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的雨和眼里的泪--撒隆穆》浅乐瑁

1、天上的雨和眼里的泪--撒隆穆

　　在那最后的一刻，原本灰蒙蒙的世界，一丝光线也不剩……

　　穆睁开眼睛，房间是昏暗的，勉强只能看见一些模糊的家具。没有人在他身边，他的周围，只是一些冰冷的物品。

　　深呼吸，然后从床上坐起。有一点想哭的冲动。

　　已经结束了吗？

　　终于，得到了这种结局……

　　刚上高中那年，穆－－作为新生代表出现在萌王中学开学典礼的主席台上，据说只有全校第一名才有资格担任．

　　那天，他穿着一件纯色毛衣，秀气的不大像中国人的脸上，一双深邃美丽的眼睛，线条柔和的鼻子下一抹淡色的唇，犹如工艺品一般－－让人觉得那副五官张在男生脸上简直太可惜了．

　　坐在观众席里的加隆静静地听着他从容不迫的演讲．好美的人．加隆想．

　　．．．．．．

　　典礼将近尾声时，头发花白的老校长偎颠颠的走上主席台宣布：由新生代表穆来担任学生会主席．－－大厅里很安静，没有异议，就想理所当然一样．

　　．．．．

　　从礼堂出来，加隆远远的看见大哥撒加又被叫去政教处了．心里顿时泛起一阵酸楚，刚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般－－他知道，大哥一定又是为了庇护他，把上次打架的事揽到了自己身上．

　　这时，撒加也发现了弟弟的目光，他将头偏向一边，加快脚步向政教处走去．

　　前面转弯处是学生会，撒加无意中朝里面瞄了一眼：许多各班的知名人士都在那儿忙碌着，穆也夹在人群中．

　　可他的步伐，举止，气质，竟是如此的抢眼！

　　穆似乎是偶然的朝门外瞟了一眼，但很快又投入工作中了．他谈话温文尔雅，反应敏捷，繁忙的身影罩不住他自然散发着的光芒．

　　撒加渐渐的迷醉了，竟然没有听见上课铃和弟弟走开的脚步声．

　　．．．．．．

　　放学后，加隆心里沉沉的，一个人在教室里收拾书包．早上，哥哥不知为什么逃课了．

　　．．．．．．

　　以前的撒加不是这个样子的，他高傲，严厉．可自从母亲去世后，撒加便像换了一个人般，对于弟弟的过错总是想也不想的一味包庇．

　　．．．．．．

　　莫名其妙地，加隆又想起了穆．他真优秀．

　　加隆从未奢望过穆会多看他几眼，他觉得自己不够出色，尤其是跟穆比起来，自己简直就是只灰暗的丑鸭子！而穆，却有这白天鹅般的优雅．

　　．．．．．．

　　可生活偏偏就是这样安排的．

　　一天黄昏，放学后，加隆去实验楼顶楼的多媒体教室拿东西．

　　出来时，发现天台的门不知为什么门房竟忘了锁上．加隆想也没想就走了上去．

　　傍晚的风凉丝丝的，深秋的落日很圆，很圆．

　　天台的栏杆旁，一个人影朦朦胧胧地映入了加隆的眼帘，使他的呼吸都加快了．

　　落日的余辉斜斜地洒在那人纤弱的身体上，空荡荡的天台衬着他单薄的身影，美丽又有着几分忧伤．

　　＂穆．＂加隆忍不住喊了他．可是马上又后悔了，他们又不是同班同学，就连朋友也不是，人家都不一定认识他．

　　穆转过身，微笑着朝他点点头：＂加隆？＂

　　穆的声音很柔，很好听．但加隆的心底还是剧烈的一颤，过了好一会儿，才幽幽地问＂你认识我？＂

　　穆淡然一笑，＂我在教务处见过你．＂

　　天！那次他只是去交一份表格而已，穆竟然记得！

　　＂好了，时间不早了，早点回去复习吧．＂穆朝加隆走过来，＂走吗？＂

　　＂等等！＂

　　＂什么事？＂穆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加隆．

　　＂．．．．．没什么．＂说出这句话的加隆愣了一下，为什么？一向霸道的自己在穆面前竟变的如此的欲言又止！

　　．．．．．

　　楼道里，穆和加隆默默地走着．彼此离的很远．

　　加隆走的很快，微微地有些喘息．他其实真的好想走的慢一点，可不知为什么却不能．

　　出了校门，加隆已经把穆甩的老远，可心脏却还是跳的飞快．他知道，自己分明是害怕！怕真的会把持不住，说出那折磨了他许久，却一直没有勇气表白的三个字！

　　．．．．．．

　　秋风吹过，一片衰竭了的叶儿离开了枝头，打着旋儿，缓缓地，悠然地落在了地上．

　　穆走过去，拾起它．

　　已是华灯初上，空中飘起了点点细雨，路边的音响店里放着孟庭苇的<<月亮的脸>>：＂．．．．月亮的脸偷偷的在改变．．．．．．＂

　　以穆的精明，不可能不明白加隆的心思．可是，自从那次在学生会的邂逅，他的心就被另一个影子填的那么满，任什么别的东西都装不进去了．．．．．．

　　撒加，穆有生以来第一个崇拜过的男人．．．．或许，还不只是崇拜，甚至，穆曾经怎样煞费苦心地猜测他的心事，隔着距离，薄雾，迷蒙的灯光，攒动的人头，看着撒加那模糊不清的面孔．穆便觉得新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凝固了，泪水会不由自主地充满眼眶．为了将自己的泪水瞒住别人，他使劲的咽下他们．

　　他那迷恋撒加，却有猜不透他的心情有多苦，连他自己也说不清．

　　．．．．．终于，他放弃了．

　　虽然无法冷却自己的感情，虽然无法不在意他！但是既然明白一切也只是徒劳，还不如永远不说出来．将它收在心底的最深处，再加土深盖，就这样一直埋藏下去吧！

　　．．．．．

　　＂轰隆隆－－＂

　　窗外一声炸开的响雷，穆僵直的身子微微颤了颤．他看了看周围，依旧是一些冰冷的家具．．．．．没有人．

　　下雨了．

　　穆走到窗前．

　　远处，一排排建筑物都如隔着一层薄纱．雨帘烟雾般的笼罩着一切－－－包括，那条柏油马路．

　　穆静静地听着每一个人的脚步声在车流里响着，响着．．．．

　　这是他去学校的必经之路．不知道走过多少遍，早已看的熟透了，只是，哪一次也没有像这样让他肝肠寸断！

　　．．．．．．

　　昨天中午，原本就阴沉沉的云朵开始聚拢．

　　先前还是蒙蒙的微雨，一会儿，雨点就密集起来，仿佛许多泪珠儿似的从天上一跃而下．

　　走到楼梯口，穆才想起自己早上忘了带伞．只好靠在大门旁看雨悄悄地下着．

　　雨点儿越来越密，在空中织起一幕密密的大网，包住万物．

　　记得母亲曾说过，他是随着霏霏细雨来到这个是界上的．

　　．．．．

　　秋天的雨是多么缠绵啊，迷离凄美．

　　一阵秋风猛的刮过，翻飞的落叶飘霎时满了整个空间．他不觉缩了缩身子．

　　．．．．．．

　　不知过了多久，一把蓝色的雨伞递到了他面前．

　　穆诧异地抬起头，不禁微微一怔，＂撒，撒加？＂

　　＂把伞拿去！＂似乎是习惯性的命令口吻．但声音却很轻，仿佛怕吓到他似的．

　　＂你呢？＂穆问．

　　撒加没有回答，只是迅速地把伞塞给穆，一头冲进了密密麻麻的雨帘中．．．．．

　　穆沉默了片刻．

　　虽然心底也曾有过一丝甜蜜，虽然，或许那一刻他的确是对撒加有所期待．．．．

　　可是，一把伞又算的了什么？他不过是碰巧看见自己，觉得过意不去而已．

　　穆撑开伞，走进茫茫的雨中．

　　随着一阵拔尖的刹车声，穆抬起头，绚亮的车灯刺痛了他的双眼－－一个天蓝色的身影被抛到了十米开外．

　　．．．．．．

　　脑海里一遍空白．．．穆踉跄地跑过去．

　　鲜血，四散绽开，染红了撒加俊逸的脸孔，也染红了穆淡紫色的长发；车轮碾碎了撒加的生命，也碾碎了穆的心．

　　泪眼中，穆看见撒加伸出手歇力想摸摸他的脸，可是，却没能做到．

　　雨幕里，穆抱着撒加的身体撕心裂肺地疯狂呐喊，直到声嘶泪竭，直到被埋入了天的泪．．．．．

　　．．．．．．

　　其实，昨天的雨并不大，却是我一生一世中最大的一场雨．

　　如果．．．．．我能早点说出自己的心情，也许就不会是这样的结局．

　　今天，依旧是细雨霏霏，依旧是霓虹闪闪，只是－－我的生命中已不再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