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风来过时》杭泽

12、何晓昏迷 车

　　车上的林逸，脸色煞白，抱着头，死死盯着脚下的垫子。
　　林逸从未想象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如此狼狈，他也从未感到如此惊慌失措。他可以放弃他的职业和工作，但他清楚，他不能失去晓晓，没了何晓他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必定是人生无意，空壳一张。
　　经历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才在一起，如今难道又要拆散他们？平时听人说，这上天就喜欢让有情人不能轻易成眷属，如今，果真不假。
　　他后悔，后悔当初没有跟何晓说清楚，后悔没有听人的劝，后悔自己没保护好晓晓。
　　他恨，恨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张扬？恨所有看不起何晓的人！恨所以阻止他们在一起的人！
　　他呜咽。
　　始终是他害了何晓……
　　是他让何晓走上了不归路，是他惹得别人的追问，是他让他遭遇了车祸，是他……
　　他还是哭了。虽没有声嘶力竭，但也是痛彻心扉。他想不通，想不通这个世界，为什么这么讨厌他们这类人，为什么恨他们这类人……
　　一只手抚上林逸的肩，拍了拍。
　　其实这些，涛哥都看在眼里。
　　涛哥知道林逸与何晓的事情。他总是提醒林逸，做明星不能张扬，对自己，对何晓都有好处。因为在身边都是眼睛，他们才不管你理有什么因，情里什么缘，他们要的只是热度，吸引别人的眼睛给自己带来利益。在娱乐圈混，最藏不住的东西，便是秘密。
　　可是年轻气盛的林逸却听不进去这些，总是不了了之，说什么自己有分寸。
　　涛哥也只能默默叹口气。
　　车极速行驶着，林逸望向窗外。天空像是被谁划出了一道猩红的伤口，缝不了补不上。若是林逸有心情，若是何晓在身旁，这一幕肯定是好风景。
　　这便是美丽的夕阳啊……
　　熬了不知多少小时，好不容易才到了市医院。
　　林逸顾不得拿涛哥递给他的外套，开了车门就往医院里跑，也不问前台病房在哪儿，就直接一间一间盲目的找。
　　林逸的动静惊扰了医院里的工作人员和病人。
　　但大多数人都认出了这个人，这就是当红电影的男主，这就是那个同性恋，这就是那个落魄寻找爱人的痴情儿……他们都只是看着林逸跑进跑出，没有人阻拦，没有人多说一句话。
　　终于，他是在重症监护室找到了他。
　　他再一次找到了他。
　　也是最后一次。
　　病床边站着谢洋，他刚安慰好一旁情绪崩溃的李响，李响还不时抽噎。
　　何晓则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脸色惨白，嘴唇已经没了血色，本身人就瘦弱，车祸过后的他，整个人又瘦削下去了一大截。
　　李谢两人听到身后有动静，回头望见林逸，也吃了一惊，现在林逸毫无形象可言，脸上的颜色与何晓的脸色不相上下，看来他也经历了不少痛苦……
　　林逸走到床边，慢慢蹲下，从被子里找到了何晓的手，凉的，他将自己的脸凑上去。
　　“晓晓，我回来了……我不走了，你再捏我啊……晓晓……”林逸的眼泪再没了阻挡。
　　“何晓被车撞了后，电话里那群人也跑了，我跑过去的时候，围观的人没一个人打急救电话，他们居然还拿着手机拍照……那些人真不是东西！”谢洋一拳狠狠打在墙上，关节脆响，他强忍的泪水却还是掉了下来。
　　李响趴在何晓身上，又哭了起来。
　　“都是我的错，晓晓，我不当明星了，去他娘的光宗耀祖……你醒醒好吗？”林逸哭得像个小孩子。
　　三个人哭成一片。
　　“你们三个哪儿像个男人？哭什么哭？”
　　三人回头望，才发现是离洛，她现在已是一身白大褂，明明自己的眼泪也在眶里打转，还要硬撑……
　　“你们这样，何晓会高兴吗？尤其是你，林逸！”离洛一手指着林逸，一手抹了把眼睛，不失威严地说。
　　林逸回头看着何晓，愣住。
　　“刚刚医生告诉我，何晓没什么大碍，只是何晓头部有撞伤，可能会陷入昏迷。”
　　“真的？没有生命危险就好……”林逸明显有些激动，他依旧紧紧抓住何晓的手。
　　“谢洋，你跟我出来一下。你们两个照顾好何晓。”离洛命令道。
　　“我？”
　　谢洋擦擦眼泪，被离洛叫得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跟着离洛出去了。
　　两人在安全出口的楼梯拐角站定，关上门。
　　离洛突然就冲过来就一把抱住了谢洋，哭得一塌糊涂，女汉子也是女生，柔弱起来唯一不同的，就是哭相。
　　“你这突然是……怎么了？”谢洋更迷茫了。
　　“何晓……何晓他，不止是昏迷那么简单！”
　　这宛如一个晴天霹雳，对谢洋来说确实是这样，但他不懂，什么叫“不是昏迷那么简单”？
　　“郑医生说，何晓他车祸主要伤在脑部，里面有积血，如果做手术就可以治好……”离洛尽量让自己心情平静下来。
　　“那就做手术啊！”
　　“但是……”
　　“但是什么？”
　　“何晓他有脑瘤！”
　　谢洋沉默了。
　　半晌，他才笑着开口，
　　“平时何晓挺正常一个人，怎么会有脑瘤，医生搞错了吧？离洛，这个玩笑不好玩……”
　　“我没开玩笑！他是不是嗜睡？是不是老发神？我们以为那是他犯傻，其实是脑瘤压迫了他的神经，我们都没有在意……现在车祸让何晓大脑里积了血，做手术已经不管用了！”
　　说完，离洛又开始哭。
　　十几年的朋友了，怎么会不担心？一起打打闹闹了那么多年，说不喜欢何晓，谢洋自己都不信。
　　他曾经喜欢过何晓一段时间，但是被何晓拒绝了。因为何晓不同意和好朋友谈，他怕最后连朋友都做不成，也只想和谢洋保持朋友关系……
　　“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离洛哭着摇头。
　　“那这件事只有我们知道，别和其他人说。”谢洋把住离洛的肩，严肃的说。
　　“为什么？林逸也不能？”离洛不解。
　　“就是不能让林逸知道，你想想，要是他知道这件事，还会和何晓在一起吗？”
　　离洛沉默。
　　“好了，收拾收拾，等会要我们表现得开心些……这也是为了他们好。”
　　两人回到病房，满脸洋溢着笑容。
　　“医生刚刚告诉我们，叫我们别担心，何晓没什么大碍，很快就能醒的。”说话的是谢洋。
　　但林逸怎么感觉很怪？
　　“嗯，我向医院申请在总部工作几天，这几天我就来监护何晓。”离洛见林逸不说话，立马帮腔。
　　“那我也留下来，我陪着何晓。”林逸缓缓道。
　　两人看林逸脸色稍微好转了，才松了口气。
　　正说着，余海来了。
　　“何晓他的情况怎么样了？”他问离洛。
　　“他……他还在昏迷。不过，没什么大碍。”离洛特意强调了没有大碍，生怕被林逸听出什么端倪似的。
　　“那好，你们好好照顾何晓，没有人和我拌嘴会寂寞的。这么晚了，我就把李响带回家了。”说着，他走到李响旁边。
　　谁知李响趴在何晓身上已经睡着，床单也是湿了一大片。看来，李响是哭累了。
　　余海没办法，只得抱起李响离开，刚走到门口，李响说了一句梦话。
　　“何晓，不要走！”
　　等李响他们走后，房间剩下的人，同时回想着刚刚李响说的那句梦话。
　　何晓不要走？这是什么意思？
　　“时间不早了，我们就别打扰何晓了，林逸你好好照顾他，有什么需要的，就给我打电话。”
　　“我没有手机了……”
　　林逸将手机扔出去时，就没想着捡回来，慌慌忙忙就往回跑。要不是离洛给他电话，他都快忘记了自己没有手机。
　　“拿我的去吧。你小子让我好找啊……”
　　涛哥走进来，将外套给林逸披上，掏出自己的手机，交给林逸，林逸拒绝了。
　　“拿着吧，哥也只能帮你做这么多，明天哥帮你买了手机，你再还给我也行。”涛哥叹了口气，拍拍林逸的肩膀，“以后做事三思而后行。”
　　林逸执意说会将钱打给涛哥，涛哥只是笑笑，没有推脱，林逸才接下了手机。
　　“那我也回去了，有情况也给我打电话。”谢洋说。
　　众人陆陆续续地走了。
　　病房里只剩下了躺在床上的何晓，和坐在他身旁，一直握住他手的林逸。
　　林逸松了口气，房里消毒水味和死一般的寂静让林逸感到莫名的心安，也许这里是医院的缘故……
　　黑色的天空，布满乌云，让城市上空的夜加深了不知多少倍。不一会儿便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路上的行人匆匆赶路，避之不及。
　　谢洋骑着车，任凭雨水打在他脸上，生疼。那种冰凉的感觉，已经让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流了泪。但他知道心里似乎失去了什么。
　　在床上的李响惊醒，辗转反侧。余海似乎发现了什么异样，转身抱住了背对着他的李响。但李响知道自己心里似乎有什么在隐隐作痛。
　　小白先生摸到离洛的身旁，离洛惊慌地将带有“脑瘤”的网页关掉，然后迅速将电脑关机，剩下小白先生独自一脸迷惑。但离洛知道自己现在担心着的是什么。
　　雨愈下愈大，窗外狂风乱作，那些声音好似有人在哭泣在倾述，听起来竟有些悲凉。
　　随着哪里被风刮落花盆碎裂的声音，林逸惊醒。
　　他抬头看看何晓，除了消瘦，竟睡意中带了微笑，是做了什么美梦吗？
　　林逸真想何晓起来跟他讲讲，他保证会耐心听完那个长长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