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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灰色的英雄 黎恩·舒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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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英雄】
前往埃雷波尼亚帝国的列车上，两个年轻的女孩正在窃窃私语。她们所谈论着的对象，是端坐在这节车厢内稍靠前一处的黑发青年。
“你看那个人，是不是长得有点像【灰之骑士】呢？”
提问的一方边说边悄悄地向青年投去目光，小心地观察着对方。她的同伴见她这副样子，不禁露出了恶作剧时特有的笑容。
“你只是单纯的对帅哥一见钟情了吧？像那样的大人物怎么可能会搭乘这种普通民众聚集的列车，一旦被认出来的话绝对会引起大轰动的。何况这里大多数的乘客都是共和国人，看到他们的眼中钉大摇大摆地在附近行动，说不好会发生什么呢。”
“说的也是啦，可是——”
还在分神打量黑发青年的女孩娜娜有点不甘心地嘟起嘴，却也不得不承认同伴茜一贯的言论正确性。
这列直通帝国的列车上共和国人的占比很大，其中有不少言谈之间看起来都对威胁着共和国安全的帝国英雄持有反感情绪。这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毕竟近来围绕克洛斯贝尔掌管权的问题，两国之间的气氛一直很紧张，而共和国一方的优势在这位横空出世的帝国骑士加入战局后便荡然无存，以至于连战连败，最后不得不彻底退出克洛斯贝尔，死守在国境线附近想要寻机重振旗鼓。
娜娜因为讨厌特意背诵什么知识，历史就学得不怎么好，但她对这种局势相关的事有着天生的敏锐感，所以知道原本克洛斯贝尔就是帝国的领土一部分，只不过由于共和国力量的壮大，在数年前硬是逼着帝国让出其一半的管辖权风光入驻那里了而已。也正因为这层原因，帝国人都自然而然地对共和国人感官颇差，而相对应的，共和国人接收到这种负面情绪也分毫不让，渐渐致使两国关系愈来愈恶劣。说回来，这么不光彩的事在教科书里是绝不会写的，她会知道全凭多年来东拼西凑的情报统合。
如果事实真是如此，那么共和国退让一步，把人家的土地好好还回去不就好了吗？这种抢人地盘后又厚着脸皮说那里属于自己所以你夺去就是在挑衅的行为让身为共和国人的娜娜都感到羞耻。可绝大多数的共和国人却不这么想，其中就包括了她的朋友茜。茜一直都对帝国人没有好印象，偶尔还会说出过激的话，因此她从来不会在茜的面前说出自己的这种想法。
一股莫名的苦闷涌上心头，促使她复又看向那名黑发青年。坐在这个位子上很难看到对方的模样，顶多只能看清一半侧脸。她不知不觉就看得入了神，身子略略斜倾，连茜的揶揄都抛到了脑后。
不可思议的人。她如此想道。打小她就能够看到周边人的“气”一类的东西，而强弱不一的“气”在颜色和多少方面也因人而异各不相同，在小时候的她看来有趣得很。而现在，她看到那名青年身周浮动着火焰一样炽热夺目的“气”，无论是气势上还是量上都显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如果只是单纯如此，那只能说明黑发青年是个很强的人。可特别就特别在他明明有着如此强大的“气”，那几乎化作实质的炎却不会让人感到危险，反令人安心。
也许是她看得太专注，视线过于刺人，被她所注视着的青年忽地回过头来和她四目相对。
啊，糟糕，被看到了。娜娜觉得自己的脸一定是热起来了，甚至有些发烫。可那双黑里带点紫红的眸中却没有半点负面情绪，澄澈率直，温柔包容，很好地抚平了她内心的尴尬。她看到青年冲她友善地笑了笑才转回身去。
呜哇，好丢脸。娜娜小声呢喃着，捂住了自己的脸弯下腰去，看得一旁的茜咯咯地笑了起来。
“这不是很好吗，他对你笑了呢。好啦，这么害羞，机会都要错失了哦？”
“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啦，别这样。”娜娜仍旧捂着脸道，“如果被以为是在犯花痴该怎么办，我明明不是那个意思——”
一阵沉闷的爆炸声打断了她的辩解。同一车厢内的人们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面露惊恐，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会吧，居然是袭击？！在这种全是普通人的地方？不，正因为是普通人，所以才——
“这一定是帝国的阴谋！因为不欢迎我们这些共和国人才会这么做！”
一个中年男人苍白着脸忽然大喊起来，眼里闪着绝望的光。
“没错！不然还能有谁！”
“帝国人是想要把我们都葬在这里！我们都是阴谋的牺牲品！”
“女神啊，谁来救救我们——”
“我们跟他们拼了！死也要有尊严！”
不行，不可以的。娜娜看着有些失控的场面感到有些无措。还什么都没辨明，大家却先自己乱成了一团。这样下去的话，车厢内的“气”会乱成一团，造出让人疯癫的恶魔。怎么办，怎么办... ...
“人类真是愚蠢的生物。”
就在娜娜茫然失措的时候，茜忽地开口了。那声音冷静到不可思议的地步，令人莫名脊背生寒。
“... ...茜？”
“只是有人带头起哄就会盲从，渐渐地连那些原本还能保持理智的人也会受气氛所感染对自己的判断产生怀疑，最后为了不被群体所排斥而自觉融入其中。真是愚蠢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茜，你在说什么——”“娜娜，留在这里，但是别靠近那些疯子。我去看看情况。”
“不行，太危险了，我也去——”“你不要过来。”
娜娜被茜的眼神所慑，怔怔地呆在原地半晌没能说话。这样的茜她从未见过，看似近在咫尺，实则远在天涯。茜没有理会她，只是沉着脸大步流星地去了别的车厢，似乎真的是去探查情况了。她不放心茜，可刚刚的话和眼神却把她定在原地，让她无论如何都无法移动半点距离。
我真是没用，这种时候居然无法陪在茜的身边... ...
——“你似乎很烦恼。是和同伴吵架了吗？”
清亮柔和的男音传入她的耳中，让她猛地抬起了头。那名直到刚刚为止还是她暗中观察对象的黑发青年不知何时竟走到了她的身前，面上挂着从容沉静的笑容向她搭了话。她有些慌乱地支吾几声才冷静下来，拘谨地点了点头。
“茜一个人去探看情况了，我明明也想去的，可是她的眼神——我居然退缩了。像我这样作为朋友是失格的吧？”
也许是因为青年的神情过于温和，甚至有几分慈爱包含其中，娜娜不禁吐露了心声，但话一出口又开始后悔。这种像是发牢骚一样的话居然随便对素不相识的人说，自己也太随便了些。但青年似乎并没有介意，而是耐心地倾听她的说辞，又让她莫名心里舒坦了一些。
“原来如此，难怪你会如此烦恼了。不过，虽然只是一己之见，但我觉得能够这样想的人绝不会是失格的朋友，倒不如说正是因为没有一味地将自己的意愿强加给别人，才会顾及朋友的感受，犹豫该不该听从对方的劝告吧。另外，如果一直以来都没有被自己的朋友以那样的眼神注视过，会不安也是人之常情。”
明明只是很通俗易懂的道理，在青年娓娓道来时却令娜娜很快就能真心接受。果然是个不可思议的人啊。她暗想道。
“不介意的话，”青年想了想道，“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找你的朋友？听你的意思，你的朋友似乎去了很危险的地方，那么我果然也有些担心起来了。而对于你来说，亲自去确认才会放心吧？啊，不用担心，我对剑术多少有些经验，如果真的出了问题我也会保护好你的。”
娜娜听罢先是吃了一惊，而后轻轻地点头应下。尽管麻烦这位青年不太好，可是自己一个人实在心里没底，这种时候也只能承蒙对方的好意了。不过离得这么近看的话，果然很像是那位【灰之骑士】呢。
“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即便在移动的过程中，娜娜还是忍不住不时悄悄看向青年。而几次三番下来，青年也有些困惑地开了口。
“啊，对不起！只是，如果冒犯了您的话还请宽宏大量... ...您是【灰之骑士】吗？”
“哈哈，原来如此。难怪你从之前就总会看过来。说的也是啊... ...”青年苦笑着沉吟片刻道，“现在的我不过是一介普通人，正要赶赴新职场。所以非要说的话，我只能否认呢。不过，若是问我是不是曾经活跃于两国战场之上，倒是无可否认。”
果然是本人啊。但是这种说法，仿佛他并不高兴于这层英雄的身份一样。这样不禁问出口后，青年露出了复杂的笑容。
“我原本就不是什么英雄，而是一个连自己重要的人都无法保护的，可悲的普通人罢了。”
娜娜不禁有些后悔把这种问题问出口。因为她似乎能够看到面前带着微笑的青年内心所承受的苦痛，听到对方在心里默默哭泣。于是接下来的一小段路途中，她始终保持着沉默，努力把思绪转向茜。为什么茜会用那样的眼神注视自己呢？她一定要问个清楚。更重要的是，她不希望茜出事。所以无论如何她都要尽快找到茜才行。
经过一段时间的搜索，二人终于在靠前的某节车厢内找到了正狠瞪着一群身穿战斗服的男人的茜。
“茜！”
娜娜苍白着脸大声呼喊着好友的名字，想要立刻跑过去把对方保护起来，却被同行的青年一脸严肃地拦下。而这时，对面的人也察觉到了他们的出现，一个个面露警惕之色。
“娜娜？为什么要过来，不是都说了别过来了吗——”“我做不到！茜危险的时候我怎么可能会袖手旁观！你等一下哦，我这就去救你——”
好奇怪。为什么那些人没有袭击茜的打算，而是一直警惕着这边？察觉到异常的娜娜愣愣地伫立在原地，话只说了一半就停了下来无法继续说下去。就仿佛，仿佛茜和他们是——
“原来如此，看来你就是策划了这次袭击的主谋。只不过实际实施过程中出现了和你所想有偏差的情况，以至于来找部下盘问吗。看来你并不是不关心朋友，但该做的事仍旧打算办成啊。”
黑发青年冷静的话语一字字地击打在娜娜的胸口，让她开始浑身发颤。不，不会的，外冷内热的茜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可是对面面色转冷的茜的反应却像是在证实青年所言不假。而对面的那些男人早在青年开口时就已经端起了武器，枪口直指这边。
“哈，不愧是【灰之骑士】。该不会是早就收到了情报，才会故意坐上这列平民用的列车吧。原本是用于嫁祸帝国的手段，没想到因为这些自作主张的笨蛋努力付之东流。”茜面无表情地说道，“不过要是你以为能够利用娜娜来要挟我，那可就大错特错了，我带上她不过是想要有个幌子，也方便行动些。倒不如说，现在就杀了她的话，就可以落实帝国人的罪证了不是吗？”
“茜... ...”
“你是在说谎吧。不光是对我和娜娜小姐，也是在对自己说谎。”黑发青年的眼中闪过一丝悲伤之色，“我也认识一个笨蛋，嘴上说着什么‘不过都是幌子’却在关键时刻奋不顾身地冲过来为我挡下致命一击。所以请不要说这种违心的话，只会让大家都感到痛苦而已。茜小姐，请否请你就此住手？我会和相关人员协商，减轻你的罪行。毕竟目前为止还没有人因此而遭遇不幸，一切都还来得及挽回。”
原来是这样啊，这个人也曾听过类似的谎言，并经历过苦痛吧。那么，我能够做的是——
“茜！回来吧！”娜娜努力地朝好友喊道，“我相信茜这么做有自己的理由！但是，请不要再因此而伤害更多的人了！即便这样说着，茜只是不想要连累我而已吧？否则才不会因为计划出现问题，有可能会让我受伤而对那些人生气！拜托了，请停手吧！我真的一直都，一直都最喜欢茜了！”
“... ...不管是传闻中的英雄还是娜娜，果然都是天真的傻瓜啊。”茜面露苦涩，“有些事早就无法回头了。我做过的事可不止一两件的问题。而且我一定要为这些家伙负责不可。抱歉了，娜娜——”
“茜！”
黑发青年在娜娜发出悲鸣前便飞奔过去，一下子就打掉了茜手中对准自己的小手枪，连带着将其他人也陆续击倒在地。
“请不要这么做。虽然我不清楚你此前究竟做过多少错事，但至少请你为此而活下去赎罪。只有死这种懦弱的逃避行为，是我无法容许的。请你哪怕是为了自己最好的朋友，也一定要活下去。我已经，不想再看到有谁因争斗而失去性命了。”
这样说的时候，黑发青年的表情无比哀伤。啊啊，这个人，一定有过无法忘怀的过去吧。而为了不辜负逝去之人的期待，才会像现在这样，即便再痛苦也会咬牙挺下来，努力地奔赴明日。娜娜模糊了视线，吸着鼻子跑过去一下子搂住还在发愣的茜，不受控制地呜咽起来。
“茜是大笨蛋！呜，不许死！你要，跟我一起活下来才行！我会，呜，陪你一起赎罪的！所以，呜，呜呜呜呜！”
虽然看不到，但娜娜能够感觉到，黑发青年正用温暖欣慰的目光注视着她们。啊，女神啊，如果可以的话，请让这个人也，这位饱受苦痛的英雄也，获得属于自己的幸福吧。
无论别人怎么评价他，至少在我的心里，他是真正的英雄。
第二章【邂逅】
处理好后续工作之后，被称作英雄的黑发青年叹息着下了列车。刚刚那两名女性的事让他不禁回忆起了过去，以及那一直沉眠在他的记忆之中的某个人。爱捉弄人又不务正业，天天挂着轻浮的笑容，实则责任心强且工作能力优秀，还很会照顾人，关键时刻非常可靠。那个人曾是他的憧憬，不，即便现在也仍旧是他憧憬的对象。也正因如此，曾发生过的一连串事情令他受到了很大的打击，好不容易重振旗鼓想要追回那人时却又发生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悲剧，以至于现在什么都没留存下来。
非要说的话，就是这枚始终被他带在身上的50米拉硬币吧。虽然不知道是不是他借出去的那枚，但既然是对方还回来的，就已经意义深刻了。如果他那时能够鼓起勇气讨要利息的话，是不是结果会有所不同？只因对方三番五次帮助自己，又是自己的前辈，在立场上不方便太大胆，他才没能把一些话说出口，现在想来真是不应该。
啊啊，如果他能够更多地拉近和那个人的距离，比如说在同一个班级一起学习生活的话，说不定还有可能挽回对方的。或者说就像刚才娜娜小姐所做的那样，更直白地向对方袒露自己的心声，也不至于落到这个下场。人总是在失去之后才能明白自己曾经拥有的东西有多宝贵。
——“你似乎很烦恼呢，是为过去发生的事感到后悔吗？”
方才还沉浸在伤感之中的青年眼瞳猛地一缩，迅速看向某个方向。那里不知何时站着一位美丽的女性。充满知性的红眸，及腰的长发，秀丽的容貌，姣好的身材，以及神秘高雅的气质。乍一看似乎存在感很低，可一旦注意到便会让人移不开眼。年轻的帝国英雄只觉得似乎曾见识过有类似气质的女性，但面前之人显然比印象中的女性气势更胜一筹，几乎令人会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不好意思，请问您是？”
“呼呼，只是一个好奇心旺盛的看客罢了。别在意，【灰之骑士】。”
“... ...”
“哎呀哎呀，真是可怕的表情。我并没有恶意，只是单纯对你是否在感到后悔这件事好奇而已。不过，现在说可能还为时过早。来日方长，下次见面的时候可一定要给我答复哦？如果你不希望好不容易在重要之人的牺牲下得来的未来变得一塌糊涂的话。”
“等等，你为什么会知道——”
神秘的女性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然而青年的心，却被搅得一团乱，再也无法恢复平静。
第三章【始动】
“辛苦了，【灰之骑士】阁下。这次的任务完成得也十分出色。”
听取了情况汇报的金发青年不紧不慢地说道。二人正身处克洛斯贝尔总督办公室内，桌面上本还冒着热气的茶此时已经冰凉，可他们谁都没打算饮用。黑发青年的表情始终淡然到几近冷漠，而对面的金发青年却没有半点不耐或是恼火。这样的相处方式两人都早已习惯，而破解这种僵局的办法也许有很多，可谁都没打算率先退后一步。
对于黑发青年而言，面前之人是他需要警惕的对象，而金发青年则是因为一些原因对他感官复杂。这便导致两个人明明都是情商不低的类型，却唯独在面对彼此时难以把握相处的态度。
“看来我以后应该把和你工作交接的事情交给别人去做啊。比如‘稻草人’或者‘冰之少女’如何？”
“不敢当。既然是帝国政府的委托，有些时候一定会和您交涉。这与我个人的情况无关。倒不如说，您若是有心，该多关注一下令弟的事情吧。同样身为兄长，有些事我果然无法苟同。”
此话一出，惹来金发青年一阵轻笑。但这笑声中并不包含半点恶意，因此年轻的英雄也并未放在心上。
“倒是被你说到了点子上。不过，想必阁下更清楚家弟的情况，他也无须我这个当哥哥的出面，装模作样关心了。从一开始，我就没打算过继承家业，因此虽然还有点早，但他能够现在就全盘接手家业也是好事。反倒是迄今为止从来没考虑过这种事的父亲，我指的是我名义上的那位，才有些奇怪。”
听着这颇有深意的话，黑发青年皱了皱眉，却选择不去深究。他并不了解面前这个人的过去，所知也仅凭和自己某位同伴的交谈所得的印象，而那印象与这个人的所作所为相差甚远。虽说这也是他该找机会了解的事之一，但眼下他需要和此人交涉的是与之完全无关的事。
“那么，就像之前提到过的，有关我毕业之后的去向——”
“啊，是的。是想要到托尔兹第二分校担任教官，是吗？实在是出乎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的选择。不过，我还以为你会选择去当游击士。”
“那也未尝不是一条可选择的路。但在思考之后，我认为还是这样做更有利于我行动。而且，这样做其实对你们来说也是有好处的吧？反倒是选了别的道路才会引来麻烦。”
金发青年不可置否地轻笑起来。这态度算是认可，还是笑他太天真，这点黑发青年还无从得知。但对于一直被追捧为英雄的黑发青年来说，这是遵从他自己的意志而选择的道路，并坚信这么做会对他的目标有所帮助。
“我不会赞同或者反对什么。不过，既然你已经做出了决定，那么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也未尝不可。我也好，那位大人也罢，都不会对你的选择加以阻拦。哦，对对，其实也没有阻拦的必要。所以我这边给出的答案是‘当然可以’。祝你好运，我们的英雄。”
黑发青年没有在意对方的称呼方式，而是干脆利落地行了一礼便离开了房间。命运的齿轮开始缓慢转动。
第四章【命令】
身为【灰之骑士】的黑发青年和帝国政府之间的说来也简单。政府会派人直接向他下达order（命令），而他则会以自己的方式去完成这些指示。尽量少伤人，避免冲突扩大，不让更多的流血事件发生。这便是他一心想要做到的事，也清楚如果他不动手的话只会让更多的人在斗争中丧命，酝酿更多的不幸。
而这份坚持也是他苦苦撑到现在的动力。哪怕他走上了自己想走的道路，和政府之间的隐形契约效力也仍旧持续着。这意味着即便是现在，春暖花开的四月，在他正式作为教官任职期间也需要抽身独自去完成各种委托。
“都是些好孩子，不过还需要一段时间的磨合呢... ...”
想起自己班上那几名个性鲜明的学生，青年苦笑起来。他并不惊讶于那些孩子会对他有排斥，有抵抗，或是身怀其他任务需要接近他。毕竟自己的身份如此，要是真能如他所愿过上平静的生活，他反倒要对自己感觉到的帝国私底下的波涛汹涌打个问号了。不过这已经比他预想的要好得多了。如果有机会，他也想将手上简单的小委托交给他们，让他们去历练，不过这种危险的order还是算了吧。这种事，是需要他亲自并独自完成的，不能交给任何人，让他们面临危险。
黑发青年回忆起交给他这个任务的红发青年的说法。
【这个任务比较麻烦，迄今为止还没有收集到足够的情报，所以还是小心为妙。大致的要求就是调查清楚当地的异变，如果有必要的话该出手就出手，无需先行上报，这方面你自己判断就好。当然，如果力不从心了就先撤退，只把能够收集到的情报交上来就可以。唉，这边最近稍微有点人手不足啦，所以调查就拜托你喽。】
黑发青年对此倒也没有什么抵抗情绪。相比上战场的任务，倒不如说这类有益于周边居民生活的委托更深得他心。因此，在他收拾好东西匆匆上路之后，他便一面查看已经取得的资料和情报，琢磨到了那里之后该如何打探消息，之后又该如何实地考察。虽然有点对不起他那些学生，但接受命令期间其他教官会负责教导他班上的学生，他负责的课程也会改为自习课，因此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才对。
他这次乘坐的列车上人很少，他又稍微进行了伪装，应该不会有什么被认出来的可能性。而想到这里，他又有点在意那两位女性的后续情况，并打算回去之后再打听一下。说起来，托她们的福，自己久违地能够细细回忆起和那个人之间的过往，并不至于失态，也算是令他感到高兴的事。虽然之后出现的神秘女性的话还令他有些在意，但眼下还不需要太过警惕。只是不知为何，在回忆起那个人的事之后，又听到那名女性那么问，他的内心深处总有些不稳。
——“你似乎很烦恼呢，是为过去发生的事感到后悔吗？”
后悔？当然后悔。但如果否认了那些过往，就意味着在否认迄今为止大家的辛勤努力。他不能因为感到后悔而停滞不前，那也是对那个人的失礼。可说到底，为什么她会那么问？他的回答又有何意义？
黑发青年摇摇头，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当下要完成的委托上。他是活在当下的人，无关不甘和苦闷，都只能不断向前。
第五章【搜查】
抵达目的地的森林附近时，负责接线的人早已准备就绪，言语间对黑发青年也是毕恭毕敬。尽管这种事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但青年总是无法适应。每当他抵达一处执行任务时，当地人不是对他过分崇敬就是心怀敌意，态度差距大得很。但也许是性格使然，他无论遇到的是怎样的人，都会真诚相对，努力寻找平衡点让对话不至于走向极端。
“也就是说，大森林里可能有什么奇怪的东西，而且每到夜晚就会听到奇怪的声音？”
“正是如此。另外，附近的居民养的家畜近来总是躁动不安，而街上的魔兽又变多了，并且较往日更为狂暴。这样下去的话，大家的精神迟早会垮掉的。还请您能够助我们一臂之力，至少弄清森林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
“我会全力以赴。在此期间，可能还需要四处打探消息，或是前往森林探查情况，还请安抚好大家尽量不要离开城镇。”
黑发青年温和沉静的态度也稍微令接线人安下心来，又一番简单交谈后，原地便只剩了黑发青年一人。
“接下来，该从哪里开始寻找线索呢。”青年自言自语着，摸出身上的地图和备忘簿，“总之先再核实一下具体情况吧。”
多亏了学生时代的经验和一年多的“打工”经历，黑发青年在调查过程中发现了不少新的问题，而这些无一不指向大森林深处。看来，异变的源头很可能就在那里。在几度走访询问后，青年确认了之后的行动计划，开始积极准备突入大森林。确认好了身上的各种料理和药品，又检查过一遍手头的结晶回路，保养了一下装备，他便一路消灭着狂暴化的魔兽走入了森林。
而在他看不到的死角，红眸的神秘女性正两手抱在胸前，饶有兴味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嘴边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进入森林后，青年立即感觉到了异常。
“这是... ...上位三属性在发挥作用？”
上位三属性自然指的是时空幻。然而通常情况下，这三种属性不会如此活跃。但凡在这种上位三属性活跃的地方，魔兽都会更接近于魔物，整体实力也会变强，更重要的是还会带有消灭、即死等麻烦的能力，因此每走一步都要万分小心。此时的黑发青年是孤军奋战，所以在没有同伴帮忙支援的情况下就更得谨慎一些。
“不过，这也说明了没有找错地方啊。最深处似乎的确有什么东西，去看看吧。”
果不其然，自从进入森林以来，魔兽的实力都比外面强了很多，有时甚至会遇到魔物。不过黑发青年也是实力了得，拦路的无论是魔兽还是魔物都统统被斩杀，只来得及发出一声不甘的悲鸣声。即便如此，身为武者，青年并没有因此而放松警惕，调动全身的力量戒备着有可能会窜出偷袭的任何敌人。
越往森林深处而去，上位属性的气息就愈发浓厚，黑发青年的警惕度也提得越来越高。然而抵达最深处时，他看到的却是一片宽敞的空地。这种落差非但没有让他放下心来，反而更加紧张，屏息环顾四周。
几乎是刹那间的事，有什么东西从空地中心现形，完全展露出其庞大的身躯，冲着青年咆哮起来。
“这是——幻兽？！”
第六章【暴走】
幻兽正如其名，是梦幻般的魔兽，在被击败之后会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留一点痕迹。这种存在只会在上位三属性发挥作用的特异地点才会有概率出现，是超乎人们想象的强大存在。对于黑发青年来说，要单挑并取胜也绝非易事，可眼下他只能硬着头皮上。如果说异变和这只幻兽有关，而居民听到的声音也源于此，那么就更有必要在这里做个了断。
“没想到居然会出现幻兽，不过既然这里没有别人，那么——”
早已对己方和敌方的实力有所把握的青年在几个回合的试探之后确认了自己的判断无误，而后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接下来要做的便是动用“力量”，而且是平日里不能轻易使用的那种。但粗略探查后，附近没有人的气息，那么为了确实击败幻兽，也只有做好觉悟运用那力量这一条路可走。
青年的身周开始萦绕淡淡的黑红色之“气”，眸色转红。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的幻兽也开始躁动不安，发出更大的咆哮声，试图震慑这个奇怪的人类。但随着青年的发色完全转为苍白，眼眸也变得血红，他身周不祥的鬼气开始在气场争锋中取得优势。
愈发猛烈的攻击之下，幻兽也不得不拼命挣扎，扭动着巨大的身躯作殊死一搏，把周边的树木拦腰砍倒，激起一阵阵风沙。可在力量加持下动作更加敏捷，身形如影如幻的青年却轻描淡写地挥舞着手中的刀刃为那过于庞大的身体添加一道道伤痕。就这样，过了数十分钟后，幻兽最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彻底倒下化作虚无。
取得胜利的青年却也并不轻松。他消耗了过多的体力，又有些使用力量过度，一时间竟是有些收不住自己的力量，只能苦苦和自己的力量对峙着，发色和眸色也都仍旧保持着动用力量时的状态。
“糟糕，如果不快点稳定下来的话... ...”
没人能够打包票不会有大胆的居民听到叫声后前来查看情况，而且此时上位三属性的影响已经消失，街道上和森林里的魔兽应该都已经平静下来了。只要是身手还过得去，进到这森林最深处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如果无法在别人来之前控制住自己的话，只会发生让青年自己都不敢去想的可怕后果。
“停下来，停下来... ...呜... ...”
可事与愿违，一个小男孩这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怯生生却又好奇地注视着他。看样子，这个孩子应该原本就是一个人偷偷躲开街上的魔兽跑来森林入口处附近，努力隐藏着气息不让魔兽发现在探险中呢。如果是正常情况下的青年，这时大概立刻就能察觉到对方的气息，并设法将他送去安全的地方，之后再设法联系其家人。可不巧的是现在的青年濒临暴走，根本无暇分心留意周围，才使得男孩有可能在他与幻兽搏斗期间慢慢地靠近了这里。
不得不说，有这份隐藏本领的男孩应该以后也会是个厉害人物，可他现在撞上了比直面幻兽还大的危机。苦苦控制着自己的青年艰难地从口中挤出几个字眼。
“快... ...逃... ...别... ...过来... ...”
然而，这也是他的极限。在勉强吐出这几个字眼后，他就彻底失去了理智，持刀冲向了本能认知到的活物。
——“哎呀哎呀，真是比想象中的还要严重。没办法，就帮你一下吧。”
长发的红眸女性含笑挡在陷入恐惧的男孩面前，轻而易举地挡下了青年的攻击，并将其击晕。她轻轻松松地把青年扛在肩上，弯腰对还惊魂未定的男孩眨了眨眼，将一根手指竖在嘴边。
“这里可是很危险的，快点回家去吧。这回算是走运，但说不定你下回可就没这个好运气了哦？去吧，忘记这里发生的一切。”
下个瞬间，女性和青年都从原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七章【魔女】
苏醒过来的青年恢复了原本的发色和眸色，此时正一脸困惑地打量着自己所在的地方。
“这里是... ...”
“呼呼，这里算是我的临时住所吧。看来你已经恢复过来了，还记得在你失去意识之前发生了什么吗？”
“？！”
黑发青年睁大了双眼，回忆起自己力量暴走前依稀看到过一个小男孩，顿时脸色苍白。
“别担心，那个孩子没受伤，只是受了点惊吓而已。我已经让他遗忘了在森林里发生的事，现在他应该已经平安到家了。”
听到女性这么说，青年发自内心地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眼中还带了后怕。
“非常感谢您出手相助。如果您没有及时赶到的话，我可能就已经——”
他痛苦地摇摇头，捂上胸口。那里像伤口一样的胎记没有丝毫异常感觉，可力量的源头却无疑在那里。只要他还使用这力量，并无法很好地控制住这力量，他就无法真正做到心安。这份力量就像定时炸弹一样，让他如履薄冰，不知何时就会伤人。
“看来你的苦恼也不少嘛。不过总之先冷静下来，喝杯茶吧？我也是有事要跟你说，才把你带来这里。现在说不定就是谈这件事最好的时机了呢。毕竟有铺垫在前，你也能够接受更快些。”
“那究竟是指——”
“哎呀，你不会在装傻吧？明明已经隐约猜到了我的身份，却还说这样的话，可是会让人伤心的哦？”
看到女性嬉笑之态，黑发青年只是挠挠头没有否认。没错，根据女性所言“让那个男孩忘记了在森林里发生的事”，已经足够能证明她不是寻常人物。而有着类似能力，可以操纵记忆，又给他类似感觉的女性，其身份是——
“是，【魔女】吗？”
“没错，看来你果然机灵。”女性坦然道，“不过和你认识的她们不太一样，我是异世界的时之魔女瓦利娜，请多指教哦。”
第八章【诱惑】
“异世界的，魔女？”
“没错，因为一些原因，我和其他神明打了一个赌，所以才会出现在这里。嘻嘻，赌约内容无法告诉你，不过我想对你一定是有好处的哦？比如说，能够让你摆脱无法控制力量的烦恼，让你见到原本再也无法见到之人之类的。怎么样，提起兴趣了吗？”
自称异世魔女的瓦利娜笑嘻嘻地问道。可黑发青年闻言只是低头沉思片刻，便摇了摇头表示拒绝。
“抱歉，虽然很感激您出手相助，但至少您所言这两件事都不是我想要的。我该依靠自己的力量设法寻找控制力量的契机，否则会停滞不前。而见到无法再见到之人——我想，如果是依靠不该依靠的力量和那个人见面了的话，绝对会被骂个狗血淋头的。如果是那个人的话，一定会说‘别撒娇了’之类的，否定我的做法。而我不希望让他失望。”
“你是个认真的好孩子呢。”瓦利娜表情变得认真起来，“不过，也许有些事你该了解一下再做决定。我并不是想要你否定迄今为止包括你在内的人们的觉悟和行为，但这样下去的话，这个世界只会迎接灭亡，而且无法逆转。”
“这是何意？”
“跟我来吧，你看了就会明白的。”
瓦利娜起身示意青年跟上，并带路将对方领到一面等身镜前。
“这是我的宝物之一，可以显实世界的过去、现在和未来。尽管未来有无数个，但这个世界的未来已经是死路一条。你身边的同伴还不够多，所以等待你的未来只有黑暗。如果你能够集齐足够的同伴，也许还有一线生机，可这个世界的你已经无力回天。”
“请不要说得这么绝对，这也是对我的同伴们的——”
“我并没有在说谎哦。如果你想，我可以为你展示不同世界线的可能性。这样一来，你就能够理解为什么我会这么说了。不过最重要的果然还是先让你看到这个世界已经被确定下来的无望未来比较好，不是吗？”
瓦利娜不知为何带有某种压迫力的话让青年无言以对，只能老实地默默点头顺从。他还不知道自己会看到什么，但一定不是什么有趣的画面。尽管相信与否在他，但他不认为这位强大而随性的魔女会跟他开这种玩笑。
不出他所料，接下来他目睹的是一部人间惨剧。他和同伴们挣扎着，各国人民痛苦着，疯狂着，也有些人在苦苦坚持着，可到头来一切的一切都被染上了浓重的黑，所有人都只能面露绝望地见证大陆的终结。直到最后的画面消失良久，青年也仍旧怔怔地立在原地，脑海中是战火纷飞之景，视网膜上刻着的是人们苟延残喘之态。这一切都让他感到无比痛苦。
“为什么，要让我看到这些？”
“因为我想要让你抓住生机。你知道吗，这片大陆上的七至宝既是机遇，又是灾难，是完全的双刃剑。不过只有这种时候，加上我的力量，还是可以设法引发奇迹的。”
“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很简单——”瓦利娜露出神秘的笑容，“我希望你去找到时之至宝。那孩子和我的相性最好，属性也有意义，可以引发一个你会喜欢的奇迹。如此一来——”
黑发青年听到魔女对他吐露自信的宣言。
——“你就可以回到过去，改变悲剧，将未来握在手中。”
这是青年所听到过的，最可怕也最有吸引力的诱惑。
第九章【行动】
几天后，帝国边境——
黑发青年有些心不在焉地摆弄着手中的导力器，回想起魔女的说法。
——“时不在帝国，原本需要你出趟远门，而且费尽心机才有可能找到。不过我可是时之魔女，把那孩子的一部分以非实体的形态引到这边来还是不成问题的。我也不知道它会不会对你感兴趣，所以一旦看到它出现，就先带着它转移阵地，抵达我选好的僻静之地好好聊聊。它作为至宝，一定也明白自己的处境和使命，会对你们人类之子的选择非常在意。”
说实话，直到现在黑发青年也没有丝毫即将正面见到至宝的实感，更对曾目睹的悲惨未来心怀茫然。悲伤，痛苦，愤怒自然都是有的，但这和想清楚了该如何行动是两回事。只是当他看到瓦利娜的表情后，凭借直觉选择了暂时听从对方的建议。他看到的是一双深邃而满是沧桑的睿智之眸，藏着他从未见识过的世间学识，以及漫长到足以忘却自我的时间本身。
这样的超规格存在，是不会屑于执着于自己这样一个小小的人类之子的。那么这位主动提出帮忙的魔女所求，便必然与世界命运相连，甚至牵扯到更多。当然，无力回绝是一方面，他自己内心深处还是怀有希望是另一方面。总之，见见传说中的时之至宝并不是一件非要拒绝不可的事。
临近正午，阳光也愈发刺眼。青年微微眯起眼，注意到有什么东西从东面飞了过来，直指他本人。
“就是那个吗？！”
青年立即精神起来，大气不敢出地注视着还在笔直朝他飞来的某种存在，直到对方缩成一个半透明的黑球落到他的手中。他下意识地将对方捧在手心里，启动了瓦利娜给他的法术，从原地消失。
再次睁开眼时，青年发现自己正捧着应该是时之至宝一部分的存在出现在了某个灵窟的最深处。这里应该就是瓦利娜说过的僻静之地，只是不知道究竟是哪里的什么灵窟。就在他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他手中的黑球动了动，发出的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回荡。
【呼唔，欧尔迪斯的阳灵窟吗。原来如此，帝国这边也不轻松啊，火和地的下场也真是令人感到不愉快。这片土地似乎是酝酿出了更深沉的黑暗，也不知能否撑到人类之子得出答案了。】
黑发青年为这番信息量极大的评论僵住半晌，之后才深吸一口气准备好面对不知底细的时之至宝。
他必须有所行动了。
第十章【至宝】
“您就是时之至宝吗？这次打扰到您休息真是不好意思。”
【免去那些让人容易窒息的礼节吧，人类之子。现在的我并不是完全体，只能代表完整的我的一部分意识，连所谓的性格都和本体有所不同，因此无需如此。那么，汝之所求为？】
黑发青年轻轻点头，将双手向前伸直，把黑球放到了面前的平台之上，屈膝与之对视。
“在说明我的心愿之前，我还有想要向您求证之事。您刚刚说这里是阳灵窟，也就是说您也了解帝国的灵窟吗？”
【算是吧。只是来到此地之后，多少有所感觉罢了。汝是想要知道这处灵窟的含义吗？】
“不，我大概能明白。这里是... ...那个人和苍之骑神相遇之地。他正是在这里闯过了试炼，获得了力量。考虑到安排这一切的人，我并不感到吃惊。但是，正因是在这里，我想要知道，那个人是以怎样的心情和命运相遇的。”
黑发青年闭上眼，感知着身周的一切。浓郁的灵力，梦幻般的景色。那个人在独自一人闯过无数险境时，会是怎样的姿态？会以怎样的表情迎接最后的试炼，胜利后又是怎样的反应？这有些不合时宜的念头却正好是青年得出自身答案所需的。当然，他并不确定面前的时之至宝能够给他答案，更多的还是在自言自语。
【汝之所求倒是有趣。也罢，我也对汝所惦记之人产生了一点好奇，便在此重现你所思之人的过去吧。】
黑发青年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突然出现的半透明少年，无论如何都无法移开眼。理智告诉他，这不过是此地过去幻影的重现，对方是看不到他也感觉不到他的，可他就是无法控制住自己狂跳不止的心。大胆无畏，自信狂妄。青年从未见识过的那个人年纪稍小时的模样，此刻正呈现在他的眼前。
他紧紧盯着那银白发的少年，看他眸中闪着坚定之色，奋勇向前和诸多魔兽战斗，偶有受伤也面露无所畏惧的笑容，挥舞着巨大的双刃剑继续前进。无论一路上受了多少伤，遇到多少挫折，那双眼眸中的光从未消失过。那姿态，和黑发青年所知的银发青年身影逐渐重合，让人一看就能理解他们是同一个人。那也是黑发青年一直憧憬着，向往着的理想像。
过去的幻影最终顺利通过所有的试炼，直面巨大的苍蓝色骑士像。
——“这就是骑神吗？嘿嘿，的确是了不得的存在啊，这么看着都很壮观。”
面露疲色却两眼放光的少年仰头望向自己未来的搭档，嘴角扬起张扬的弧度。
——“请多指教啦，伙伴。就让我们一起享受这场豪赌到最后一刻吧！”
立在骑神前的少年的幻影渐渐消失不见，此处又只剩下了还沉浸在那些过往余韵中的黑发青年和始终沉默着的时之至宝。
“啊... ...”
青年口中溢出一声不知是失落还是伤感的轻叹。而小小的黑球则是飘到空中，闪着夺目的光芒。
【有意思的人类。女神只会眷顾拥有坚定信念之人，而非充满自我献身精神者。毫无疑问，从这层意义上说，你所念之人正是如此啊。然而他最后还是回归女神怀抱了吗？所以你的愿望便是回到过去，改变这样的悲剧，让他得以活下来？】
“我——”
至宝安静地等待着这名人类之子的选择。
第十一章【选择】
“嘻嘻，打扰一下哦。看来你们已经看到过我关注的另一个人的过去了呢。”
就在黑发青年鼓起勇气想要发声时，神秘的魔女再度现身。
“瓦利娜小姐？我想，我果然还是——”
“我知道，你在目睹了那个人的过去之后，更不认为该凭借外力干涉这一切，而是要靠自己的力量开拓未来才对得起他是吧？”
瓦利娜一言道破了青年的打算，让他只能连连点头。
“呼呼，的确这样一来我也不好用自己的赌约来逼你做什么。不过，如果我说你心念的那个人现在成了罪魁祸首那边的傀儡，连死了都不得安宁呢？”
“？！”
“之前给你展现的不过是整体的未来，但你在意之人其实也被卷入其中。他为助你一臂之力而再度在你面前消失，化作力量。然而即便如此，最后你仍旧未能赢过黑暗，整个世界都失去了明天。”
“... ...”
“如果想要挽回个人算是一己之私，那么当整个世界都成了砝码，你会如何选择？你的判断，会决定这个世界的未来。尽管这样逼迫你做出选择也蛮过分的，可你该清楚这是你唯一的机会。如果你希望就这样和世界一起走向灭亡，我也无话可说。一切的选择都看你如何判断，【灰之骑士】。”
这下子黑发青年是真的无言以对。在时之至宝的沉默肯定之下，他意识到瓦利娜没有和他开玩笑。虽说他还不理解为什么会选中他来做出如此重大的抉择，但直觉也告诉他要是错过了这个机会，等待他和其他所有人的都只有无望的破灭结局。
他该怎么做？不，不对，是他想怎么做？
时之至宝和瓦利娜都没有再吭声，只静静等待他的选择。而他，不知为何在这种关键时刻却想起了那个人的笑容和最后的话语。
——“只管不断前进，那样的话，一定... ...”
一定什么？如果那个人能够把话说完，会说什么？那时的他满脑子都是不希望那个人死，后来回忆的时候也在心里自然拿积极向上的话语补完，可如果这些都不是那个人真正想说的，又该怎么办？站在对那个人而言有特殊意义的场所，他却大脑一片空白。
“■■，遵从自己的本心。”
“瓦利玛？”
就在青年还一脸无措时，脑海中传来他搭档灰之骑神的声音。沉默寡言且缺少记忆的这位伙伴鲜少发表自己的意见，对他的关心却半点不少。这时会发声，一定是想要给予他鼓励。而接下来他这位一直陪着他跨越无数修罗场的搭档也证实了这一想法。
“你还是在被其他人的心所束缚着。可是抛开你的身份，作为你自己，你想要怎么做？没有人能够扬言自己的做法是绝对正确的，但也没人会因此而停下脚步。你一直在意的那个人，他希望你不断前进并不是想要让你为了给身边的人们带去幸福牺牲自我，宁可自己一个人遍体鳞伤也绝不言弃。他想要看到的，是你在自己所坚信的道路上大步向前，哪怕时而迷茫也绝不会就此停下脚步。■■啊，你想要的，是什么？”
“我想要的，我的选择是——”
最终章【灰色】
黑发青年一直都奔走在荆棘之路上。周边的鲜花灿烂，投下的阳光明媚，他却只能默默漫步在昏暗的小路上，始终不肯向旁人透露自己的脆弱和无助。他被称作【灰之骑士】，被视作帝国的英雄，可这些名誉半点传不到他的耳中。他想要的，始终与他能够得到的截然相反。渐渐地，他变得疲惫，仿佛一直支撑着他的生命之火在熄灭，让他在燃烧后化作灰烬。
他的确是【灰之骑士】。不是指骑神的颜色，而是指自己的状态。冲不破命运的囚笼，逃不过灾厄的魔爪，作为祭品，作为一件表面光鲜亮丽的物品被捧上高处，又有谁因此在暗地里嗤笑嘲讽。自从背负了这个沉重的称号，他再无安宁之日。一直到现在，他仍旧为了旁人苦苦支撑，为了安抚友人而故作坚强，可魔女展现给他的那些却撕碎了他内心的掩饰，将残酷的现实摆在了他的面前。
他是几乎遗忘了自己名字的存在。他是迟早会忘记自己想要什么，向无望的未来献上自己一切的人偶。但这一刻，他忽然不甘于继续行走在这样的道路之上。他想起了自己的同班同学，想起了自己现在的同僚们和学生们，想到了自己的那些任务，也想到了家人们和其他朋友，想到了和自己志同道合的伙伴。
他想到了很多，很多。但最后的最后，他无法欺骗自己的内心，想到的全是有关那个人的事。如果只是为了拯救那个人，那么他该被斥责是自私自利，也会让那个人失望。可如果能够拯救世界的灭亡呢？如果他的所作所为能够给众多的人带去希望，挽回大量无辜之人的性命，这该算是背叛了现在一定仍在为期待着的美好明天而奋斗的大家吗？
他有着太多的迷茫和不确定。他直到现在仍在挣扎和犹豫。然而动作比思维快说的一定是现在。他还是放不下。放不下很多，有太多的牵挂，可这些比起摆在眼前的机会又显得那么微不足道。他迄今为止从未因私念而行动，而这回，他就像蹒跚学步的孩童一样努力向着他从未考虑过的道路上颤颤巍巍迈出了第一步。
未知的前路是可怕的。不确定的未来也是令人恐惧的。但他无法后悔自己的选择，也注定咬牙背负这一选择走下去。
——“我想要向您许愿，伟大的时之至宝，我的愿望是——”
英雄最后的选择无人知晓。如果他选择了重置，那么理所当然的除他之外没人会记得这里发生的一切。而要是他还是没有相信魔女的劝诱，那么他所处的世界的未来也仍旧是未知数，不为旁人所知。只是假使这世上存在这样一位英雄，他一定不希望自己在众人眼中非黑即白，而是宁可被染上暧昧的灰。
灰色，是他的颜色，是他的姿态，是他选择的道路。
他就是这样一位，灰色的英雄。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