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缘之龙语城》叶庚

36、第36章 寻觅

　　微风轻荡，斜阳微醺，清扬殿庭院中树木花草枝繁叶茂，郁郁葱葱。
　　肖枫生性随意，不喜欢那些名贵难侍候的花花草草，专挑了那些好养活的花草树木种了满园。也不许下人裁剪，只凭着它们自己的气势长，到长出一片天然去雕饰浑然天成的自然风韵来。
　　阁厅阔朗的飞檐下，肖枫盘膝坐在竹蒲上轻抚断焦古筝。天庭中，紫龙的古琴弹得最好，肖枫的筝弹得最好。其实年少时，肖枫也喜欢弹古琴，可是他弹古琴只为兴趣，而紫龙学什么只求精求好，二人一比自然分成了高下。为此他没少挨父亲东方圣帝的数落说他不上进，为了耳根子清净，肖枫弃古琴而学古筝。他本就天资不俗，渐渐筝艺在天庭独领风骚，以至于后来很多神仙都把能听上生神君弹奏古筝当做一件幸事。
　　可是此时，筝声却因为弹奏者的心神不宁而频频出现错音。楼檐树枝上本来停了许多听曲的仙鸟，一个个都不愿再听纷纷嫌弃的展翅飞走。
　　肖枫终于心烦的推开筝，皱着眉望着清扬殿的上空。紫龙带着天兵天将已在六界寻找了嫣语多日，还是一无所获，不知今天会不会有好消息。
　　眼看日落西垂，点点星斗布满浩若烟海的夜空，忽然，天边几十颗流星急速划来落进紫徽宫。肖枫知道这是紫龙带着天兵天将回到天庭，连忙起身奔去。
　　肖枫刚走到紫徽宫后花园，见廊亭上，一侍从正提了几罐西湖酿走过来。肖枫心中不禁微微一沉，一种难言的失望笼上心头。他伸手接过西湖酿，挥手摒退侍从，自己提着酒走进紫龙的书房。
　　书房内并未掌灯，屋内一片幽暗冷清。肖枫一踏进去，就见紫龙支着额头，垂目坐在案旁。他身边的案上赫然放着一只血红的彼岸花。
　　这种花只开在冥界忘川河畔。花瓣曲卷犹如龙爪，全身赤红，一千年一开花，一千年一生叶，花叶生生世世两不相见，又称作曼珠沙华，是冥界唯一的花。
　　看到那枝只有花没有叶的彼岸花，肖枫心中一惊，低声问：“你去冥界了。”紫龙点点头。肖枫急声追问：“怎样？”
　　紫龙摇摇头，长吁一口气：“阎王查了，并没有她过孟川的记载。”
　　“哦，”肖枫松了口气，拍拍自己的胸口压压惊：“还好，那就证明嫣语姑娘还活着。”
　　紫龙紧蹙双眉，遥遥望着窗外的夜空，郁闷的低叹：“可是她究竟在哪里？我把六界都翻遍了，竟寻不到她的半分消息。”
　　肖枫掌起灯，幽幽闪烁的火光将周围照的明亮了起来，可这份明亮更衬着两人脸色消沉晦暗。
　　肖枫思索了片刻，道:“我记得你说毋屠的身上的伤是浴血神鹰啄的，要不找到那浴血神鹰问问或许有所发现。”紫龙眉目间是压抑不住的焦灼，低低地道：“我已派人前去寻，估计很快就会有回音了。”顿了顿，又无声无息的叹息一声，道：“那是我最后的希望了。”
　　肖枫心中难受，仙界猛禽之间的撕斗是很正常的事，很可能为了一只猎物就引来一场厮杀，然后强者赢，弱者亡。把希望寄予一个猛禽实在是很渺茫的事，只不过有希望总比没有强。
　　紫龙瞥见肖枫手里的西湖酿，郁郁的伸手。
　　肖枫扔给他一罐。紫龙接了，拔了酒罐子的封泥将罐子里的酒一饮而尽，怅然道：“我当初只让天兵送她道玉海境内，如果我让天兵送她道玉海龙宫就好了。”
　　肖枫道：“那玉海二王子怕嫣语抢他的储君之位，所以联合毋屠谋害嫣语，就算嫣语平安到了玉海龙宫，以后嫣语也难逃他的魔掌。”
　　紫龙叹口气，想起自己见到嫣语后的发生的一幕一幕全是嫣语受伤害的事---被玄瑶沉下天河，被紫鸿设计陷害，被自己弄伤腿，如今又被毋屠和玉海二王子害的下落不明。不由悲从心起，悲怆的叹:“我堂堂天帝神君，可以让海水倒流，可以让天地变色，可是我却保护不了自己心爱之人，让她一而再，再而三的遭受磨难。”
　　肖枫闻言心中微微一震，自小紫龙性格沉毅坚韧，多艰苦卓绝的境地下都不曾见他自艾自怨过，此时话气里充满了颓废自责，可见心里是悔恨绝望到了极处。
　　肖枫心中忍不住泛起一股酸涩，拔了一酒罐子的封泥也大大喝了一口。思付良久劝道： “浮生无常，很多事情很难自我掌控，但求尽心就好。又或许……”肖枫绞尽脑汁地想开解他的措辞，“这是上苍给你的业障，上苍给了你最高的权势和荣耀，所以要走你的一些东西作为交换。”
　　紫龙苦笑：“如果真是这样，上苍未免太残忍了，他要的东西我给不起，没有了她，我权倾天下又如何，与天同寿又如何，总没有半分快乐。”说完，他拿起一罐酒，起身颓然的缓步走出门去。肖枫扬声问道：“你去哪里？”紫龙并不答话，顿足飞身空中，瞬间身影已消失在夜空中。

　　紫龙离开书房只觉心中凄楚悲怆到了极点，只想寻个可以宣泄心中苦闷的地方。他茫然在空中飞行，也不知自己要往何处，等到飞身落地，却发现四周皆是陡峭的山峰，自己站在一个山坡上。
　　紫龙再打量，天空月光轻柔如水倾泻而下，脚下黄土漫漫，两边树木葱葱，前边一片竹林，原来不知不觉来到了他与嫣语住过的那个山洞的洞口。
　　紫龙凄然一笑，缓步走进洞中，一缕月光斜斜的从洞口投进来，映的洞中并不十分黑暗。洞中一如从前般幽静，只有石顶缝隙中浸下的水珠落在地上发出的“滴答，滴答”声。
　　紫龙四下打量了一下。洞中，自己睡过的石榻和嫣语裁过衣的桌椅，都依旧和以前一摸一样的摆在那里。
　　走到桌椅旁，他伸手轻轻抚摸烛台。烛台上的残烛幽幽燃了起来，轻轻跳动起的火苗把幽暗的石洞照的微微一亮。
　　借着那弱弱的火苗，紫龙环视着洞四周。自己当时与嫣语在此朝夕相处的一幕幕一一在眼前浮起，只是当初在此地时心中有多甜蜜，此时心里就有多伤心。
　　他望着那摇曳的烛火，其中好像浮出嫣语欲语含羞的盈盈笑脸。紫龙唇边挽起一个凄凉的微笑来，漆黑的眼低泛起一片水光。他对着烛光中的那张笑脸轻语:“嫣语，你还记得吗，你曾在这烛光下为我裁剪缝治晨衣，你一夜数次起身探视我是否安好，你托着伤腿为我上山采药……”说的此处心中哀痛，一颗清泪无声无息的滴落下来，余下的话再也哽咽着说不出口。
　　他举起酒罐将酒一饮而尽，平定了一下心绪，环视着石洞，又凄声道：“可是我却拿什么来回报你呢？我怀疑你，冷落你，还弄伤你的腿，我伤透你的心……”说到这里心痛欲裂，思绪若狂，也不知是西湖酿的酒劲上了头，还是心中积愤太过，脚下一个虚浮，身子竟然站立不稳。他后退两步靠在桌上，又凄然道：“嫣语我不敢奢求什么，我只想知道你在哪里，你是否安好，嫣语你告诉我，我到底该往哪里寻你去。”
　　紫龙生性清冷，少年时遭遇父母双亡的变故，再加上铁马峥嵘数万年，更将性子磨练的像夜一样深沉。可是这痛彻心骨的疼痛此时再也压不住，他宣泄的狂喊：“嫣语，你到底在哪？！”呼唤的声音只震得石洞四壁回响连连。
　　也不知道是他的痴念感动了上苍，还是自己相思太过而出现了幻觉，只见月光斜照的洞口，婷婷袅袅走来一个身穿布衣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