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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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在你身边，我忘记了如何微笑。〗
〖向我跑来的你，如同朝阳升起。〗
一只足踏入浴室，接着整个人都进来了，微凉的空气亲密地细吻着他的每寸肌肤，小小的鸡皮疙瘩立刻一排排起来了，而那人面上却没有一丝表情，僵硬冷漠得让人无法接近。
双足在光滑冰凉的瓷砖上走了几步，刻意发出的声响在静谧中更显寂寞。他没在意，只是站在花洒下手指轻易一挑，将开关挑开。
温热的水安抚了少年身体上的鸡皮疙瘩，极细又极密的水流洒湿了他一头柔顺的黑色碎发。
雾气逐渐弥漫在这个小空间里，蒙上水雾的镜子模糊不清地映出金木研的模样。
黑发少年的头微垂，鸽灰色的眼睛大睁着，空洞淡然。水滴溅在他的脸颊上，接而下滑，从下巴悠悠地滴落，好像一滴眼泪。
金木甩了甩手臂，水珠被无情地甩在镜面上，将镜子上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分割成几个部分，他看着镜里的自己一时恍惚，那镜中少年的脸好像大体被分割成了两个表情。
右边的是人类少年柔柔微笑的脸，鸽灰色眸子仿佛一潭清澈见底粼粼发光的湖水；左边的是狰狞的怪物的脸，黑底红眸显现出妖异的神秘色彩。
他猜想应该是孤单一人的夜晚容易生出寂寞等微妙的情感，才让他明明没张嘴却恍惚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真好，我又回到了英的身边。”
人类笑得温柔。
“真好，我又可以将英占有了！”
怪物狞笑着。
“英在身边感觉好幸福。”
人类说。
“我不能离开英，我会疯的！会死的！”
怪物显得十分惊恐。
“如果我又伤害到英怎么办……我……”
人类在哭。
“即使伤害英也只能我来！”
怪物的赫眼宛如闪着光，这暗光足以吞噬一切。
金木的身体猛地一颤，嘴唇微动，但最后没有吐出一个反驳的字眼。镜中一半的人类依旧在哭泣，可是金木仿佛看见他软弱下边翻滚的无力的赞同。
怪物张狂地大笑。
这种诡异的沉默伴着花洒单一的声音持续了一段不长的时间——“兔~~子君~~永近骑士发信息来惹~快看快看~”
与换洗衣物放在一起的手机发出奇怪的声音，金木的脸上瞬间勾起一个愉快的微笑。
而人类的哭泣与怪物的笑声也同时停止，镜中的少年的脸依旧不清。
金木拿着手机，打开信息功能。
——金木别忘了我明天那充满肉的中饭哦！
他几乎可以想象金发的少年趴在床上流哈喇子的可笑模样，之前因为独自一人而产生的莫名情绪突地消失得一干二净。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快地滑动：
知道啦。英要克制一点，会变胖的。
几近纵容，淡淡无奈。金木研本就难以拒绝永近英良的请求，重生后则更甚，简直像是为了弥补什么。至于这个“什么”究竟是何事，金木连想都不愿想。
那边很快就回复了：
诶诶诶，不是吧！！？永近骑士居然被金木公主嫌弃惹！不要嘛，我还想被金木亲亲抱抱举高高QAQ
金木研关了花洒，任由温暖后迟来的冰冷席卷身体各处，脸上却染上一抹薄红。这种羞耻的话英是怎么发过来的？而且……他、他什么时候对英做过亲亲抱抱举高高了？等等，他细想一下，似乎拥抱是有的，亲吻的话颊吻似乎也有，上辈子成为喰种之前的记忆太过模糊他也并不太确定。
思考着，便连耳根也红了。
永近看着那条发出去的短信在床上直打滚，恨不得一巴掌拍死先前太嘚瑟的自己，有些欲哭无泪。他家的竹马金木面子可是很薄的，是那种一调戏就脸红的内向的人，估计今晚是不会在理他了。
可是永近还是眼巴巴地看着手机，盼望着那丁点希望金木会回他短信，顺便道个歉也许他明天的爱心便当还是有结果的？——咳咳，“爱心便当”这词可不能让金木知道，不然，呜哇哇，兔子急了可是会咬人的。
大约二十来分钟后，信息的提示声响起，永近一脸期待地看向手机。
金木一思考就是二十来分，倒是彻底忘记要给永近回复了，可捉起手机却不知如何回那句羞言，按照自己以前的性子是绝不会再回复了，可对于现如今的金木而言——不，应该是对于“蜈蚣”而言，给英做一次便当、与英一同上学、与英一起吃东西，甚至和英说话这么简单轻易的事情都是幸福的一点一滴。
身为人类的金木研本就是心思纤细的人，母亲去世后，他对于第一个对自己展现善意的同龄人永近英良的出现是十分感谢的，他珍惜这一段难得长久的友谊。
身为半喰的金木研逐渐强大，但心中的某一片纯白留给了微笑的金发少年，心中的怀念成为他与英唯一的联系。
重生后，“不能拒绝英”“要让英微笑”“要拼命保护好英”这三条已经深深地印在他的脑中，这也是无数金木形成的潜意识默认的铁则——
毕竟，一个人这样认真地对待你，久久地成为你心间最嫩最骚动的肉，它轻轻一抖，全身的血液都会涌入心房，又如烟花般绚烂地炸出，在四肢澎湃汹涌。
不能让英失望。
金木脑中浮现出金发少年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甚至有下弯趋势的模样，心里就难过得发慌，手指不自觉痉挛的同时眼角似乎也阵阵发疼。半晌，他呐呐地重新看了几遍那条信息，让自己保持平常心，用另一只手按了按不停颤动的手指才使其停止动作，一顿一顿地发送了一条短信。
永近一脸呆滞看着那条消息，突然一蹦三尺高，蹿到床脚耳根通红。
手机屏幕亮着光：好啊，亲亲抱抱举高高。
永近揉了揉眼睛再看过去，确定自己没有看错，捂住脸直呼：“兔子他、他——成精了！”他真的只是随口说的好不好！过了一会儿他才恍惚地爬过去，手哆嗦着，竟然有些拿不住手机，结果自认手速飞快的永近英良一条短信弄了五分钟左右才发出去。
——金木你变了！居然会撩人了！
金木换上一件白色衬衫与一条黑色长裤。似乎所有的金木研都偏爱沉静些的颜色，精神世界里的大家穿的基本也都是黑、白、灰混搭。不过，也的确叫人想象不出来金木研穿上鲜艳色彩的时候，那种明目的颜色也只有类似永近英良那种活泼开朗的能镇得住了。
坐在床上，金木看着那条新消息轻笑，不自觉用指尖轻轻勾着自己的脸颊，耳根还有些残留的红，这时候的金木看上去仿佛从没经历过残忍的事，还是那个对谁都目光清澈笑容温柔的金木研。
是兔子太经不住撩了。
金木犹豫一下，还是发出了信息。同时笑意满满地猜测，英看见这条消息会炸的吧？
果不其然，那一边永近脑中狂刷弹幕。
#论我家竹马如何长歪#
#竹马学会撩人我该肿么破#
#我才没有被撩到Q^Q傲娇脸#
永近发过去一句：才没有！哼唧不跟你说了，晚上早点睡明天才有精力做我的便当(￣￢￣*）晚安
金木拿毛巾将湿漉漉的头发随意擦拭几下就不再理会停止滴水的黑发，丝毫不顾及自己刚刚发过高烧还勉强算半个病号，然后好像没有骨头一样瘫倒在床上，鼻翼耸动，仿若依稀能够闻到昨夜残留的英身上特殊的气味。是那种淡淡的皂角味混合了汉堡排的肉香的舒服味道，他不由感到安心。
“兔~~子君~~永近骑士发信息来惹~快看快看~”
金木侧身拿过手机，看着那句别扭的关心眼中泛起温情，这若是叫上辈子任何一名搜查官或是青铜树成员瞧见都要惊掉下巴！
——好，英也是，晚安。
但他却怎么也睡不着，眯着眼睛思考了一会儿，眼角瞄到书桌上《泰戈尔诗集》。是中文的翻译版本，据观诚桑说，中国的语句让人看了很喜欢。
金木又躺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坐到书桌前，翻开那本厚厚的书籍，将第一页夹着的兔子书签拿出来捏在手上，一边看一边慢悠悠地把玩着。
【我生命的生命，我要保持我的躯体永远纯洁，因为我知道你的生命的摩抚，接触着我的四肢。】
【我要永远从我的思想中屏除虚伪，因为我知道你就是那在我心中燃起理智之火的真理。】
【我要从心中驱走一切的丑恶，使我的爱开花，因为我知道你在我的心宫深处安设了座位。】
【我要努力在我的行为上表现你，因为我知道是你的威力，给我力量来行动。】
金木偏爱着阴暗系列的小说作品，例如高槻泉老师的几本著作，正能量的诗词书本可以说是很少接触，乍一看也十分新鲜。更别提《泰戈尔诗集》语句非常优美动人，让任何一位喜爱看书的人都想要赞美一番。
【把礼赞和数珠撇在一边罢！你在门窗紧闭幽暗孤寂的殿角里，向谁礼拜呢？睁开眼你看，上帝不在你的面前！】
凝视着这句话，金木不禁捏了捏书页。
【超脱吗？从哪里找超脱呢？】
——我可以做些什么？
【从静坐里走出来罢，丢开供养的香花！你的衣服污损了又何妨呢？】
金木脸上勾起一丝笑，但眼中没有任何笑意。
他夹进兔子书签，合上书，躺在床上，不知想到什么谓叹一声，自语了声：“晚安，英。”即使这里仅有的是关上灯的黑暗与他一人。
☆☆☆
今天早上，金木拿着两个便当盒刚站到教室门口就听见一道男声大嚷：“永近你这家伙给我站住！昨天账没算完呢！”
“哈哈哈，谁让你昨天中午论文没交最后一节课被班花请去喝茶才放跑了我！都是远林你自己作的死好不好！”
前面的声音金木一时间没认出来，可后一道声音金木几乎瞬间就辨识出了，不由挂上无奈的笑，想来这两个活泼的家伙是为了昨天的纷争现在还在纠结。
昨天下午课程连得紧，远林凛忙来忙去倒是没了功夫找永近“复仇”，等差不多放学好不容易闲下来，正摆出一副狰狞的脸时，却被班花点了名去喝茶。
理由……呵呵，就是那篇永近字写飘起来的苦逼论文了。
永近一脸幸灾乐祸，向走出教室的褐发少年做了个夸张好笑的鬼脸，然后拉起金木就往校外疯跑，路上用差点被父母克扣完的一点零花钱买了一大包鸡柳，垫了垫嗷嗷叫的肚子又试图以金木是病人为由给金木投喂。
金木拒绝不了永近那披上好意外皮的举动，于是红着耳根愣是被喂得饱了一半。路上收获不少或是友善或是好奇或是恶意的眼神，永近大咧咧的，金木只是稍稍不自在便忽略过去了。
——蜈蚣作为青铜树的一员时，杀人放火的事情也没少干过，人类或喰种带着无限恶意与恐惧的目光他看了也忍受了不知多少，早就麻木了。
金木才在座位上坐下，永近就蹦到他身后，“自己昨天被班花捉去怪我啊？小样的记性不好，忘了作业跟谁哭！？”然后咽了咽口水看着便当盒，“哇~金木你真的做了诶，果然最爱我的还是你了！”
“英不要乱说啦。”
金木的一句轻辩被活跃过度的两个少年忽略。
远林僵硬地上扯嘴角，眼角上挑：“呵呵，三岁的永近英良小朋友还要金木给你做饭吗？中午还要不要爸爸我给你喂啊？保证不呛死你！”
永近一听心中的火药桶瞬间被点燃，一只手放在金木的肩膀上，另一只手在空中胡乱比划，犀利地怼了回去：“怎么？嫉妒啊？像你这种没人爱的混蛋 玩意儿要人给你做饭喂饭还没有呢！再说，你凭什么喂我，只有金木我才肯给喂。”
远林闻言不怒反笑，从自己抽屉里拿出一个便当盒慢悠悠地在永近面前晃晃：“看看，看看。”那是一个粉色的便当盒，充满了少女气息，上面系着的结上还别着一张淡蓝色的纸条。
金木用良好的动态视力一眼就看清了内容：中午要好好吃饭，小凛……爱你。清岛久青。
永近眯着眼也看清楚了，猛地捂住脸：“嗷嗷嗷嗷嗷嗷嗷嗷！！不公平！为什么远林比我先有女朋友！这不科学！”
接着很快反应过来，发出一声疑惑：“咦？清岛久青不是我们班班长的名字吗？……诶诶诶——？”他一脸惊悚地看了眼不远处老实看书还戴着一副眼镜的黑发女生。这个古板又严肃的班长，谈恋爱了？！还和远林凛这家伙！？？
班长？顺着永近的目光看过去，金木认出那就是昨天中午永近交作业的对象，似乎还是远林凛的同桌。叫什么来着？清、清岛桑吗？金木也往女班长那里看了几眼，将模样与名字对在一起。
没有记忆也就是说他说不出同班同学的名字，要是英不经意提起时他答不上来……绝对会怀疑的好不好绝对啊！
远林猛地一拍永近的肩膀，扯住永近的嘴巴使其痛又说不出话来，随即对周围视线移过来的同学歉意地笑笑，漆黑的瞳孔转动着在女班长做得端着、脊椎骨直立立地挺着的背影停留了几秒后若无其事地移到了永近的脸上。
他一把把便当上的纸条拿下来，小心翼翼地折了折放进左胸口贴身的内口袋里，压低声音说：“你给我小声点！久青她不希望别人知道这件事！我真是见鬼才会那久青的爱心便当跟你炫耀。”
永近眼里有那么点同情但更多是幸灾乐祸：“唉兄弟，对象竟然是那么严肃的……”
远林打断他，如数家珍：“久青只是比较理智也比较上进，这可是她的优点。而且又会做饭，学习上也会耐心帮助我，她的温柔你怎么可能知道！除了兴趣爱好稍微奇怪了点。”
金发少年捏了捏金木的脸颊，“但不管怎么说，在班花眼皮子底下谈恋爱你们压力也不小吧。嘿嘿，哪像我和金木，整天在一起也没什么~”
班主任本来就有些古板，比较反对早恋，尤其是快要高考的这段时间里，发现一对就处分一对。作为好学生的清岛久青敢这个时候和远林谈恋爱，想来也是动了真感情了。
金木没好气地拍开永近的手，叹了口气：“我们和他们有可比性吗？胡言乱语有个底线啊英。”
永近看着金木白皙如玉的脸颊染上红霞，心道：以前怎么没发现，惹金木脸红这事情真的蛮有趣的。脸上摆出以往嘻嘻笑笑的模样：“哪有，难道金木不想和我整天在一起吗？昨天不是说亲亲抱抱举高高的么？这么快就变心啦？”
想起昨天晚上，自己“差点”被撩，还闹了个大红脸，永近就想要找时空机——这简直是永近大人伟大的一生中的污点！
金木耳根也红了，看上去晶莹剔透：“那、那个明明是英先发短信——”他没说下去，感觉心里像是被温水煮着，暧昧分不清左右，又仿佛被烈火灼烧隐约跳动而不安。
永近的手从脸颊攀到发丝，指尖从发旋缓缓滑到发尾发尖，柔顺蓬松的触感若有若无接触着手掌，宛如几个柔和的亲吻，但不含任何旖旎。
远林看着气氛温馨的两个人，渐渐抿住嘴不再说话了，眼神也变得有些奇怪。这一对狗竹马竹马之间关系似乎太好了些吧。男孩子关系铁可以理解，从小一起长大的男孩子关系更铁也可以理解，可他怎么看怎么感觉不对。
错觉吗。远林看着女班长对他挥挥手，立刻把脑中无关紧要的思考丢到十万八千里远，屁颠屁颠地跑过去任听差遣。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