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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别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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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迟简醒过来时,他人已经躺在李默别墅的客房里了,就是他被赶出去前曾住过的那间房。
迟简努力运转昏涨的脑子回想,记起来昨晚他是在大雨里淋了许久才被李默背进了房子。
而如果不是因为他被大雨淋得快要晕倒了还死守在李默屋檐下不离开,相信李默也不会在最后放他进来。
昨夜大傻都能在第一时间被李默紧张地抱进别墅,迟简却没能得李默一个点头同意进别墅避雨。
因此迟简伤了心赌了气,偏不再死缠烂打地要进屋,也偏不离开,就那么坐地抱膝守在屋檐下,迎着屋檐也挡不住的瓢泼大雨,在苦雨里品他也不甚了解的那一点苦滋味。
直至迟简被雨浇得头昏脑涨之际,模糊视线中出现李默走近的身影,他还昏昏沉沉地在想:我做的这个梦可真美。
结果现在醒来一看,昨晚他还真不是在做梦。
李默不在房中。
迟简从床上撑起身体,脑子还有些昏沉,但还好身体素质过硬,即使昨晚在冷雨里那样淋过,现在身体上也没什么太难受的地方。
身上的睡衣裤不是迟简的,一看尺码就知道是李默的,穿在迟简身上略显短小。
而身体也干爽散着清香,显然是昨晚被李默背进浴室清洗过才送到床上。
迟简想到昨晚是李默亲手帮自己清洗、换上睡衣裤,脸上就有些红,身上就有些热。
也不怪迟简现在这般作态,从前李默还一心一意守在他身边时,深夜把外出应酬的迟简扛回来再替迟简擦身换衣服、伺候迟简舒服睡下是再自然不过的事,自然到曾经的迟简以为这原就是一件极其稀松平常的小事,但及至失去之后,迟简才猛然惊觉:
能为你日复一日做到这样地步的人,若不是对你有大企图,就真的只是因为对你深爱。
因为深爱,才能包容对方所有,才能不觉麻烦,甚至感到愉快。
可惜现在的李默在迟简终于懂得之后,再不肯给迟简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
迟简曾是一只野游的帆,时不时厌烦李默这条纤绳的束缚,可现在迟简哪怕是把自己送到李默面前,李默也再不肯缠上他——李默收回了他对迟简所有的心意,连同着那一点曾让迟简苦恼不已的束缚也一并收回,干脆果决。
迟简一个人对着窗想到此处,心里便有些凄凄。如果给他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他绝不会再和李默那般折腾吵闹,也绝不会再在每次争吵后就摔门而出,也绝不会再让李默在醉酒的自己耳边发出那一声声痛苦无奈的叹息。
过往相守的那些年,他对不起李默良多,而今分开,他已开始渐渐悔悟,可惜,可惜没有如果了。
现在的他只能在邱凯凯横空出世的僵局中左奔右突,艰难争夺,祈盼着李默的回心转意,不容许自己再有退缩。
隔窗俯瞰着院前那顶已被昨夜的大雨打得稀巴烂的帐篷,迟简嘴边浮出一点自我安慰的笑:
可李默现在到底还是把自己背进了房不是吗?
或许,李默并不像他面上表露的那般决绝无情。
或许,李默对自己还是留有眷恋的……
这眷恋哪怕再微弱,也足够在迟简在一片荒芜中死而复生。
门外脚步声响起,迟简立刻从窗前钻回了被窝,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闭上双眼装昏迷。
伴随着“咔嚓”一声门锁响,一声犬吠,一个重物就如炮弹般砸在了迟简身上,紧接着一阵带着腥气的舔舐就朝迟简铺天盖地而来。
不用说,这正趴在迟简身上撒欢的大家伙就是大傻。
迟简紧闭着双眼,在险些要把自己压断气的大傻的攻势下,装作刚从昏迷中清醒般悠悠睁开了眼,无需演技就能在大傻的重压下气若游丝地缓缓开口问:
“大傻?我这是……在哪儿?”
问完,迟简还像模像样地四下打量了番,眼中颇有层次地向李默展现了“疑惑”、“惊讶”、“恍悟”、“喜悦”、“忐忑”等诸多情绪。
没等迟简再开口跟李默卖个乖,说一句“你救了我,我要以身相许”这样睿智的台词,大傻“啊呜”一声,一条大舌头就湿漉漉地堵住了迟简张开的嘴。
“呸呸呸——”
迟简顾不得装病,恶心得一把推开大傻,从床上坐起就是一阵干呕。
正抬手要赏大傻的狗头一记老拳,瞥见李默面色,迟简立刻放下了手。
“你身体好些了?”李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长身站在门边,看着床上的迟简似笑非笑。
迟简立即倒身在床上,扯上被子盖住自己就哼哼唧唧:“唉哟~头好昏、好痛,身上好冷,默默,我是不是要死了~~”
李默冷笑一下,端着粥碗走近,站在迟简床头就递出粥碗,居高临下道:“起来,把粥喝了。”
迟简觑一眼李默脸色,从床上“艰难”撑起身体,靠坐在床头,颤巍巍抬起了手要去接粥碗,又颤巍巍放下了手:
“默默,我身上好冷,没力气~~”
李默皱眉,伸手探了一下迟简的额头,眼中闪过疑惑,但旋即面上又带了几分戏谑神色,静静看着迟简不吭声。
迟简被李默这样盯出一身冷汗,厚着脸皮继续卖力装病:
“唉哟,痛死我了,我滴头怎么这么痛诶~~”
“啊呀呀,身上好冷好冷好冷啊,我是不是发低sao了~~”
“呜呜呜,默默,你喂我喝粥吧,我肚子好饿,呜呜呜,可我手sang没有力气~~”
“没法活了啊,默默不亲我,不抱我,现在连粥粥都不喂我喝了啊~~”
迟简学着邱凯凯的样子卖力撒娇,把一旁的李默看得一愣一愣。
“迟简,你是不是被雨打坏脑子了?”李默瞥了眼窗外那被雨打得支离破碎的帐篷,转头问迟简,似乎在计算昨晚这雨的冲力能有几成可能把人的脑神经打坏。
迟简装作没听懂,“没力气”的手抬起,怯生生勾了勾李默垂在身侧的左手小指:“默默,你怎么这么狠心,人家不过是想要你喂我喝口粥,你却诅咒人家脑子坏掉,你好狠的心啊~~”
李默似乎有些恶寒,挣开迟简不老实的勾勾搭搭,冷面道:“迟简,你好好说话,再这么黏黏糊糊的我就把你扔出去!”
说完,人就端着粥碗转身走开了。
迟简心中一惊,正想着自己是不是撒娇撒的太过火了,李默却又拿着一支体温计回来了。
“夹在腋下。”李默把体温计递给迟简。
迟简张嘴正要说“手上没力气,你替我夹”,就被李默一个瞪视给瞪住了话。
迟简乖乖接过体温计,“颤巍巍”把它夹进了腋下。
大傻蹲坐在一旁“呜呜呜”地摇着尾巴,一双狗眼里仿佛写满嘲笑。
迟简自觉这回厚着脸皮撒娇怕是没作用,正要再伸手接过李默手里的粥碗自己喝粥,不妨李默却拉过床边的一张脚凳坐了下来,用勺子舀起一口粥就送到了迟简嘴边。
迟简目瞪口呆。
李默挑眉:“你不饿?”
迟简反应过来,忙不迭张嘴就吞下那口粥,刚把那粥咽进去就大叫:“人家饿,人家好饿好饿,默默你快喂人家!”
李默嘴角一抽,白眼道:“迟简,好好说话。”
迟简嘻嘻一笑, “啊呜”一口又吞下了李默送过来的粥。
大傻似乎不满二人的忽视,嗅着白粥的香气凑上来,伸出舌头要舔李默手上的粥,被李默轻笑着拍开了狗头。
“啊~呜呜呜~”大傻又趴回去,委委屈屈地控诉。
两人你喂一口,我吃一口的,就像又回到了还在一起时的静好时光。
迟简吃着吃着眼角就有些湿润。
李默再送一口粥到迟简嘴边时,看着迟简颊边的一行泪水,止住了动作。
“默默,我很想你。”迟简抓住李默白皙的手腕,贴在自己脸上,埋头轻道。
他不再说“给我一个机会”,也不再说“让我弥补你”,他只说“我很想你”。
除了告诉李默“我很想你”,迟简再也想不出更多的话。
千言万语,都抵不过这一句“我很想你”,最真挚,最厚重,也最悲切。
我很想你,想你做的饭菜,想你洗的衣服,想你打理的家,想你的体温,你的喘息,你的笑容你的注目,哪怕是你的泪水你的怨恨,我都很想念,很想念。
因为我知道,这些,都是为我。
就像鱼生活在水里,鱼似乎并不知道水的可贵,但一旦上了岸搁了浅,鱼才会明白——原来我是这么离不开水,原来水对我是这么重要,重要如生命。
李默被迟简捏在手里的腕上传来轻微颤动,迟简抬起头来,看见的却是李默的一片漠然。
“迟简,别再说这种话,我不爱听。你能留在这里,不过是因为你病了……见死不救的话,对不起我自己的良知。”
他说他不爱听我的心里话。
他说他留我在这里,只是因为我病了,他不能见死不救。
他说,他现在对我的所有照顾和包容,只是因为良知。
这里面……不再有爱了吗?
迟简垂下眼,撇过了头。
“不吃了?”李默又问。
迟简静静望着窗外,点点头,似乎一下子被抽光了力气:“我饱了,谢谢你。”
李默似乎因为迟简的这句谢谢而惊住。
“叮咚——”楼下传来一阵门铃声。
不一会儿,钟姨的声音就从门外响入:“先生,邱先生来找你了,要不要我把他带进您卧室?”
李默和迟简二人俱是一愣。
“你让他先在楼下客厅里坐着,我现在就下去见他。”李默把粥碗放在床头柜上,起身要出房间。
“别去!”
迟简突然伸出手,用力抓住了李默的手腕。
李默回头看迟简。
“我让你别去、别去!你是听不懂吗?我让你别去,以后,永远,都不要去、不准去见那个邱凯凯!”
迟简转回头,深深望进李默眼里,一字一句,歇斯底里,是在李默面前从未展现过的嫉妒和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