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星宿》》林间雁色

4、第四章 晚餐

　　“很喜欢？”

　　顾雁问带着计元晰把里里外外所有角落都欣赏了个遍，眼看着对方眼里越来越盛的神采，忍不住也心情愉悦。

　　“嗯！”计元晰点点头，看着前方小榭流水。

　　“……很漂亮！”

　　顾雁问眯了眯眼睛，“如果你愿意，可以经常来。”

　　“真的？”计元晰歪头，有点不好意思，他到是很愿意来的，可他毕竟跟顾雁问才刚认识，还不没有熟到这地步吧。

　　然而顾雁问笑了。“真的。”

　　计元晰被笑得有些晃神，今天顾哥已经对他笑了好几次，虽然可能因为平常不怎么笑，看起来有点僵硬，却还是衬得周围景色为之一亮。

　　计元晰低下头，不自然地摸了把脸，有点不好意思，心里却暗骂了自己一句神志不清，刚才他竟然觉得很好看！

　　顾雁问一直注意着计元晰的动作，此刻忍不住心里乐开了花，不知道为什么，重生以来的压抑在找到这个人之后便缓慢瓦解，这人无意间的下动作都能轻易牵动他的情绪，这几天他感受到的是从未有过的轻松。

　　重生这么久，他一直强迫自己不去回想过去的种种，现在，眼前的这个人才最重要，现在也确实如此。

　　这个时间晚饭应该好了，顾雁问想到那位特地从本家请过来的“顶级大厨”，心中顿时安定了些许，装作无意地看了眼计元晰。

　　“吃饭吧，丛嫂应该把菜做好了。”顿了顿又解释道：“丛嫂是我的干妈。”

　　“嗯？”计元晰没反应过来，但看着已经在前面带路并且快要走远的某人，还是抬步快速跟上。

　　席间两人又一次默契的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顾雁问一直注意着计元晰对饭菜的反应，倒是越看越觉得舒心。

　　计元晰吃饭速度很慢，细嚼慢咽的，偏偏那认真的态度又让人看着就忍不住跟他一样慢下动作细细嚼咽。

　　顾雁问看得高兴，甚至不由自主地夹了一筷子他记得的上辈子计元晰喜欢吃的菜到他碗里，这可着实把计元晰惊住了，抬头看向对面的人，却见对方已经自然的低下头继续吃饭了，不知所措下慌忙也挑了样菜夹回去，于是顾雁问心情畅快了，一时间两人相处的气氛分外融洽。

　　饭后，孤雁问提出早就计划好的要请计元晰晚上在他家睡，美名其曰：对戏。

　　以计元晰明天正式入剧组且第一场戏刚好是和自己的对手戏为由，善解人意地表示天色已晚，这里又是城郊，赶回家睡太晚怕是没多少休息时间，睡他这两人还能提前对个戏，明天拍戏也能顺利点。

　　于是计元晰感动了，并未过多推拒留了下来，此刻两人正窝在大厅沙发上看电视，一旁一位四十来岁的慈眉善目的妇人迅速地把一大碟果盘摆上茶几，妇人做事认真，眼尾却偷闲地打量着自家干儿子带回来的清秀小少年。

　　孤雁问以前性格虽然不算开朗，但至少交际没有问题，但从几年前开始渐渐变得不爱笑也很少说话了，这两年更是变得越发沉默寡言，这让丛嫂担心了好几年，眼见他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事业上，也没想着要找个女朋友谈恋爱什么的，心里就慌得很。

　　顾雁问虽然年龄也已不小，但在长辈眼里再大也还是个孩子，丛嫂有时候看着心疼得要命，遗憾的是这么几年过来都没见他跟人有过亲近一点的接触。

　　没想到这次居然带了个漂亮的男孩子回家吃饭，这可把她惊喜坏了，深深感叹这孩子居然还有的救的同时，隐藏多年的心事稍微放下了点，心情自然也变得舒畅，对这个男孩子的来头却是止不住的好奇，这可是自家阿问这么多年带回家的头一个朋友。

　　丛嫂在两人吃饭起就一直在旁边偷偷打量，发现顾雁问对这个长相精致，皮肤水嫩的奶娃子态度很是和煦，脸上也丝毫不见这几年来惯有的冷清，虽然看着两人并不熟稔，却自有一份淡淡的舒适在内。

　　看着连眼角都不自觉的挂着淡淡笑意的顾雁问，丛嫂顿时觉得不可思义，连带着对计元晰的好感都膨胀到一个奇异的高度，暗自在心里喜滋滋地盘算以后多叫自家干儿子带计元晰来家里玩。

　　丛嫂放下果盘也不打算走了，她和顾雁问的父亲是老交情，两人青梅竹马，她年轻的时候家里出了些变故，幸得顾老爷子相救才能安居一隅，后来顾雁问的父母去世，丛嫂为了报答顾老爷子的恩情就执意留在顾家照顾顾雁问，顾老爷子也心疼她，就让顾雁问认作了干妈。

　　丛嫂并不是下人，只是她格外疼爱这个干儿子，总忍不住给孤雁问做做饭，她做菜委实好吃，顾雁问很爱吃她做的家常菜，恍惚中总能从中感受到浓浓的母爱，就是这几年忙着拍戏也不常吃得到。

　　丛嫂在得知顾雁问要她来这城郊别墅那一刻就感到事情不简单，现在看来未尝不是件好事。

　　“今年几岁啦？” 丛嫂和蔼的笑着，拿竹签插了一块哈密瓜递给计元晰。

　　“谢谢阿姨，26啦！”计元晰有点窘迫，转头看顾雁问，顾雁问忙收回一直注视他的目光回头淡定地装作看电视，见对方没注意自己，计元晰心下安定，匆匆接过丛嫂手里的哈密瓜，低头慢慢的咬了一口，他是孤儿，没有应对初次见面的长辈的经验，硬是被这关心弄的红了一张脸。

　　两人已经聊开，丛嫂开始打听计元晰的身世，顾雁问闻言挑眉，不打算插进两人的谈话，眼睛还是目不转睛的盯着电视屏幕，耳朵却悄悄竖起来仔细听着两人的对话。

　　“咦，比我们阿问小两岁，难怪看着还这么嫩。”丛嫂惊讶，心下越发喜爱这个长相俊俏的大男孩，禁不住慈祥长辈的老毛病，热情的拉着计元晰问这问那的。

　　两人气氛和谐，顾雁问在一旁沉默，丛嫂毕竟阅历丰富，说话间不动声色，三言两语就把计元晰家底掏了个空，得知计元晰这些年来的经历，心疼的捧着计元晰的手不住安慰。

　　过去这么些天，顾雁问还没来得及知道计元晰的身世，对这也正是好奇，现在丛嫂问了他也正好顺便听听，却是没想到听到的内容会让自己这么火大。

　　计元晰从小在农村长大，没有兄弟姐妹，父母早亡，靠着村里的补助读完了中学，初中毕业后计元晰只身来京都谋生计，机缘巧合之下才进了娱乐圈，他追求不多，本来只想着挣点小钱安稳过完一生，或许中间也能顺利结婚生子，平平淡淡，但娱乐圈向来不是安生的地方，计元晰有一张十分讨喜又不失俊俏的娃娃脸，皮肤白皙粉嫩，年纪又轻，一副偏偏少年模样，出道没多久理所当然被一个投资商看上了，找到时间就不住调戏。

　　计元晰虽然穷，但三观很正，最无法接受潜规则这类事，刚开始在旁人劝说之下还能忍受，不料对方竟然越来越变本加厉，趁着一次酒局假意醉酒，把计元晰堵在卫生间里就要用强，计元晰羞愤交加，严辞拒绝了那个投资商并扇了对方一巴掌，自此被打压报复持续在底层挣扎十余年，这个计元晰自然没有详细说，只是简要的一笔带过，但这类事顾雁问见识了不知道多少，想想也能猜个大概。

　　这边计元晰神色淡淡，丛嫂心疼不已，那边顾雁问心里却涌出了无尽的懊悔，他本来以为现在找到他不算晚，甚至比前世早了好几年，计元晰的生活应该一帆风顺，没曾想看似纯真的他已经经历了这么多。

　　过了近十年被打压受迫的日子，该是怎样的坚毅才能挺过来，执着保留一个单纯的心不动摇。

　　顾雁问看着反过来笑吟吟安慰丛嫂的计元晰，感觉心被针扎似的疼，止不住责备自己。

　　他咬牙切齿，按下激荡的心绪，却更觉得有些无法忍受，终于忍不住了。“是谁！”

　　“嗯？”计元晰转头看顾雁问。

　　“是谁，投资商。”顾雁问还是没忍住变了一贯淡然的神色，到底是哪个可恶的混蛋！

　　“是，是季连。”计元晰本来也只是和丛嫂随口一提，都过去这么多年，他早已经习惯，可看顾雁问的紧绷的脸，计元晰还是没克制住说了出来，心中却觉得温暖，只以为顾雁问是在单纯关心他。

　　季连，京都还算有点名气的富三代，爷爷是季氏集团创始人，在京都富豪榜上排得上前二十，家世还算雄厚，但跟顾家比起来却是有点不够看，顾雁问在心里估量了下，放下心来，暗自在心里寻思着该抽时间找他好好谈谈“人生”。

　　但这季连只能算是一只小虾米，季家家规甚严，这季连又是个睚眦必报的性格，按理说计元晰还能好好地混迹娱乐圈最底层其实是不太可能的，却架不住季家有个出了名严厉的季老爷子，季连就是心里再恨也不敢做得太过，只能暗地里使点小绊子，不然计元晰现在也没机会在这一行待着了，也不知道会被羞辱成什么样。

　　一想到这个可能顾雁问就恨不得杀了那该死的王八蛋泄恨，收拾好心中的戾气，顾雁问决定从长计议，随便的报复太便宜他了，要做就得让对方永无翻身之日才行！

　　“不早了，干妈，您先去睡吧。”
　　顾雁问神色平静，眼里却阴晴不定，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季连过段时间再收拾也来得及。

　　“哎，那我就先回房了。”丛嫂哪里还能不明白顾雁问这是在赶人，也不在意，她懂自家儿子的心思，拍了拍手，收拾完茶几上的水果就回房去了。

　　大厅里只剩下两个人，顾雁问从茶几底下抽出两份剧本，示意计元晰拿一本看。

　　计元晰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没带剧本，本来以为只是吃顿普通的饭就回家，就什么也没带，哪曾想现在被留了下来，想着先前顾雁问邀请自己留宿的理由是对戏，不由的红了红脸。

　　匆忙在茶几上拿了本剧本翻开一看，崭新的，再看看茶几上的另外一本，边缘已经有些破损，显然是经常翻看所致，不禁有些感慨顾雁问的敬业。

　　两人沉默地看剧本，顾雁问其实对剧本已经相当熟悉，眼下只是为了给计元晰一点时间准备，然而计元晰对这剧本的熟悉程度丝毫不亚于顾雁问，两个都是认真的人，看了没一会儿齐齐抬头，猛然对上视线。

　　顾雁问惊诧，计元晰局促。

　　“看好了？……要不，试试？”顾雁问眼里含笑。

　　“嗯嗯。”计元晰淡定点头。

　　两人平稳呼吸，调整情绪。

　　计元晰的设定是女主的弟弟：一个被宠坏的不良富家少爷。这跟计元晰的原本的性格完全不符，因此顾雁问对他的表演抱着一丝好奇。

　　只见计元晰开口，神色骤变，眼带嘲讽：

　　“哟，这是哪来的穷鬼，想要饭去别家，我这可没有你的份呐!”计元晰斜歪着身子，神色骄傲。

　　顾雁问挑眉，神色戏谑，顺口接道：

　　“我可不是叫花子，小少爷也不宜妄自菲薄，我是来找人的。”

　　“找人？我这可不会有你要找的什么人。”计元晰神色越发鄙夷，说完轻哼一声，转身就准备关门回屋。

　　突然，一只手抵住大门，顾雁问也不客气，用巧劲推开抵住的房门直接踏步进屋里，显然是不打算跟小孩计较的意思。

　　计元晰气急，反手抓住顾雁问的后领准备把人掀翻在地，却不料对方只是一个转身就化解了他的力道，顺手一推，计元晰顺势咚地一声摔倒在地，计元晰咬牙不服，从地上爬起来就冲向顾雁问……

　　两人一直对戏到凌晨，差不多把明天的对手戏都过了一遍才罢休。

　　“演技不错。”顾雁问看着计元晰的眼神里透着赞赏，刚才的对手戏他酣畅淋漓，更让他意外的是，计元晰的演技竟然出奇的好，虽然从技巧上来讲还稍有不足，但比起绝大多艺人来说绝对不遑多让。

　　看着脸色恢复平常，透着点腼腆的计元晰，顾雁问心底突然有些柔软，要是没被打压，凭借这出色演技和相貌，计元晰怕是早红了。

　　“谢谢顾哥！”计元晰真诚道谢，有了对戏的经验以后拍戏就能少不少拖沓，要知道拍戏可是烧钱的玩意，ng太多次也会招人抱怨，计元晰本着能省就省的心思默默的想。

　　两人各自回房间，经过这么久对戏都有点累了，计元晰细细洗了澡，穿上丛嫂早就准备好放在浴室里的浴袍躺在床上瞪眼发呆，明明已经很累，却怎么也没法立即入睡，想起刚刚和顾雁问的对手戏，对方赞赏的眼神仿佛还在眼前，计元晰心地就有些迷糊。

　　顾雁问的眼睛很迷人，纵然已经看过无数次，但与他直视的时候还是被他吸引，计元晰想大概这就是成功的男人身上特有的魅力吧！

　　从认识顾雁问开始，他已经连续这样不知所措好几次，以前的他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情绪，连对方一个眼神，一抹浅笑，一句赞赏，他都忍不住被牵动情绪。

　　才跟顾哥认识短短几天，莫名对他毫无防备，对方提出留宿邀请时也是下生不起半点抗拒。

　　他无法撸清自己这种情绪因何而来，但却也没有让它消失的想法，顾哥一直是他崇拜的对象，他心里清楚晚上的对戏只是对方在帮他寻找感觉，虽然这可能只是对方一贯的态度，但他已经太多年没有感受过被人关怀的滋味了，只要有一点就足以悸动，只要一点……

　　计元晰满怀心事，最终抵不住疲惫沉沉入睡。

　　顾雁问却是睡不着披着外套坐在阳台上吹风，重生这么多年，如今找回了计元晰，有些事情也是时候该好好绸缪，他想努力让以后的日子过的顺畅，这个尚且单纯但却意外坚韧的计元晰比起上一世那个清冷果决的他还很脆弱，他怕他一个不留神又让他受伤。

　　他也知道自己已经越来越无法接受计元晰会受一点伤这样的假设，未知的危险却还有很多，这时候产生的莫名情绪更是让他不知所措，他想大概是失而复得的喜悦来得太猛烈，以至于都有些患得患失。

　　孤雁问在阳台上坐了良久，终于决定顺其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