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覆天》落景

24、第二十三章 糟糕，怎么

　　天色初开。
　　暮景习惯早起，她起身用房内的水稍微梳洗过后，回到床边把还蜷着身子闭着眼的幼虎小心抱在怀里，随后出了房门。
　　“呜哇呜嗯……”幼虎被惊醒了，不满地咬暮景的袖子。
　　“原来你睡觉那么浅的啊……抱歉，不过今天不能让你继续补眠，体谅一下吧。”暮景安抚性地摸摸幼虎。幼虎似乎听懂了，它松开暮景的袖子，然后在暮景怀里蜷起身。
　　“这白虎好通人性啊。”从折廊那边过来的南慧把一人一虎的互动看得一清二楚，她惊奇地凑过来瞧，“这白虎是在哪儿得来的？”
　　暮景展眉一笑：“路边捡的。”
　　“好稀奇，我从未见过这般幼小便通人性的虎，”南慧弯腰仔细看那幼虎，“这虎恐怕不是普通兽类。”
　　“不是普通兽类？”
　　“应该是妖兽。暮小姐收养了它，我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不过这白虎若让其他修真者看到可能会起邪念。”南慧认真道，忽然眼睛一亮，“暮小姐愿意将这白虎交于我吗？”
　　“这……”暮景犹豫了。于私心她是不太想与幼虎分开的，但从长远考虑，她不能一直带着这幼虎，且流落与这幼虎不和，若是南慧能养这幼虎，对这幼虎来说或许会比自己养它要好些。
　　“哇呜哇呜！”哪知暮景怀中的幼虎听了这话忽然翻身爬起来对着南慧吼叫，还想往她那边扑去，幸好被暮景眼疾手快提前按住。
　　“你干嘛！”暮景按住它训问。
　　“呜哇……”幼虎挣脱不得，便翻身转向暮景，缩在暮景怀里不停挠她的衣服。暮景感觉到它锋利的小小的虎爪在自己的衣袍上划来划去，她怀疑如果流落前辈给自己的法袍不是特殊材质制成，那身上这衣裳恐怕就穿不得了。
　　“这小虎不乐意啊……”南慧失望道，“算了，贸然提议让暮小姐割爱也的确是我失礼了。”她想摸摸幼虎，却被幼虎戒备地瞪着，仿佛她敢伸手它就敢挠，于是少女只好泄气转身，“我们吃过饭后就准备出发吧，外面马已经备好了。”

　　至城外。
　　南慧与当地天南宗外门弟子告别后翻身上马，不远处的暮景乘马抱着幼虎准备出发。
　　“师姐保重。”领头的中年男子对南慧行礼道。
　　“保重。”南慧也像模像样地拱手，随后一蹬马靴，和暮景一齐顺着通往都城的官道而去。

　　暮景抱着幼虎坐在马背上，凝眉沉思，一副怀有心事的样子。
　　“暮小姐，怎么了？”
　　“没什么。”暮景摇头。旁边南慧不信，但又不能逼暮景说，自己也安慰不了，于是耷拉下脑袋驾马走开。
　　南慧被自己的情绪感染了，这让暮景有点愧疚。
　　不过这也的确是暮景的习惯问题。考虑些什么时，无论想到的事是否糟糕，她显出的神情都像在忧虑什么一般。以前桦也曾与她提起过：“暮长老有时会坐在院子里发呆，神情忧郁，我总以为长老您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呢。”
　　唔，这个习惯真糟糕。
　　于是暮景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亲和一些。“南女侠，我们已经赶路两日了，什么时候到都城？”
　　“明天……不对，这种速度大概要后天早上？但是我们今早离开的镇子是路上最后一个村镇了，今晚大概只能官道边设的驿站休息了。”南慧被搭话后立刻就打起了精神，说完后坏笑着望暮景，“怎么了，想你家情郎了？”
　　“诶？……”暮景先是一呆，反应过来她说的是流落后，脸颊莫名其妙地烫起来。好在暮景道行高及时压住，轻咳一声后作老成道，“是啊。说起来，南女侠可有意中人？可要小女子介绍几个貌美公子与你？”
　　“什么啊，本小姐才不要！这次就是因为太外公他逼我嫁给二师兄我才逃跑出来……总之不要！”
　　看她避之不及的样子，暮景忽然就想逗她一逗：“做什么不嫁二师兄，那二师兄不好看么？”
　　“不好看倒是不会，老实说还挺俊的。”
　　“他修为不高你看不上？”
　　“他的修为是这一代弟子中数一数二的。”
　　“那为什么？”暮景笑起来，“莫非你有意中人了？”
　　“意中人……瞎说！我怎么会有意中人……”南慧却忽然脸红了，显出二八少女应有的青涩与娇羞。她反驳了暮景，别扭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提起，“其实虽然二师兄的修为高超，可大师兄要更加厉害。大师兄他从小就刻苦修炼，从不偷懒，虽然天赋不如二师兄，可是却凭着努力一点点达到现在的金丹圆满修为。以前我们完成修炼功课后就跑去玩了，只有他……还有师姐，只有他们两个还在练功房修炼。其实他是很有希望成为下一任掌门的。”
　　“大师兄这么厉害？”
　　“当然了，虽然天赋可能不及二师兄，可是最稳重最勤奋的就是大师兄了。”她顿了一下又说，“大师兄人很好的，小时候我还没有现在的地位时，别的师兄弟都欺负我，只有他站在我身前保护我……也不对，师姐那个时候也是护着我的。不过大部分原因是大师兄护我，她喜欢大师兄所以也站在我这边。”
　　“你的大师兄真的对你很好呢。你不愿意嫁给二师兄，如果把你指婚给大师兄，你肯嫁吗？”
　　“怎么可能……我是没有异议啦，但这不可能。他从来都和师姐一同修炼一起试炼，自幼关系极好，两人两情相悦，长辈也已定下婚约……不可能啦，我嫁给他什么的。”说着说着，少女心情低落起来。
　　“要不去争取试试？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比如和你的外曾祖父说你想嫁大师兄？”
　　“这样会更糟糕好吗！他就是想扶二师兄上位，才让我嫁给二师兄，制衡大师兄和师姐那边的势力……”南慧说完后，又有点后悔地捂住嘴，“这些都是宗门秘事，不能随便说的……你什么都没听见，没听见哦！”
　　“我和你们宗门不熟，没关系。”暮景道，“不过我还是觉得你该去争取一下，起码让别人知道你的心意，不然什么也不做就这样放弃，着实有些辜负自己的真心。”
　　“你说的在理……不过我这样做的话，岂不是在抢师姐的未婚夫胥？感觉不好。”
　　“且不说你是否能成功，如果你把心意说出来打动了你师兄，那么这便是两情相悦了，不能算抢人夫婿。虽然我觉得可能不会成功……咳，纵使不成功，你只是表达了你的心意，对你师姐自然算不上困扰。得到师兄的答案，真心也无憾了。”
　　南慧想了许久，道：“说得在理，不愧是有未婚夫胥的人。”她向暮景抱拳，露出属于少女的明媚笑容，“暮小姐，受教了！”
　　暮景也抱拳微笑回礼，心里却因南慧的话而忧郁起来。
　　劝南慧时头头是道，可是自己真的做得到吗？自己恋慕着同为女子的流落，那个喜怒无常、煞名流传数千年的仙尊，如果把自己的心意告诉她，她会如何对待呢？若引起了她的反感，看在自己用途上她不会杀自己……更大可能是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或者疏远自己吧。
　　想到这一点心里就很难过。
　　尤其是流落前辈有一天会不再关注自己，对自己视若无物，赶路不再配合自己步调、让自己一个人远远地被抛在身后怎么也追不上，最后与自己形同陌路，再不也见。
　　单纯想象就害怕了起来。
　　暮景下意识捏紧了袖子，怀中幼虎似乎睡的不太舒服，扭了扭翻个身，让暮景回过神来。
　　“啊，对不起……嗯？”暮景向着怀中幼虎道歉，却在此刻发现了周围的些许异常。这里的灵力震动幅度很大。“南姑娘，稍等一下。”
　　“怎么了？”走在前面的南慧拉住缰绳回头问。
　　“这附近很安静。”
　　“当然了，之前取水偏离了官道……嗯？好像的确太过安静了。”南慧也警觉起来，手覆上了腰间的宝剑法器。
　　暮景搂紧怀中幼虎，放开神识，察觉周围五十丈已无活着的虫鱼鸟兽，心下顿觉不妙。她隐隐嗅到空气里残余的一丝血腥味。
　　“南姑娘，下马！”暮景忽然喊，迅速把幼虎收入锦囊并且猛力蹬马靴往南慧处扑去。她将没反应过来的南慧带下马的同时用身上法袍盖住南慧与自己。
　　她们周身忽然红光大盛，灵力沸腾，冲击她们的气流被仙袍附着的防御法阵抵挡在外。气流卷向周身树木，树木瞬间枯萎。离她们不远的两匹马嘶鸣着，暮景看见它们的血液被分离出身体，马变成干尸倒在地上，而漂浮着的血液则落下没入阵法，使阵法血光更甚。
　　糟糕，怎么进了血祭阵。
　　暮景将手掌贴向地面，手掌被阵法的戾气蛰了一下，戾气想从手突入身体，被暮景运功净化。她咬牙继续按住地面，开始计算血祭阵的结构，在脑内勾划禁制用灵力施展打出尝试破阵。
　　从阵纹结构上看和远古某种祭祀魔神的血祭阵有些相似，但这个和远古阵相比有不小改变，作用也不是血祭活物换取魔神的力量，而是把阵内活物生命转换成力量灌入阵法和激活法阵之人的体内。
　　有人暗算她们。
　　暮景掐诀向地面阵法打出最后一道禁制，只见周围血光一闪，随后消失，周身的灵力震动也逐渐平缓下来，之前血祭阵积蓄的各种能量也被释放到空气里，一片血腥味道。
　　暮景扶起南慧，神识扫向周围，察觉到二十丈的树后有两个人，两人刚才被阵法隐藏，因此暮景之前没能察觉到。
　　“暮景，你……”南慧没从方才的变故中恢复过来，之前马的血液被硬生生抽离的画面吓到她了，此时她惊魂未定地看着暮景。虽然她有法宝护身，可看这阵法的强度，若没有暮景的保护，单靠那法宝恐怕不会死也得重伤。
　　“有人布了血祭阵。”暮景简短地说明，神识牢牢锁定树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