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遍地》年复一年

18、18

　　车辆行至村镇和城市边陲时，半数的人已睡着了。秦落秋转过头去，看了看余齐光，睡得香甜，歪着脑袋，胸口有节奏地起伏。借由他的脑袋，目光顺着摸索过去，是乖巧坐着发呆的江澈，因为左右两边都是男孩儿的关系，他有些促狭，双腿规整的摆齐，双肩包搁置在腿上。鬓发润泽茂盛，眉目清秀，皮肤透亮白净，眉骨高，鼻梁挺，脸型轮廓流畅，很好画的样子。
　　当然了，只是一眼。对于秦落秋来说，叫江澈有所察觉自己不知所起的喜欢，哪怕只是一丁点，那也是要了命的。
　　她必须费尽力气，才能把这样的喜欢深深掩埋起来，至于往后的事情，她未曾多想，与其让他感到为难，她宁愿这样在黑暗之中长久地肖想他。
　　反正，秦落秋可以梦到自己绘制的画面，思念侵蚀的时候，闭上眼睛就能见到他，就能走进他的瞳仁，就能一头扎进他的怀抱，就能缠绕住他的万千思绪。
　　奇怪啊，秦落秋觉得这一点着实奇怪，怎么总是，在一眼之间便瞧见了他这么多的东西。
　　余齐光不知什么时候醒来了，贱嗖嗖地说：“你可以不要这样深情款款地看着我吗，我的脸是收费观光的。”
　　秦落秋回过神来，回复道：“今天送你一张三姐的速写吧。”
　　三姐，是余齐光的三表姐，长相粗犷，行为诡异，审美猎奇。她最喜欢的是余齐光的鼻尖，喜欢到趁他不注意亲亲他鼻尖的程度。
　　那是余齐光童年里难以磨灭的阴影。
　　余齐光转过头，表情寡淡而冷漠，如同郭敬明笔下的冷酷总裁一样，只是牵扯着嘴角，说：“可能是晕车吧，我有点想吐了。塑料袋。”

　　正午的时候才到了宿营基地，帐篷设施都还较新。山顶空气有独特的味道，可能是南方梅雨季节暴雨之后弥漫的那样，也可能是漫步森林深处茎秆散发的那样，总之，让人置身其中时，迸发出一股莫名的愉悦。
　　吃过简餐，安营扎寨。
　　领队将大家聚集在一起，分配了傍晚时野炊的任务，交代了集合时间和注意事项，大家就作鸟兽散了。
　　余齐光领着秦落秋一起，和江澈一伙男孩儿一同，循着泥泞的小路深入了丛林，寻找干燥的木枝木棍作柴火。
　　大男孩儿们懂事得很，虽然不怎么打趣落秋，也没有过多和她搭话，但都有着不言的默契，不叫她受苦受累。
　　领队此前交代他们顺着小路往前走，莫要拐弯，见到小溪就要返回，不可以再深入。到达小溪时，秦落秋已经收集了一大捧野花，她踏着滑溜溜的石头，小心翼翼，在浅滩边摘来一束嫩绿的草茎，缠住□□，打个结实的死结，然后颇有成就感地，回头冲余齐光炫耀。
　　转过身时右手臂笔直，执着那捧精心安排过高低和颜色的花，眉眼笑得弯弯的，提了口气，“你看！好看吧！”就在嘴边了，未料到身后并非余齐光，而是江澈。
　　江澈先前走在队伍前头，到了溪流这里，大家四下散开休息拍照。眼见着秦落秋穿着帆布鞋就往溪流里走，溪水虽浅，但踩到石头滑倒，摔破了腿、摔断了胳膊也是不好的。想找余齐光来提醒她，但余齐光撒了野，早就不见踪迹，只好默默跟在她后面，以防有什么意外。
　　姑娘回头的时候，正逆着夕阳，脑袋遮住了落日，余晖从她的发丝缝隙泄露出来，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褶皱很美，嘴角有梨涡，甜得就要流出蜜来，仔细看的话，右边脸颊还有浅浅的酒窝。
　　“特别好看！”江澈说着，声音温柔得吓自己一跳。
　　特别好看，你和花儿都是。
　　还有夕阳余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