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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似梦非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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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轻轻的吹过黏在脸颊上的碎发,安逸淮的神色有些恍惚,飘忽不定的双眼扫过每一个在台下看热闹的人,他宛如又回到了以前意气风发的时候,那时不论去哪也有无数的人悄悄盯着他看,无不是羡慕嫉妒。
真该是感叹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也会沦落至此,安逸淮有些嘲弄的笑笑。
“瞧,你看看,这就是那天上月仙下凡的公子呢,如今落魄成什么玩意?瞧着就瞎眼。”
“可不是,我以前还真真以为他是才华横溢的天之贵子,却不想那些个诗词都是抄来的,连丞相公子这名头都是偷来的,呵。”
“该死的东西!”
“……唉,可怜了双华少爷啊。”
听着这些落井下石且又愚昧恶毒的言论,安逸淮的双耳像是被刺着了般一阵绞痛。他多想挣开这铁链冲着全天下的人解释,怒吼。可惜被割下舌头的安逸淮只能凄凉的笑笑。
时间已到,台下的人们隐隐激动起来,他们叫嚣着欢呼着,好像个个与安逸淮有着不共戴天之仇。
安逸淮微微睁开了唯一还算完好的那只眼睛,他努力的眺望着远方,他期待着又惧怕着莫乱的到来,这种感觉让他极为不安,紧握的双手因使力太大而发出咔咔的响声,甚至出了一身的冷汗。
……
大悲……痛啊!痛啊。痛得宛如被抽离了与这世间的所有联系般,像是脱离了红尘远离了世俗,整个人都轻飘飘的浮在空中……而现实是刀声落下后安逸淮永远倒在了冰冷的青铜台上,也悄然逝去。
世人皆呼:“大快人心。”
除了一人发疯似的咆哮痛哭。
。
风轻轻的吹过挂在屋檐上的雕花青铜碗口风铃,这声音像是沉淀了时间的枷锁般,低沉又带着些欢快安详,与之院子中精致华丽的装横有些不符。
“该醒了……安施主。”一名满面皱纹双目微闭的僧人轻轻敲打了下桐黄色的木鱼,接着低声念起了《佛经》中的一句古语:“缘来则去,缘聚则散,缘起则生,缘落则灭,万法缘生,皆系缘分。缘来天注定,缘去人自夺,种如是因,收如是果,一切违心造……”
不知是被梦中莫燃血红的眼眶痛醒的还是被老僧人飘弱无定向的声音唤醒的。猛的睁开双眼的安逸淮不可控制的深呼吸着,本来姣好俊秀的面容写满了恐惧,毫无血色冷汗直流,全身上下都不可抑制的在颤抖。
“安施主是梦到不好的事了?”老僧人微微一笑,拿起地上的木鱼缓缓的站了起来,迟缓的动作却显得安详稳定。
“这……”安逸淮近乎于急躁的呼吸着,颤抖的双手有些不可置信的按了按太阳穴“大师,这是一场梦?”说完又完全否定:“怎么可能!笑话,荒唐!”
急于求得答案的安逸淮从卧榻上滚了下来,摔碎了地上的檀龙缕空香炉,幸好最近天气渐暖没有填太多的碳火,只升起了一股浓浓的黑烟而没有燃起大火。不顾自己沾到灰尘而满身狼狈的安逸淮近乎于癫狂的吼叫着,却因过于嘶哑的吼叫而听不清话语,只有那本该如画般繁华出彩自带笑意的双目铮铮的留下了两行清泪。
僧人的动作依旧缓慢,他显得不慌不忙般,迈着迟缓的步子轻轻的来到安逸淮的身边,用已是如枯木般枯槁的右手拍了拍安逸淮的额头:“梦与现实本是一线之差,还望施主静下心来好好思量。”
僧人的语气如他的动作般轻缓,慢吞吞的却很让人安心,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就像死时的那瞬间般不可思议,本该狂躁的安逸淮渐渐平静了下来,只是心脏还跳的厉害。
“……”安逸淮默然了一会,眼见着僧人要走出门外时,安逸淮猛的追上了这穿着红白袈裟的僧人,无比真诚端重的给老僧人行了个大礼:“谢大师指点。”
僧人没有停下脚步,依旧踏着不轻不快的步伐缓慢离去,只留着安逸淮在院中沉默思考。
不一会儿,因刚才安逸淮的嘶吼声而被惊到的仆人们,现在拥成一团急忙跑来,为首的嘉乐埋着头不安的问道:“公子,您怎么了?”
看着嘉乐这惊恐的神色,熟悉又显模糊的面容。安逸淮的脑中尽是他身前拼命保护自己,最后被活活乱刀砍死的模样……自己何德何能。
“我这是睡了多久?”
“回公子,估摸着约有七个时辰。”
“呵……七年。”
“啊?”林嘉乐有些不懂,后又微微缩了缩脖子,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小声问道:“少爷你没事吧?那老和尚……”
看来是自己刚刚的大吼大叫吓到了这个孩子,安逸淮突然想起好像是自己因听说珈蓝寺的悟道老僧可看破红尘看破凡间喧哗,便请他前来为自己作法,自己也就莫名其妙的睡着了。
而那“梦中”的自己也一样,也是找了悟道僧人来作法,只不过那时的自己是没睡的,作法的过程中就听了一大堆奇奇怪怪不懂含义的经文,颇为无趣,当然也什么都没发生。之后还去了有名的繁华文词之都安鹤城,与莫燃相夺那金绣球,再然后答下百年前一诗人写的半句诗词,接着一夜成名,享世人推崇。再接着……跌落谷底。
许是想到了些不愉快的事儿,林嘉乐看着自家少爷越来越沉闷的面容,只能不安的低声唤了句:“公子?”
“我没事。”顿了顿:“做了个噩梦罢了。”
说完,安逸淮便头也不回的转身走进了房中。
只余洁白缥缈的衣衫翻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