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利用这段时间观察对手形体神态,初步制定策略,而是凝神看向观众台,来回扫视,像是寻觅什么。
吵杂暗黑的封闭斗兽场内,涌动着对血腥暴力的欲望,扭曲着人的心志,乌浊混沌中挺立着一净白人影,安然淡漠,不为吞噬。乐少锋看不清白衣人的五官脸容,但他肯定那是Pakkey,时间不再流动,声音全部静止,他忘记了身在何处,只是定定地看着白衣人。
忽然一记右勾拳狠狠打在脸上,乐少锋狼狈后退,口中泛起血气。对方好像没有想到会如此轻易占了上风,停顿半秒后左右勾拳夹击。乐少锋瞬间回过神来,才发觉比赛不知何时已经开始,他连裁判下令的声音都没听到。集中注意力,稳住下盘,既不闪躲也不防守,直拳攻击,乐少锋的拳套擦着对方攻过来的拳套,两段肌肉绷紧青筋暴露的手臂交错而过,血脉鼓动,力量迸发。
他手上快攻,脚下膝踢,挽回劣势。场上一片骚动,喝彩叫骂震耳欲聋,乐少锋又再失神,禁不住转移视线看向台上。白衣人换了姿势,不再是淡定地插袋站立,身体前倾双手探出围栏,即使身在远处,乐少锋仿佛依然能看见他蹙眉不悦的表情。
离别这大半年里,乐少锋刻意禁锢回忆,只是现在各种片段汹涌袭来,清晰温热,仿佛还带着那人身体的热度和暗香。乐少锋心神恍惚,动作迟缓,力量锐减,连连败退。他也不防守,连续挨了好几暴击后身体摇晃,视野不清,很快就被对方打倒在地,跌下的刹那眼角余光瞟向高高看台,白衣人正和身边人转身离场。场上叫骂喝倒彩的声音此起披伏,乐少锋喘了口气正准备翻身而起,却听到看台一声特别刺耳嘹亮的骂声“二五仔”,乐少锋一下子泄了气,裁判倒数已到1,乐少锋输了。
看台上场面失控,像是地狱中煮人的大黑锅打翻了,岩浆泄地,鬼魅挣扎。黑豹输了是爆大冷门,咒骂尖叫冲击着密封场所,像是要掀起屋瓦,有些人甚至相互殴打,找出刚才叫骂的人,扭成一团。倒下的人被踩踏得惨叫哀嚎,好像看台上的才是野兽,相互扑倒撕咬,争得你死我活。
乐少锋无力地躺在硬邦邦的地上,缓缓闭上眼睛,听着哄闹叫嚷的人声慢慢散去,沸水一样的拳台平静下来。忽然一人的脚步声向自己走来,熟悉的淡淡烟草味若隐若现,他猛然睁开眼睛,双眸闪过一丝希冀,脸前是一张放大的娃娃脸,黑圆黑圆的眼珠正瞪大注视着自己。
乐少锋扯起一个难看的笑容,自己心里怎么还有如此天真的期盼,那人只是来赌拳罢了。而他只是远远在人群中出现而已,自己就兵荒马乱,溃不成军。阿蓝拉起了躺在铁板擂台上的人,难得温和地说:“回去你的房间,我帮你看诊。”
乐少锋本想拒绝,但阵阵怀念的烟草味道钻流入口鼻,走神间已被阿蓝架起走下台。回到房间阿蓝找出乐少锋的简易医疗箱,皱眉翻弄一下,叹了口气说:“下回我带自己药品齐全的医用箱给你。”
乐少锋躺在床上不言不语,闭上眼睛任由这人清理淤伤,阿蓝帮他上上下下处理着新伤旧痛,秀气的眉毛越扭越紧:“乐少,你身上旧伤很多,都未好,杜老板逼你上场?”
乐少锋摇摇头,侧过脸去,低声答道:“我自己要求的。”
阿蓝手上动作停住,放下蘸了消毒药水的棉团,靠近乐少锋,把他的脸扳过来逼他正视着自己,严肃正经地解释:“伤害会累积,人的身体承受程度就这么多,你现在可能觉得没什么事,但等你觉得有不妥的时候就太迟了,身体已经有了不可逆转的伤害。”
乐少锋垂下眼帘,他还以为阿蓝会像之前那样揶揄戏弄一番,现在像个可靠长辈一样循循善诱反而令他很不适应,接着又听到对方说:“你自己不好好照顾自己,以后很多后遗症,半个废人那样。”
听到后遗症这个词,乐少锋想起,自己离开Pakkey的时候他右臂还没痊愈,也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什么不适,他舔舔干燥的唇,犹豫再三,怯怯地开口问道:“阿蓝,。。。Pakkey哥他。。。手臂,没事吧?”
阿蓝一边转身在医用物品中拿出绷带药膏,一边叹气道:“手臂就没事,问题有其它事。”
乐少锋一下子坐了起来,瞪大双眼拉着阿蓝衬衣着紧地问:“什么事?”
阿蓝拍拍他的手示意放下,按他躺下认真细心地上药封好伤口,乐少锋按捺不住撑起身体又再追问“阿蓝。。。”
“再乱动就不告诉你。”
乐少锋立刻规规矩矩地躺下,安安静静,一动不动,巴眨着眼睛期期艾艾。阿蓝忽然明白到,自己发小为什么这么放不下了,Pakkey他从小就是犬控啊。阿蓝扁嘴看着大型狼犬一样的乐少锋,长长叹了口气:“Pakkey他,有点药瘾。”
“什么药瘾?怎么会上瘾的?严重吗?那要怎么治?”
乐少锋嘴上发出一连串的询问,比他的拳还快,但身体还是听话地躺好,纹丝不动,生怕阿蓝真的就什么都不告诉他。
“止痛药瘾啊,那时没看好他,他吃了很多止痛药上瘾了。暂时不算严重,但他不戒就会越来越严重。”
这时阿蓝已经处理完新伤 ,乐少锋翻身起来坐在床边,眉峰深锁,深深吸气,气管发痛,胸中作闷。他记得那天在车上,Pakkey第一次吃止痛药,就是自己亲手喂了过量的两颗,是不是从那时开始,那人习惯了过度用量导致药物依赖。他情不自禁地伸手潜入枕头底,用力握住那串菩提手珠。
阿蓝整理好医药箱回头看乐少锋,见他神色痛苦手上攥着什么,在床边蹲下拉过他的手,撩起半截垂在掌心外的佛珠,凝思注视,脸色渐变。
“弼奇送你的?”
阿蓝盯着圆润质朴的菩提珠问道,神色凝重,义正辞严。
乐少锋答不上话,指尖发白,他像做错事的孩子头低眉垂目,不敢看阿蓝。默默想道这其实算是偷的吧,只是私心想拿一样和那人身上气息一样的物品。那人每天上香,应该一早察觉此物不翼而飞,那别墅就几个人常住,也知晓是谁盗走了吧。
“你知不知道这条佛珠其实是弼奇父母的遗物?”
乐少锋骤然抬头,瞪目结舌,呆若木鸡。这条菩提珠长年累月供奉在佛像前,定是对那人很重要,但乐少锋万万没猜到竟然是至亲遗物。他无力地向后靠,挨在床头,紧握的手掌徐徐松开,古典清雅的佛珠在掌心悄悄滑落在洁白床单上,盘成一团,像是一条沉睡的古龙,幽幽檀香流动,轻轻渗入心田。
阿蓝抖抖衣服起身走向大门,握住门柄正准备离去,却又停下来,转身看着双眼无神的乐少锋说:“今晚,Pakkey买了你赢,下咗21注,每注100,000泰铢。不过,他输得好惨。”
乐少锋听着大门重重关上,身体渐渐瘫软,侧过身去蜷缩得像个虫蛹。21注,21岁,那人并不是一时兴起在今天来赌拳,而是特意为自己庆生的。那串佛珠是他父母遗物,被自己拿走了却佯为不见,不加追究。当时明明自己在他身边,却没有好好照看受伤的人,让他止痛药过量服用上瘾。乐少锋身体微微颤抖,伸手抚上一边的佛珠,喉咙中发出低哑的声声嘶叫:“Pakkey”
素色床单染上一轮淡淡水痕,窗外盈盈月光一片雪,眼中浓浓甘苦两潭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