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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藏身之地 但还是觉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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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霁察觉到颜须臾没有挣扎的迹象,便松开了捂住他嘴巴的手。聂星沉依然在远处叫着颜须臾的名字,白霁侧耳听了一阵,小声问:“那就是你师哥聂星沉?”
颜须臾点点头,眼泪在眼圈里晃,哽咽道:“我不想跟他回去。咱们找个地方藏起来。”
白霁一怔,接着笑起来,细小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你放心,他往小沁潭那边走了,越走越远,不会找到这儿来的。”
颜须臾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的声音从那个方向传来啊,”白霁理所当然地说,“而且他很熟悉路,一步都没有走错。你本来也很熟悉路吧,他肯定想不到你迷路了。”
颜须臾更意外:“你怎么知道我迷路了?我就不能故意躲着他吗?”
白霁吃吃地笑:“你闭着眼睛瞎猫撞死耗子一样乱走,就算故意躲着他,也一样是迷路了。”
颜须臾回头,深深的黑夜里能看见白霁亮晶晶的眼睛:“你能看见?”
白霁一笑:“我被扔在一个地下迷宫里关了两年,出来后便什么都能看见了。”
颜须臾有些惊异,想问又不知道从何问起,只好不说话了。他和白霁一问一答,声音都非常细小,听着聂星沉呼唤自己名字的声音越来越远,似乎真的是往小沁潭那边去了。白霁说道:“你不想跟他回去,那就跟我走吧。我找到了个好地方,可以休息。”
他说着,一手垂下去牵颜须臾的手,要领他走,刚一握住,有些吃惊,说:“怎么你的手这样冷?”
颜须臾没吭声,怕自己一说话就要忍不住上下牙乱打架。
白霁把两手来摸他的脸,又去摸他的额头,接着牙齿缝里“嘶”地一声,埋怨道:“你是不是不要命啦,很冷吧?”说着,将自己的外衣脱了下来,罩在颜须臾身上,小声安慰道:“别怕别怕,等到了我那里,就可以烤火了。”
白霁所说的“好地方”,其实颜须臾也到过,便是那六个出口其中之一,被巨大的山石挡住的那个。颜须臾一开始没有认出来,他在黑夜里深一脚浅一脚地,有时候还需要白霁搀扶着,好不容易走到目的地,只觉得前一秒还一片黑暗,后一秒转个弯忽然就看见了火堆,和被篝火烘得又干燥、又暖和的一个浅浅的岩洞。
白霁快手快脚地整理岩洞入口的藤蔓和竹子,脸上笑容映着篝火,看上去又温暖又活泼,他说:“只要用藤蔓竹子什么的把这里挡严实,从外面看无论什么角度都休想发现这里生着火。”
颜须臾惊惊地看着四周,真是白枉费了竹林八卦阵里混过去了那么多年,他竟然从不知道这里还有一个岩洞。
其实说是岩洞,不如说是山壁和那块巨大的岩石形成的一个夹角,又恰好顶上有鼓出的山石,夹角成了个石窝,风雨不侵。只是地面不太平整,山石凸起,石缝里还长着许多野草。白霁之前拔掉了大部分野草,还用火把地面上整个儿烤过一遍,又搬来许多大大小小的碎石垒了个平台,上面用砍倒的竹子铺平,可以坐可以躺,竟然是个很不错的床铺。
他还用拔出来的野草团团地编了两个草窝,放在火堆旁边,可以当蒲团来坐。总而言之,半天时间,他已经给自己做了一个舒服的安乐窝。
颜须臾四下张望,好像怎么看都看不够,他毕竟还是个孩子,瞧着哪儿都新鲜有趣。白霁又从床铺边拎起一件长衫,说:“你赶紧把身上的湿衣服换了,时间长了,会得风寒的!”
颜须臾期期艾艾地,红了脸。白霁忽然明白过来,哈地笑出声,说:“我不看就是了!”说着,伸手把他拽到床铺旁边,笑说:“你在这儿换,我背过去,总行了吧!”
他说着,果然背对着颜须臾,在火堆边坐下来,脱了鞋子和袜子,伸长了腿去烤火。
他听着背后悉悉索索的响声,脸上还挂着笑,过了一阵,忽然嘬着牙,小声笑道:“真是的,我又不是没看过。”
声音虽然小,颜须臾还是听到了,伸开胳膊在他肩膀上打了一下。他换好了衣服,衣服却有些大,用腰带在腰间打了个褶儿系上。但是脱下来的衣服不知道怎么办,他原本就只穿着睡觉时穿的贴身衣裤,好像不太好给人看,而且脱掉之后,长衫下面□□,实在是很不好意思。
他犹豫的时间有点长,白霁已经从火堆旁边摸了个瓦罐出来,架在火上,不知道煮着什么东西,反正不大一会儿就有香味飘出来。他用一根细长的竹枝慢慢搅着,一边问:“怎么还没换好吗?”
颜须臾小声说:“换好了。”
白霁回头看他,一看到就忍不住笑,觉得他穿着自己衣服的样子十分有趣,忍不住说:“真可爱。”
颜须臾憋红了脸,对“可爱”二字评语不知道是该抗议,还是该虚心接受。白霁说:“愣着干嘛,过来烤火。”说着,把身边另一个草蒲团往火堆旁边推了推。
烤火的诱惑比什么都大。颜须臾没用他说第二遍,赶紧走过去,在蒲团上坐下。只是手里还捏着刚换下来的衣服,不知道怎么办好。白霁一伸手抢了过来,起身拿到火堆的另一边,一件件展开,铺好,嘴里念叨着:“你呀,到了我这里,就是我的客人,不要跟我客气。”说着,又抬头用下巴指点着火堆上煮着的瓦罐,说:“帮我搅一搅,别糊了底!”
颜须臾赶紧拿着之前的竹枝帮他搅了搅瓦罐里的东西,他也好奇地看过,发现里面是鱼和竹笋熬成的奶白色的汤。
白霁说:“幸好下雨之前,我便把吃的都准备好啦!钓了好几条鱼,挖了点竹笋。不过这个季节,鱼很快就会坏了,我没有足够的盐把它腌上,只好都用来熬汤。你喝点汤,暖暖身子。”
喝汤用的汤勺是用不大不小的竹筒切削而成的,刚刚做好没多久,外面还带着青皮。
颜须臾用那竹筒勺舀了汤,喝下肚,虽然没有什么佐料,可是鱼肉之肥嫩,竹笋之鲜美,原本也不需要什么佐料。他连喝了好几口,白霁坐在他身边看着他笑。忽然又道:“咦,你怎么哭了?”
颜须臾一怔,转过脸来看着他。
他伸出手在他眼角边摸了摸,又把手缩回来,看依然干燥的手指尖。之后恍然大悟:“噢!我知道了!这儿是个胎记?”
“是个伤疤。”颜须臾轻声说,随后又解释:“我小时候就有的。”
白霁看向他的目光里多了许多怜惜:“没关系,只要你不哭就好。”停了停,忍不住说:“相书上说,眼角多生一点点东西都不大好。回头我得去查查书,怎生想个办法破了它,就好了。”
“你还懂得相面?”颜须臾很是诧异,再一联系到这一石洞说平常也平常说稀奇那么稀奇的东西,似乎他会什么都是应该的。
不由得心服口服,喃喃说:“你……武功又高,又聪明,还会这么多东西。你真是好厉害!”如果他也能像白霁这样……面对师父和师哥的时候,是不是就可以有更多办法?
白霁微笑说:“是啊,我会的多着呢!”他一边说,一边扬起眉毛,悠然道:“我比你大,你该叫我哥哥。”
颜须臾红着脸,小声叫:“白霁哥哥。”
少年顿时笑开,他那样笑起来的样子如此明朗,好像拥有把一切熨帖温暖的能力。颜须臾不自禁地向他挪近了些,有很多很好很好的话想对他说,但他侧脸看过来的时候,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有浅浅的笑了。
他一笑,白霁也笑,一边笑一边把手去摸摸小孩的脸颊和额头,又摸了摸他的手和脚,吁了口气说:“太好了,我本来担心你着了凉,会不会生病。现在看体温正常,手脚也暖过来,不会生病了。喝了汤就去睡一觉吧,等到明天早上醒来,你就会发现,没有什么大不了。”
白霁用竹子铺成的床铺看上去实在不是舒服的样子,但躺下却还好,没有想象中那么硌人。颜须臾躺在竹子床上,后背动了动,有些好奇,问:“霁哥哥,我还以为你的竹子床躺下去一定很难受。原来还不错。”
白霁笑道:“选竹子是关键,第一竹子粗细要均匀,千万不能一根粗、一根细;第二呢,一定要选大小合适的竹子,既不能太粗,也不能太细……”他罗里八索地说着,一抬头看颜须臾迷蒙着眼,勉强维持清醒的样子,不由一怔,把手拍拍他的头,笑道:“快睡吧!”
颜须臾微微点了点头,合上眼,一下子就睡着了。
白霁侧头看着他睡着的样子。
他看上去像个小孩,白霁漫不经心地想着,本来就是个小孩,虽然不像一般的小孩子那么麻烦和讨厌,可是小孩毕竟是小孩,跟师兄吵了架就像受了天大的委屈,离家出走还有人冒着雨到处寻找。命真好。
不是所有十三岁的小孩都可以活得像个小孩。白霁把头搁在床沿边,盯着篝火,默默地想。
床铺被占了,他只有靠在石头上打个盹。反正他也不需要睡太久。一觉醒来,颜须臾呼吸沉沉的,已是睡熟了。
他换了个姿势靠着,略略伸长了手脚,让自己能舒服些。虽然只睡了很短暂的时间,但他的睡眠深沉无梦,质量极好,已经让他恢复了大部分体力。
但还是觉得累,这一天他做了太多的事。他看看自己两只修长白皙然而布满老茧的手,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