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
莫齐打车回家，就近下了车，这里有一条近道，只是要穿过许多小巷子。
莫齐从前就懒得走更长的大道，现在更是习惯性地在巷子里穿行，走着走着，他突然一顿，目光凝住。
阳光斑驳地洒下落影，路上行人穿梭。阳光照不到的角落里，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凌乱肮脏的头发，破破烂烂的衣服，一动不动地缩在那里，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显示着他还活着。
然而人们对此视而不见，径自走过，彼此谈笑风生；旁边屋子的大妈一脸嫌恶地坐在阳光下剥着蒜，嘴里嘀咕着“晦气、晦气”。
一时间，莫齐仿佛又看到了那个人人冷漠麻木的末世。那时，即使是伤残垂死，倒在地上，得到的也只会是冷漠的一瞥。
他轻轻走上前，蹲下。那还是个少年，脸很脏，看不出模样。莫齐刚一伸手，那少年紧闭的眼睛就突然睁开，和他对视。
那不躲不避地撞进莫齐眼里的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呢？漆黑得像无星无月的深夜，又干净得像雨后清澈的天空。明明少年一身脏乱，莫齐还是有一瞬的惊艳。
就这样对视了几秒，莫齐想了想，退后一步，把自己买来准备做晚餐的面包放在少年身前。
少年没有动，依然用那双清澈得不可思议的眼睛注视着莫齐，一眨不眨。莫齐顿了顿，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少年单薄的身上，转身离开了，
12月的S市已经挺冷了，莫齐有点无法想象那个少年是怎么靠那件破破烂烂的单衣流浪到现在的。只是他到底不是圣人，所能做的也只是给他提供一点力所能及的温暖而已。
路上，莫齐思索着要不要给本市的流浪者收容所打个电话。不过，S市有这种机构吗？还是先回去查查……
他一顿。
后面有人跟着。
莫齐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走着，脚步却放慢了。一步一步，跟踪他的人始终与他保持在固定的距离里。
转过一个拐角，莫齐悄无声息地贴在墙上。脚步声渐渐靠近，却越发迟疑，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
不过这时候感觉不对劲已经迟了，莫齐转身扣住来人的手，把他摁在墙上。
“是你……？”莫齐讶异地挑眉。
手下的人披着几分钟前莫齐送给他的外套，怀里抱着一袋面包，被摁在墙上也仍倔强地转过头盯着莫齐，眼睛直勾勾地。
莫齐觉得头疼：“你跟着我做什么？”
少年不做声，漆黑的眼睛望着他，目光里竟有几分孩童似的天真。
该不会是脑子有问题？莫齐察觉到了少年的不对劲，隐晦地扫了一眼少年的头。
他想了想，还是放开了少年，沉下脸，警告道：“别再跟着我了。”
转身离开的第一步，少年没有跟上来；
第二步，少年没有跟上来；
……第十二步，当莫齐要绕入另一个拐角的时候，少年动了，他循着莫齐的脚步，一步步跟着，动作频率十分相似。
莫齐不动声色地加快了步伐，甚至多绕了几条弯路，七拐八拐，试图甩掉这个奇怪的少年。
站在小区门口时，莫齐以为自己成功了。可是很快，身后又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莫齐：“……”
他有点无奈，索性靠在墙壁上等人走近。
这回莫齐没有掩饰，少年站在离他四五步远的地方停下，安静地望着他。
“你想要什么？跟着我？”
“一……一起。”少年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了，声音嘶哑艰涩。
“和我呆在一起？”莫齐淡淡地勾唇，“我可养不起你，也没有义务养着你。”
少年重复道：“一起。我……我……”
半天没听清少年想说什么，莫齐终于还是转身想要离开。这人再能跟，难道还能跟到他家里去？回家之后再想办法找找有关机构把他弄走算了。
“你身上……有力量。火、火的力量……”少年磕磕绊绊地说。
莫齐蓦然僵住。前世他的异能，就是火！
“你说什么？”他盯着少年的眼睛。这是巧合，还是……？
“很、很温暖……”少年轻声说。他的眼神依然懵懂，看向他的目光却带着依恋。
莫齐只觉头疼。他喃喃：“这又是个什么祖宗？”
不论如何，就算只是巧合，现在莫齐也不能放着他不管了。何况他有预感，这个少年的身上有着让他无法视而不见的秘密，这秘密，或许就与这突如其来的末世有关。
认命地把少年领回家，莫齐找了几件他以前不常穿的衣服，就把他扔进了浴室。结果等了一会儿，却不见浴室里传来任何动静，他突然想起少年的不正常，拉开门一看，果然只见少年还保持着他关门前的姿势，蹲在那里乖巧而好奇地看着他。
“……”
得。
莫齐上前把少年扒光，破破烂烂的衣服丢进厕所的垃圾桶里。他打开喷头，老妈子似的把少年洗刷得干干净净。整个过程中，少年都相当乖巧，让抬手抬手，让抬腿抬腿，在莫齐用洗发露搓出一堆泡泡时，还特别有童心地伸手去碰，戳来戳去的，仿佛在对待一个有趣的玩具。
莫齐不由暗暗嘀咕这人到底成年了没有，别的不说，心智只怕还不如十岁的小孩儿。
给他刷洗干净，换上衣服，莫齐自己也去洗了个澡，这才有功夫仔细打量这个少年。不得不承认，少年实在是生的很好看，甚至用惊艳都无法形容。
他的五官非常精致艳丽，眼睛却又干净得不可思议，糅合在一起，仿佛昙花初现，不似人间。他的头发那么黑，长及肩头，一瞬间让莫齐有种惊悸的熟悉感。他就这样安静地坐在沙发上，歪着头用那双干净到不可思议的眼睛看着莫齐，让他甚至有一瞬间的心软。
不过心软的人怎么能在末世活上数年？莫齐在必要的时候可以心硬如铁。此时他注视着少年，用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问：“来，告诉我实话，你为什么要跟着我？”
少年丝毫没有被他吓到，只是努力地想了很久，才慢吞吞地回答：“很温暖……我、我想要。”
“什么温暖？你看见了什么？”
“火、火焰，你身上……有火焰……”少年竭力组织着词汇。事实上，准确点说，是莫齐的血液里有火焰在燃烧，不过他不懂得该怎样表达，就只用了含糊的“身上”。
又一次听见这样的话，莫齐深深看了少年一眼。他问：“你还见过这样的人吗？”顿了顿，补充，“不只是火焰，也可能是水、是冰、是石头……”这都是末世里常见的异能。
少年懵懵懂懂地思考着：“没有，只有、你、温暖。”
莫齐吐出一口气。他不知道怎样解开自己复杂的心绪。此时，他既希望少年说的是真的，又希望他说的不是真的。
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嘴边被递上一个东西。莫齐一惊，看见少年手里拿着一根面包，正认真地试图往他嘴里塞。
“吃……不饿。”他以为莫齐皱眉是因为饿了。对他来说，只有饿了才是让人苦恼的事情。唔……皱眉是因为苦恼，这是谁告诉他的呢？想不起来……
莫齐哭笑不得。也许是因为潜意识里认为少年不具有攻击性，他一时都没能及时反应过来。他摸摸少年的头：“我不饿，你吃吧。”
手下是柔顺的发丝冰凉的触感，还带着刚洗过的潮气。看着少年乖巧地低下头，一点点认真地啃着面包，莫齐嘴角不自觉带上了一丝微笑。
他的思维跳跃着，不知怎么地，又想起了并肩作战的队友一边说着“对不起”一边挥刀划开他手臂的样子，想起了刚重生那一刹那第一眼看到的父母灵位上黑白的相片，想起了上一世失去意识前看到的一片焦土，乱舞的群魔。当末世真的到来时，他真的能改变这一切吗？他获得了新生，却偏偏是在父母车祸之后……
“你有名字吗？”不知在想什么，莫齐突然问道。
少年抬头，嘴角还沾着一点面包屑，非常可爱。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还是因为他已经适应了自己的嗓音，少年的声音不再那么嘶哑了：“……没有、名字。”
“那我给你取个名字吧，”莫齐低低地说着，唇边勾起淡淡的笑，“皎初，明亮如初升之阳。好不好？”在他的父母还未因车祸丧生之时，他们本已计划好要给他添个弟弟妹妹。文艺讲究的母亲琢磨来琢磨去，和他们商定，不论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都叫“皎初”，“明亮如初升之阳”，愿他拥有明亮幸福的一生。
此时，不论这个少年究竟是什么身份，他都愿意把这份祝福送给他。
少年抬头看他，轻轻地念了一遍，唇角渐渐弯起，安静地点了点头。
“皎初……喜欢。”
这次不是错觉。
少年的声音，在这短短几个小时之内，从一开始的嘶哑难听变成了现在的清而悦耳。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