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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那个少年啊(1) 迟简一开始 ...

  •   迟简一开始很烦那个叫李默的男孩儿,是真的烦,带着强烈恶心的那种烦——

      就因为这个叫李默的十七岁男孩儿,迟简的兄弟们开始成天“死gay”“死gay”地叫迟简。

      迟简第一次遇见李默是在N市的一个同志酒吧里。

      迟简当时还是N市985高校H大经管学院的一名大三学生,二十一岁,和同在H大读新传的发小慕青一起组了个“伤心眼泪”乐队,别的同学已经开始在忙着准备考研或找工作的时候,迟简还和他的一帮狐朋狗友们以乐队之名四处走穴卖唱。

      迟简当时刚跟他爸为工作的事大吵了一架,为了争一口所谓的硬气,他说发出了不靠家里也能养活自己的豪言壮语。为了再多挣点钱,他终于接下了一个早就找上他的单——去N市有名的一个同志酒吧做夜场弹唱表演。

      这个酒吧历来以乌烟瘴气闻名N市,最近却不知发了什么疯,想搞个“清纯之夜”,“清纯之夜”嘛,浪漫的吉他弹唱就是首选节目。

      迟简是一个实打实的直男,还穿开裆裤的时候就开始追小姑娘的那种,上了大学后更是隔几个月就换一个女朋友。之所以接下这个同志吧的邀约,是因为他们的报酬实在太丰厚了,穿惯了Supreme、吃惯了日料的迟简在家中补给中断的困窘中,急需这笔钱。

      但乐队里的其他成员包括慕青都不肯去,用慕青的话来说——光看着一帮大老爷们搂搂抱抱,他就要长针眼。

      迟简笑慕青这小娘炮明明很适合这种酒吧,慕青抵死不认,坚称他是个比钢筋还要直的直男,纯正的N市老爷们儿。

      迟简只好自己一个人去,一个人忍着全场近百名“大老爷们”的深情注视,自弹自唱了一曲,结果“大老爷们”们都觉得好听,一个晚上让他把这首歌翻来覆去足足唱了五遍。

      就在迟简把第五遍给唱完,收拾好东西准备提脚就走的时候,他看见了被四五个壮汉围堵在角落里的李默。

      那时的李默才十七岁,脸和身体都还没长开,瘦瘦小小一个人,却已经十足十的干净漂亮,尤其一双眼睛,像小鹿一样水濛濛、亮晶晶的,连迟简这么个只爱女人的男的,都在第一眼看见李默时,觉得这小男生真他妈比女人还好看。

      迟简听旁边的人议论,才知道这小男生是被几个醉汉缠上了。这几个醉汉还很有些道上势力。

      这个酒吧可不是什么只管喝酒听歌就好的清吧,这里不管发生什么样的事,都很正常。更何况还是个提不上台面的同志吧。

      因此酒吧里的客人乃至酒吧的保安打手们,都不打算管——谁愿意为了一个陌生人,平白去惹一帮牛鬼蛇神?

      迟简原本也不打算管,当时的他觉的:你这小孩儿自己作妖跑来这种地方,被欺负了也是活该,更何况你又不是小女孩儿,不就被几个男的摸几把?你也没吃什么亏。

      迟简提起吉他盒就准备走,却在这时和那个被围堵着的李默不经意对视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对视,迟简竟然鬼使神差地抡起吉他盒就朝那个一看就是头头的醉汉砸去。

      一个皮质吉他盒加上吉他,少说也有十来斤,迟简这全力一砸,直接就把那壮汉砸倒在地,趁着大伙儿都发懵的空档,迟简丢下吉他,拉起李默就往外冲去。

      怕被人追上,迟简还忍着肉痛放血拦了辆出租车,把李默一塞进去,就吩咐司机,把他俩赶紧载到他在学校外围租住的公寓房去。

      迟简经常走夜场表演,早就搬出了宿舍,在校外租房单住了。他的租房地址只有慕青一个人知道。

      等迟简和李默安全回到迟简一室一厅的租房里,迟简才打电话给了他爸,老实交代了他今晚去XX酒吧表演的事,顺便让他爸帮忙摆平酒吧里那几个被他得罪了的混混。

      少不了又要挨他爸一顿臭骂。但迟简爸在N市里人脉广,朋友多,花钱还是用武力摆平几个小混混倒是不成问题。

      不怪迟简小心过了头,毕竟那个负责联系他的酒吧经理知道他的名字和学校专业,要告诉了那几个混混,说不定就会真来找迟简打击报复。

      安排完了这一切,迟简才看着那刚从浴室里出来,湿着一头半长发、穿着他翻出来的旧T恤的李默。

      李默手足无措地站在浴室狭小的客厅里,缩着两条白花花的细瘦长腿,把身上的大T恤往下拉了拉,刚好把他窄小的屁股给遮住。

      “我、我没有换洗内裤,不好意思穿你的睡裤。”李默怯生生地解释,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无措,又把身上的T恤往下拉了拉,像是在迟简面前十分害羞一般。

      迟简在客厅沙发里边抽烟边看这个小男生,想:都是大老爷们,我有的你也有,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呢?慕青那臭小子就经常裸着身子在我这房子里蹿,也没见他不好意思呀。

      但一想眼前这少年是自己一个人去同志酒吧混的主,迟简也就明白了——把这男生当成喜欢男人的女人一想,就明白了呗。

      迟简想通了这一层,就忍不住往少年露在外面的腿上看了几眼:腿毛真少,难道他这类人还会刮腿毛吗?

      一想到一个男的拿着一把剃刀,像女人那样沾上膏沫,仔细地剃手毛腿毛,迟简就一阵恶寒反胃。

      “你叫什么?我叫迟简,还在读大学。”迟简一直觉得跟人初见要是不通名姓,不大礼貌。

      少年看了一眼迟简,不知道为什么竟然红了脸,扭捏了半天才道:“今天谢谢哥哥救了我。你的吉他我会陪你的……我、我叫李默,还在读高三。”

      迟简摇摇手:“你一小孩子哪有什么钱,不用赔了,反正我早就不想玩吉他了。不过,你都高三了还去酒吧玩?再过两三个月你就高考了吧?”

      李默忙道:“我成绩很好的……”

      迟简吐出一口烟,皱了眉:“成绩很好就能随便玩吗?你才多大!”

      李默摇摇头,似乎有些着急:“我去那里不是玩的。”

      “那你是去干什么的?”迟简在心里已经开始觉得这少年有些不老实——去酒吧玩就去酒吧玩嘛,敢做不敢当,还怕他告去他们学校不成?真孬种。

      谁知李默看了迟简好一会儿,不说话了。

      迟简被李默这眼神看得莫名有些烦躁,随便找了话题打破沉默:“你头发怎么留这么长,不怕遮眼睛?”

      李默却好像笑了笑,冷不丁问迟简一句:“不好看吗?”

      迟简认真看了看李默这发型,也不是长的很夸张,就是额前那帘厚重的齐刘海,总让他有种眼前这少年其实是个漂亮女孩的怪异错觉。

      “女孩子家剪这样头发当然好看,男孩子剪来像什么样子?”迟简漫不经心地又吐出口烟。

      李默眼神黯了黯,小声问:“像女孩儿不好吗?”

      迟简奇了:“当然不好!男人就该有男人的样子,整得跟个小姑娘似的有什么好看的!”

      李默又用那种眼神盯了迟简好一会儿,没答话,只把头低了又低。

      迟简被李默这眼神瞅得烦躁,摁灭了手里的烟,就嘱咐少年去睡他房里的那张单人床,他睡客厅的沙发。

      李默却在房门边扭回头来,怯怯地问迟简:“哥哥,你不一起睡床吗?”

      迟简指了指他那时已经一米八五的高大身躯,笑:“你不怕被我挤死啊?”

      同时迟简心里还奇怪地想,每次慕青来他这里蹭吃蹭住,都要跟他抢着床睡,怎么现在这小朋友,你让他一个人睡床他还不乐意了?这么大个人难道还怕一个人睡觉?

      李默脸上又浮出了那两抹奇怪的红晕,看得迟简越觉怪异。

      “那……哥哥晚安!”李默“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一阵床板响动后,房里的灯就熄了。

      迟简失笑——这小兔崽子实在是奇怪!

      等迟简洗完了澡,只下半身围了条浴巾走出来时,正撞上过道里小鹿一样惊慌失措的李默。

      “你还没睡?”迟简望了眼客厅挂着的钟,都已经凌晨三点了,明天是周五,他没记错的话,高中生六点半就要到学校早读,这小子还得去上课的吧。

      李默却扯着T恤的下摆,支支吾吾道:“我起来上厕所。”

      小鹿一样的眼睛左瞟右瞟就是不往迟简身上看。

      迟简这人一向开朗,跟后辈相处起来也没架子,顺嘴就开了个玩笑:“年轻人还起夜,你肾不好啊?”

      谁知李默听了这话竟烧得耳朵根都红了,一双眼竟偷偷盯向了迟简那被浴巾裹住的下身。

      迟简一开始还不觉的有什么,待察觉到少年的目光,这才想起来——这种玩笑是不能跟这种小男生乱开的。

      迟简尴尬地咳了咳,说了声“我不用卫生间了,你进去吧”,就往客厅沙发走去,脚步竟有些慌乱。

      等躺上沙发,迟简这才想起自己有裸睡的习惯,又立刻起身去卧室穿了套睡衣裤,换睡衣裤的时候,他不知怎么的,顺手把房门也反锁了。

      等他换好睡衣裤去开房间门,伴随着安全栓“铿”的一声,迟简就看见了一个愣在门口、和他对望着的李默。

      迟简忙尴尬地解释:“呃,那个,我换衣服不喜欢被人看……”

      李默却很快收回了那种受伤表情,扬起小脸就冲迟简笑道:“啊,原来哥哥也这样。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不喜欢被别人看换衣服呢。”

      迟简松了口气。

      等两人在房内房外分别躺好后,迟简在沙发上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他听了听房里的动静,李默睡觉似乎很安静,隔着一道门,竟然什么都听不见。

      听着听着,迟简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天已大亮,一看墙上的钟,早上八点。

      迟简到了大三下学期就没什么课了,正想睡个回笼觉,冷不丁就看见头顶上空伸出来一只十分漂亮的小脑袋,一双扑闪扑闪的大眼睛正牢牢盯着自己:

      “哥哥,你醒啦。”

      迟简本能地就一声大喝从沙发上弹起,待他神思回笼,他这才想起,这是昨晚被他从那个gay吧里捞出来的小男生,叫李默。

      “哥哥你睡的好死啊,我去厨房煮面,你都没醒。”

      李默已经换上了他昨晚酒吧里穿着的那套衣服,转身去厨房里用餐盘端了两碗面出来,一碗放迟简面前,一碗放自己面前,给各自的碗上放好筷子后,又自己从旁边搬了张小凳子过来,坐了下去。

      “今天是礼拜五吧?你不用上课?”迟简扫了眼自己身上后,才哈了口气问李默。

      李默撇撇嘴道:“我们早就自己复习了,去了学校也是自己在座位上看书。
      而且今天有我们英语老师连堂讲试卷,我不想去。”

      迟简抓了几把自己的鸡窝头,边盯着墙上的钟醒神边打着哈欠问:“怎么,你不喜欢英语?”

      李默张了嘴,却又忽然变了变神色道:“我英语太差了,听了也是白听。哥哥,你能考上H大,一定很厉害吧?你能帮我补英语吗?我给你比市价还高一倍的课酬。”

      迟简却突然敛了神色,警惕地看着李默问:“我记得我昨晚没告诉你我是H大的吧?”

      李默脸色立刻一变,但很快又如常笑道:“我凌晨起夜回房后睡不着,就拿了哥哥你书架上的大学课本看了一下,你课本上写了你的学校和专业呀。”

      迟简这才放松了神色。他的确有在课本上写学校专业的习惯。

      不过这小鬼擅自翻他的东西……不过是看看课本嘛,小孩子好奇而已。

      他们这些高三生,成天被考名校的口号压着,偶尔看见个人是父母口中所谓名校的学生,总会想多了解了解的,可以理解。

      “我英语早就全还给老师了,帮不了你,你还是去找别的家教吧。”迟简也不是成心要避开这小男孩,他是真觉得自己现在这英语水平纯粹是误人子弟。

      “哦。”李默低低应了声,像是不大开心,但很快又抬头看着迟简问,“哥哥,我没经你同意就用了你的厨房,你不会生气吧?”

      李默睁着一双水汪汪大眼看着迟简,模样竟让迟简想到一个专用来形容女人的词——“楚楚可怜”。

      迟简最受不了这种亮闪闪、圆溜溜的大眼睛,尤其是这种像含着泪在求饶的大眼睛。

      “你在长身体嘛,哪能饿着,厨房你用了就用了呗,我还该谢谢你呢,帮我煮了早餐。”迟简哈哈笑着,又抓了抓自己的鸡窝头,起身端起沙发前那红木桌上的面就吃了起来。

      李默有些吃惊地问:“哥哥,你不先刷牙吗?”

      迟简头也不抬道:“吃完再刷。”

      吸溜溜——一样的面,一样的水,一样的油盐酱,怎么这小鬼煮出来就这么好吃呢?

      李默笑了笑,低头也吃起了自己面前的面:“其实我没有牙刷,也只是用清水漱了漱口——但哥哥以后你要记得先刷牙再吃早餐,人睡一晚上嘴巴里有很多细菌的。还有,你也不要再抽烟了,抽烟真的对身体很不好的。”

      迟简“嗯嗯”答着,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正和李默分享着一罐辣椒酱时,只听大门门锁“咔嚓”一声响,伴随着一阵“吱呀”的开门声,一个身形颀长的年轻人就走了进来,边在门口踢踏着鞋子边朝屋里叫嚷:

      “窝草,简哥你这老家伙,又瞒着我煮了什么好吃的!”

      来人正是慕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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