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覆天》落景

22、第二十一章 她停住准备

　　此后，暮景平安离开了魔界。
　　穿越南国国境，越过了一片荒野，在经过了几个村镇后，她第一次到达城镇。

　　这是一座没有名字的小城，可能因规模小，暮景没有看到修士。不过在南国这种占地不大的、由一个修真宗派支撑运转的国家，这座小城并不算太偏远。
　　暮景带着身边小虎在城内逛着。经过二十日的持续消耗，之前在魔界采购的物资快用尽了，她需要尽快补充。

　　她购了些干粮，看天空昏暗且时近傍晚，便准备去找个客栈住下用餐。在市坊中走着，脚边幼虎忽然咬住她的下衣摆。
　　暮景蹲下身：“怎么了？”
　　幼虎边咬着衣摆往一个方向拖，一边“呜哇呜哇”含糊不清地发音。
　　“往这个方向走是吗？”暮景迈了一步，幼虎便放开嘴中的布料，欢快地带头往那个方向去。暮景跟上，却见它穿过许多摊铺，在一烤货铺前停了下来。
　　“想要？”
　　幼虎乖巧蹭蹭暮景。
　　那商贩看暮景衣着利落气质不凡，便热情道：“小姐想要些什么？这儿鸡鸭鹅豚都有，您瞧瞧！”
　　暮景弯腰抱起幼虎，让它挨个嗅了嗅。幼虎趴在暮景手臂上，当靠近烤鸡时开始挠暮景的袖子。暮景指着烤鸡问：“这个？”见幼虎安静下来，于是对商贩道，“两只。”
　　幼虎又挠。
　　暮景问怀中幼虎：“不够么？”打量了一下幼虎的身型，“你这小家伙不长个子，连两只都不一定塞得下呢。”
　　幼虎讨好地舔她的手指。
　　“那么四只。”见幼虎安静下来，暮景将银子放在台上。小贩虽然奇怪暮景与白虎这一对组合，但他有眼力没多问，用荷叶包好后递给暮景。
　　把幼虎放在地上，暮景接过两个荷叶包，带着兴奋地绕她跑圈的幼虎往市坊外去。

　　出了市坊到人少的地方，幼虎便咬暮景的衣角乞食。
　　“我会给你啦，你别急。”一边安抚幼虎一边拆开一个，将散发香气的荷叶包放在幼虎面前。见它低头咬食物，暮景觉得有趣又可爱。
　　幼虎在这边狼吞虎咽，角落里头一个小乞儿眼巴巴看着幼虎吃东西，看得入迷了还咽咽口水。
　　暮景注意到了，问他:“饿吗？”
　　乞儿怯怯地看她，点头。
　　暮景将另一个荷叶包递给他。
　　“呜哇呜哇！”吃着东西的幼虎抬起头来，对着暮景不满地叫唤。
　　“真是的，你根本就吃不掉这些吧。”暮景蹲身抚着它鼓胀的肚皮，“如果不够，我回头再买给你就是了。”
　　幼虎闻言，这才低头继续撕咬着荷叶上的食物。
　　在另一条道上的几个小乞儿瞧见了伙伴的好运，也围了过来想讨些什么。他们身形瘦小衣衫褴褛，拿着破碗和拐杖围着暮景。
　　暮景取出自己的钱袋，收起约莫够住一天客栈的银子，将其他都分给了小乞儿。小乞儿们得了银子，欢欢喜喜地离开了。
　　暮景转过身，却见一个衣衫破烂的小女孩躲在角落里望她这边望。见暮景看她，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过来。
　　小女孩瘦瘦小小，营养不良的样子。
　　对上小女孩渴盼的目光，暮景摸了摸空了的钱袋，想了想，将最后住客栈的钱给了她。小女孩得了银子，显出惊喜又有些无措的样子，直到暮景带着幼虎离开，她才反应过来，向暮景行礼，然后歪歪斜斜跑去市坊那边了。

　　暮景身上没了钱，一时间又找不到兑换银钱的地方，于是找到一个偏僻的角落坐下准备过一夜。
　　幼虎吃饱了后就蜷在她怀中睡觉。
　　话说这虎虽是雷属性妖兽，可暮景养了这么多天仍然没怎么长个子。按理来说，妖兽是比普通野兽长得快的，不会像这只一样，两个多月了还小小一只。
　　或许这雷虎是特殊品种，蜕变才能成长？
　　“你长得这么慢，我等你能自理时把你放回归那要等多久啊？”暮景抚着幼虎轻声道。
　　幼虎闭眼趴着，一副软萌可欺的样子。

　　暮景就这么抱着怀中幼虎坐着，雨点忽然砸到了她身边的青石地砖上，发出“啪嗒”的脆响。
　　靠着墙坐在青石板上，暮景望着落下雨点的天空。这种灰暗的天色，落雨一点也不奇怪。
　　虽然暮景有护身法衣不介意淋雨，但是幼虎可能会受雨水影响。她低头用手护着幼虎不被雨淋，正要开启法衣的结界遮挡雨水，忽然察觉到有人接近她。她停住准备掐诀的动作，接着，一把伞遮挡住了她上方的雨水。
　　暮景转头，见一个约十六七岁的少女正站在她身边，手中的油纸伞挡住她上方的雨水。少女衣样不俗，暮景用神识感知到她是筑基期修士，而身上的绫罗衫与许多饰品都是等级不低的法器。
　　“这位姑娘，不嫌弃的话，随我入客栈住一夜吧。”
　　之前少女频频看她时她就发现了少女，现在瞧这少女心性正派，应该不会对自己有歹意；而一个月独自赶路的生活让她感到有些寂寞，于是她顿时对这位主动搭话的少女大感兴趣。
　　暮景点头答应，小心抱着熟睡的幼虎随少女往不远处的客栈去。

　　“一间上房。”少女将定金拍在柜台上，掌柜唤小二领两人去房间里歇息。
　　暮景跟着少女进了房间。那少女吩咐小二烧水，待小二关上门离开后，她有些尴尬地对暮景解释：“去年干旱，受灾人家不少，有些家担不起税赋，失了田地后便沿街乞讨。之前我也把身上的银钱给乞讨的孩子们了，余下的只够订一间，还请姑娘包涵。”
　　暮景摇摇头道：“暮景受姑娘照顾，又怎么敢嫌弃。”
　　少女一想也是，便在桌边坐下，倒了两杯茶水，一杯递给暮景：“姑娘在雨中坐了许久，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吧。”自己也拿起一杯灌了一口。抬眼却见暮景捧茶低眉轻抿的样子，少女犹豫后也改了姿势，学着暮景的样子品茶。
　　“暮景小姐看上去不像是寻常人家，怎么会孤身一人在此？”
　　暮景本来就是一时兴起跟着少女过来的，这下要解释自己身份就有点麻烦了。她目光转到少女腰间的佩剑上，忽然便来了兴致。
　　手指一转便捏了块手帕，她垂头做出伤悲样子：“小女子本是垣城人氏。自幼母亡，相依的父亲在前不久因病故去，家里叔伯分了家财。我与家中管事离家前往南国投靠我未婚夫，却不想在郊外遇着了强盗。慌急中管事驱车离开，我与这孩子便逃进了城里。”说到最后，暮景引帕拭了拭眼角。
　　“纵使如此困难，你还是将钱财给了那些孩子，真是可敬！”少女被暮景感动，目中露出钦佩，随后将腰间佩剑拍在桌上，“还好你逃出来了。我一早就听说城南五十里的寨内贼人格外凶恶，那帮混蛋！暮小姐，既然我在这里你就不用担心了，我会替你好好教训那帮贼人的！”
　　“多谢姑娘。”暮景做出感激的样子，“暮景谢过姑娘。敢问侠女名讳？”
　　“我叫南慧。”南慧回答，又问，“暮小姐可有姐妹？未婚夫婿又在何地？”
　　“父亲仅出一女，小女子并无兄妹。未婚夫婿本也是垣城人氏，现在南国都城做生意。”
　　“南国都城？那地方我熟！哎，你未婚夫叫什么啊？”
　　暮景一怔，脑海中却浮现流落眉眼清冷执箫而立的样子。脸逐渐发烫，她察觉后很快冷静下来偏开头，在南慧眼里却是娇羞不禁的样子。
　　“你未婚夫叫什么？说不定我还认识呢。”南慧催促道。
　　“流落……”暮景说出了流落的名字，心里却莫名地像倒了蜂蜜水，有点甜有点暖，还有些许不好意思。
　　“刘络？是开丝绸店的刘家人么？对这个人我没有印象。不过没关系，你和我一起回都城，我把你带到你未婚夫身边。”少女自信满满的样子。
　　看她坚定的样子，暮景忽然为这个玩笑愧疚起来。“我的事情没关系的，我可以自己去，南姑娘不用为了我而耽误自己的事。”
　　“没事反正我也是偷跑出来……咳，没什么。不用担心，帮助你是我的意愿。再说你一个女孩子家家带着一个，呃……”少女南慧瞟了暮景怀里一眼，“一头白虎？……也很不便吧。”
　　暮景觉得少女说得有理，而面前少女天性无邪，身怀修为一身华贵且自称是南国都城之人，又是南国国姓，或许是执掌国政教派中人。仔细想来，仙界石符是仙界之门传送阵的碎片，蕴含沧桑古老的威压，很容易被修士察觉；而结合这几日探测仪的指向，暮景推测石符应是在都城，极大可能被南国主宗派所掌握。若是随这少女去都城，说不定很快就能得知石符下落。
　　“那便多谢南姑娘了。”暮景微躬身子行了个礼。
　　“哈哈，小事。”暮景行礼似乎让少女很高兴，她一边摆手道，“暮小姐沐浴后就去那边床铺休息吧，我是习武之人，夜里要打坐修行。”
　　“那请侠女在床榻上打坐吧，暮景在椅上睡便好。”让一个筑基小辈让床铺给自己，这实在让她觉得不好意思。
　　“不行，没有让普通人趴桌子自己去享受的道理。”南慧一本正经地摇头，忽然想起什么，起了坏笑，“莫不是暮小姐害怕？”
　　“……”暮景看着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只觉得年纪尚小又想吓她的少女着实有些可爱。她歪头作疑惑状，“害怕南姑娘夜袭么？”
　　少女的坏笑僵住了，脸颊也逐渐染红：“怎么可能啊！夜、夜袭什么的，那是男人登徒子才会做吧！”
　　男人么……暮景笑了笑。
　　“我说你怕不怕妖精鬼怪什么的！你干嘛笑？！”
　　“没笑什么，我好怕的，妖魔鬼怪什么的。”
　　怎么嘴上说怕看上去却一点也不怕的样子……少女把搁在桌上的佩剑拿起来挂在床边，以不容辩驳的口气道：“那今晚我和你一起！”
　　此时小二敲门提醒水已烧好。暮景将怀中幼虎放在床铺角落，而少女则一边嘟囔着“他们怎么不在房内设隔间沐浴”之类的话一边开门出去了。

　　还好此店浴场是有隔间的。简单清洗过身体后，暮景就出了隔间。刚出浴场她就看见廊道上左嗅右嗅、循道来寻找她的幼虎，“这么快就醒了？”而幼虎瞧见她，欢喜地跑过来，绕着她走了一圈后蹭着她的脚踝。
　　“你很粘人诶。”暮景说着，蹲身抚摸幼虎的雪白茸毛。南慧还在隔间里，暮景打过招呼后听到她夹带着“啊真是不习惯这里”的回应声。于是她带着前来寻她的幼虎回房间休息。

　　暮景坐在床铺边，幼虎蜷在她怀里闭着眼，不知道是又睡着了还是单纯闭眼休息。
　　暮景想不到推辞与南慧共用一榻的理由。
　　她倒不是担心什么，只是单纯不习惯与他人亲密接触。暮景性子淡，很难和人亲近起来，待人也始终是温温淡淡的。纵使是由暮景从小抚养的桦，也只在幼时噩梦期间与她同用过几次床铺。
　　讲真，如果桦看到暮景这样把幼虎抱在怀里，或许会很羡慕这只懵懂幼虎。
　　忽然响起敲门声，随后南慧推门进来。暮景望去，二八少女身着粉色丝绸内衬，因刚出浴脸颊染绯。
　　“怎么不睡？”南慧问。
　　暮景笑笑：“不习惯睡床铺。”
　　南慧可能是累了，对暮景的话也没深究：“那怎么办？”
　　“南姑娘平日如何打坐？暮景也想试一试。”
　　“练功很辛苦的……”南慧在床上盘膝，“打坐算是比较简单。就是这样盘着腿，运转功法吸收灵力舒活气血就可以了。”
　　暮景也盘膝坐在另一边：“这样？”
　　“嗯，动作对了，不过功法要正式学习才有效果的。”南慧说，“如果你想睡觉随时可以睡。”
　　暮景点头，于是南慧掐诀，房内起了一道风将桌上的灯吹灭。就这样，两人在房内打坐，幼虎蜷在暮景怀里。

　　一夜好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