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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有时光溜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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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本命书是若儿在塔楼里找到的,若儿总是将山上的命书当做话本来看。不论师父怎么说都不听。若儿能找到它,也是偶然,因为它上面的气息与二师兄很像很像,如果不是命书的主人是一个女子,若儿甚至以为那是二师兄的命书。带着淡淡的疑惑,若儿翻开了它:
那是在我两百多岁的时候,那时我还未曾化形,每天都看着蝴蝶蜜蜂们路过我的身畔,向着远方的芳香,追去。而我也会在开怀时开花,吸引着它们来我身畔,贪着这一晌热闹。
似乎没一天是不一样的。但是,就在那个日出的时候,我看到了他。
从前,我没有见过同类,并不是同宗,而是同族,我没有见过妖族,却也知晓,我并不是人族。我再之前一直以为我是特殊的,孤独的。但是,若有选择,我宁愿一直孤独。
在那天,我遇到了一只特殊的“狗狗”,几乎全身都是黄色,只四只脚掌是漆黑的,全力奔跑时就像是一团带着雷雨的金云,我见他时,他在扑蝶,脸是严肃的,但动作却带着漫不经心,本来我是不会发现他的,他的动作天真又可爱。但是仗着蝶儿们听不懂,他的嘴里却是忍不住在说着人话。他说的磕磕绊绊的,我却不忍心打断。直到他口干舌燥,舌头都忍不住伸长出来哈着气,这时,蝶儿们享用了我今日所开的花,便要打道回府了。我急忙叫住他,与他说了我的情况,他又回去了,却也答应了此后的会面,他会教我妖界的常识,待我化形,便会带我去妖族的聚居地,他会帮我,他是一个好妖,我一直都知道。
第二天,他果然来了,陪我说着话。几乎在以后的每一天,他都来了,他告诉我化形以后的生活,教我修炼,与我共话未来。
我无数次想着,就让时光就停在这一刻,就在我们还是小友时,停下吧。我不求与你天长地久,只愿我们能够有各自的小小生活,不要在伤怀中念念不忘。
有了他以后,我的日子好像变得不是那么的孤寂。
于是,在我们的嬉闹声中,时光就悄悄地溜走了。一年又一年,很快的,就要到我化形的时候了。而在这期间,他已化形成功,正式的迈入了妖界。并且,在他成功化形时,他获得了自己的名字--方独舟。我叫他,阿舟。
当我的花开到了极致,朵朵芬芳,铺天盖地:当我的根须慢慢的从泥土中拔出,试探着换了形状,踩在泥土上而不是在泥下扎根;当光芒笼罩了我……我化作了人的形态,却也成了一个--妖。我不知道,我为了化形而开的花,清新淡雅,一直开到了他的心里。
而在这天,我也拥有了自己的名字,那是阿舟请求了万妖村里的智者,为我所求来的,苏琴。他说我有水苏的清隽,又希望我能有琴的优雅。他希望我是一个特殊的妖,可他不知,我本不是妖。但是我成了一个妖,我本就已经是特殊的。最初的我只是一株长在森林中的水苏。其实,最初的我,生长在河滩,朝闻日之紫气,夕吮月之精华。渐渐地,我生出了自己独特的意识,我是一个灵。而在我刚刚有了意识的时候,我被一个人类的医者挖走,那个人,他叫我--药。他将我种在门边的药田,日日除草,日日相伴。他会在清晨持一卷书,在我的前方朗诵;在正午时分来看顾药田,摸摸我的小叶,又看看它的根茎;在傍晚收拾了药材,在院子里乘着漫天星海,制药。他是我的主人,是我幼时心中的曙光。现在想来,那些日子,是我拥有的少有的清净的时间了。直到那天 …
时处乱世,主人已是在山中避世,身为医者,却不能悬壶济世,他的痛心,谁知?作为山中药灵,我能听到主人的心声,我知他心。可是为了主人的安全,懵懂的我引来了山中雾气,遮住了主人的居所。但是我也听到了山下的民众的心,我清楚的听到了无数的绝望,无数的哀嚎。如果一直这样,在乱世中独善其身,可是没有如果。听着山下的消息,我们本就动摇的心,愈加的不坚定。终于,主人救了一个人,那人患了伤风,不算严重,触目惊心的是饥饿所造成的瘦骨嶙峋,和对生活的无尽绝望。历经半月,那人伤好了,但他留在了这里。对于此,主人很是开心,他说找到了此生的知己。但对于我来说,他是一个闯入者,他的眉目中,有着我看不懂的东西,后来我知道了,那是野心,对于权力的求不得的抑郁,还有扭曲的野望。他叫张角。
一旦有了开始,接下来的事便更加容易,在后来的日子里,主人开始了向家中捡人的行动,他在尽自己所能的拯救着走入这座山的人们,他也做到了,进入了这座山,生的希望便更加的多。但是主人不善言辞,因而那个人,就成为了这座山的管理者,他还结拜了两个兄弟,他们带领着人们耕种打猎,却时常宣扬一些似是而非的话语。主人并不赞同那些大逆不道的话,他忠君,我知道;在那些言语中,他越发痛苦,我也知道。。
这些痛苦,我听在耳中,却也疼在心中,我处在一个危险的边缘,日日在人类的情绪的浸染下,我的清气受到了污染。
而随着山上人数的增加,生活开始变得困难,山上毕竟长久无人居住,供给一二十人尚可,一二百人就开始捉襟见肘。如此,那张角便在周边找了一个富户,使了些手段,那人就答应给与这些人一个生存之地,又有那镇子里的一个村长,答应让人们搬去住。就这样,病好了的人们开始陆续的搬走了。
张角和人们一起搬到了镇子里,山上只留下主人,他曾无数次劝说主人下山,主人直说舍不得这亩药田。张角劝说几次,无果,便也不再提起,山上的生活虽清贫,但我知道,主人乐在其中。
而他也常常上山来,告诉主人山下的时事。
主人并不知晓我的存在,却奇迹般的从没有挖过我。我也算是一直陪着他。
我们身在山中,只听他说着,山下的情况越加不好了,而他带领的人们,生活的却还不错,并直言这都是主人和他一同努力的结果。在他的话语中,人间已经成为了炼狱 ,而他们和主人,俨然成为了拯救这个世界的救世主。主人并不赞同那些大逆不道的话,他忠君,我知道;在那些言语中,他越发痛苦,我也知道。
但我从来不曾有过行动,因为不知从何时起,或许是在我察觉了张角心中的恶念时,我变了,我不再忧心忡忡的关怀着主人,我只是饶有兴趣的望着,甚至怀有恶意的揣测着,盼望着恶事的发生。我…不再是我了,懵懂的我并不知晓,自从我吸收了人类的恶念,我处在了堕落的边缘。我不再是一个纯粹的灵了。
若不是后来的事,我必然会被身畔的恶意给吞噬了,最后化为一缕怨气,消散于天地,回归混沌。仔细想来,那也是一个不错的归宿吧。
又一天,主人把新救治的一批人送下山去,第二日,张角上山来了。晚上,二人煮酒夜谈,张角想要自立为王,于是悄悄的来与主人商量。
在他口中,造反二字,轻飘飘的吐了出来,仿佛再容易不过。主人的医术为他收服了许多民心,在生活中,许多人都对他很是恭敬,并且在大事上都为张角命是从。况且在当时,圣人无德,偏宠宦官。甚至买卖官位,士林皆有怨气。是以,他认为:时机已到。
主人自是不从,他们爆发了极大的争吵,谁也不能说服对方,在大醉之后,两人相继睡去。
半夜,主人拖着药箱,轻轻的走了出来,他看起来很紧张,因为他感受到了危险,听到了如此大逆不道之语,却又不同流合污。张角,他不会放过主人。所以,他想逃。
但是,我看到了,看到了黑暗中张角睁开的眼,也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张角的结义兄弟的脚步声,我知道,他逃不了。
果然,未过三里,他已被抓住,两指粗的麻绳,牢牢地将并不壮硕的主人捆住。他被丢在了我的身前,在最初的惊慌过后,主人恢复了平静。
张角只道是希望主人与他一同共谋大业。
“生是大汉人,死为大汉魂。”
“只是可惜你我布衣之交,惺惺相惜之谊。”张角感叹。
主人亦是十分伤感。
然而事已至此,主人只说了,希望他们不论成败,都要善待百姓。不管是为了什么,他们答应了,主人一副了无牵挂的样子,闭上了眼睛。
刀,还是挥了下来;人,也终于是倒下了。
鲜血浸透了我根下的泥土,黄色的泥土透着焦红色,在月下,显得既奢靡,又绝望。就连我的意识,都好像沉浸在那无边的绝望中,沉沦…
我清晰的感觉到我在吸收着主人的鲜血,滚烫而又粘稠,我的根似乎都被烫软了。随着血液的吸收,我的意识渐渐的开始模糊。我感觉我漂浮在我身躯的上方,我的根在变软,我的魂在慢慢离开身躯,而逐渐的,我又回到了身躯之中。
突然,我感觉我的根离开了泥土,被人随意的丢在地上,我失去了意识,待我恢复了意识,我仍然扎根在原地,向四周望去,只见入目之中一片安然。张角几人不在,亦不见此间主人,周围很是安逸,不见半分血腥,似乎这儿的主人只是一时未归。而我胸中的恶念,也尽数消退。昨夜,只是一场梦吧!我欣欣然的望着茅屋,等待着主人的出现…
直到几日后,张角几人又来了,带着人,将山中搜寻了一遍,没有找到主人,他们在主人的茅屋中聚集,得出了主人的下落,主人听说了即将起事的情况,但生性胆小,所以逃走了。
他们离开了,再没有回来过。
而我还在这里,等待着主人。直到有一天,我向下延伸的根须,伸进了一团肥沃之地。
我惊觉,主人他从未能离开,也再不会回来。
……
清气遇草木之精化灵,灵长为精,精修炼可成仙。灵成仙之际,漫天花雨,天降祥瑞,泽润其出生之地。
若灵染凡人之恶念,并受其影响,扰乱人间。则化为魔,魔气混染清气,则清气重归混沌,灵死。若要化解,则需与灵熟识之人,与之相伴数年,在灵即将消散之际,尽取其心头血,浇灌其根。吸取魔气,并将一身清灵之气转化为半邪之妖气,灵化为妖灵。
陪伴着主人的身躯,我开始了新的修炼。
我将根茎小心翼翼的避开了主人,亦不许其他的植物去打扰,直到主人的白骨都已经化为黑色的泥土,我才惊觉,主人已不在,遂撤销了根须。
那年,我一百九十岁。
在我撤出根须后,其他的植物迅速的占满了那一块地方,生的需求下,我的主人在一天天的消失,我看着,但我不能阻拦。我一百六十岁后,渐渐的能感受到人类的灵魂,我看到了主人虚弱到已经昏迷的灵魂,我毫无办法。后来,在冥冥之中我知道了,我禁锢了主人的身躯,身躯不能六道轮回,则灵魂不能离开身躯…(就是地缚灵)是我害了主人。
然而,要使主人能够重新进入轮回,唯一的办法就是解开主人的束缚,使之顺其自然的腐败,化为植物们的肥料,否则,主人的灵魂将会逐渐虚弱,最终消散。
我知道,我别无选择。
好在我撤出了根须后,主人的灵魂就走了,他即将去往下一世。而我,则是要在这里面对这接下来的一切。我永远都会记得:他叫李平,字勉之,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书生,他用他的祖传医术救了许多的人,但是现在,唯一记得他的,只有一个妖灵。
送走了主人之后,我无甚可做的,便终日闲着。看四季更替,也在春天开出花儿,夏天葱茏绿叶,秋冬收拢能量,再静待来年。日子就这么一日日的过去了,倒也安逸。只是山中并无其他精怪,我越来越孤寂…
我想到了化形,化了形后,我便可以离开这里了,主人不在,这于我而言也并无特别。是以我拼命的修炼。
….
直到我遇见阿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