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猫》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十九

2、捕食目标 新奇的猫生

　　二.
　　今早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按人类的现在的计时方法算，七点了。虽说我等白天应该好好睡觉醒这么早实属不自然，但为了在他们赶去工作之前一窥忙碌有趣的晨间生活，顺便蹭点鱼吃，我从很久前就保持了早起的习惯。说着，前面那个不算大的房子的院子好像很好看，还有一棵吉野樱树，住的人类应该不算坏吧。
　　还未开放的粉色花苞绘马一样挂满覆满绿叶的外墙，随风给出波浪般起伏的一面墨绿色的墙，倒对我跳上去设置了阻碍。没办法我只能绕到邻居家那边光溜溜的墙边，走过去。但是这么多叶子还真不太好下脚。于是我直接跳到那家朝南短短的檐廊东头的一块石头后，打算先观察一下情况。
　　只能看见背影的男人正低着头在厨房中摆弄食物，旁边乌漆方形木盒中已有白米饭。这叫做便当吧，将稍后要吃的装进好看的盒子里，这样在外面也能吃到家里饭菜的主意倒不赖。从前闻到的鱼的味道原来是从这里发出的，看样子是小银鱼啊，不加任何调料，配着米饭，我能想象得出人类喜欢的理由。但是这男人散发的阳气闻起来还不算明显，是刚刚醒又是早晨的原因吗？不是疾病造成才好。
　　我慢慢从石头后走出，正要跃上低矮式台时突如其来的风吹下的花瓣台风一般包裹住我。这下全身都会是清新的微弱香气了。
　　“前几天异常的大雪和这还蛮像的。”男人转过头望着那棵飘洒下纷纷樱雨的年轻树，不知是还未清醒还是阳光有些刺眼，他的表情恍惚像是夏季热浪似的，不过貌似没注意到我。“怎么说的来着......”他微皱起眉头沉默了片刻，随即眼中一亮，开口轻声道，
　　“昨日雪如花，今日花如雪。山樱如美人，红颜易消散。”
　　这是，汉诗？
　　男人想到有意思的事情般“噗嗤”轻笑一声，自言自语着又转回头去。
　　“虽说写的很好，我这可是染井吉野不是山樱啊。”
　　啊，有趣。
　　现在对这种感兴趣的人可谓少之又少，除却埋头钻研的学者我也找不到几个。这种人更符合我的口味。好，多多观察他几天。先接近他看看态度如何。
　　我一边向他走去一边叫了一声。没听见吗？直到我站在他左脚旁用尾巴勾着他的小腿他才发现，给我了些新鲜的鱼。我虽然不是很饿看在他好心的举动上就装作普通的样子安静吃起来，当做报偿吧。空气流动，他将要碰到我的后颈。果然，毛尖传来手指温柔抚摸的感觉。哼，人类喜欢的不过是我等可爱的外表罢了。我才不会发出家猫一样温顺的叫声呢。
　　吃得也差不多了，我该走了，还有事情要做。我摆动尾巴表示谢意后离开。
　　不过这个人类没有对我的尾巴表示讶异，实属罕见。

　　今天是四月开端，是人类学生开始新学年的时间，也是成年人重新开始一年工作的，仿佛是新年一般重要的拥有新气象的截点。但是没有觉悟的他们再怎么凭借时间的更替也不可能做出什么成就，我在一千年前就明白了。可惜，时间匆匆如逝水，平安京的美景将难复再，只有这樱花还如往日烂漫。
　　我走到没人的转角树荫下变成人类的模样。黑发，黑瞳，黑色西服的健壮年轻男子。
　　我伸了个懒腰，回忆着。我，黑泽曜，是一名刚刚从横滨来的体育教师，将要在这里开始几年的生活，并是个不爱说话的独身青年。还有说话的方式也记得模仿人类才行。若说我类强大的猫妖何苦扮演脆弱的人类，当然是消磨时间了。况且人类的生活方式与妖怪相去甚远，偶尔假扮一下不是绝妙的体验吗？
　　幸运地在出租车站点等了小会，便有车来将我带到这个高中。开学典礼是十分重要的。
　　学校是好地方。不仅清净，环境较为优美，最主要的是聚集了人类还未定性的年幼体，味道鲜美浓醇，极易诱惑到手，想到这高兴得仿佛胡须都要抖起来。
　　从未选择过以教师的身份进入校园，这下在礼堂里听校长发表有些索然冗长的开学辞，觉得还是学生代表的更有意思。就在我听得快睡着的时候，礼堂的侧门被小声地拉开。余光瞥到一个人小心翼翼地探进头左右张望了稍许，才从缝隙中钻进来顺手合上了门。这个男人应该是迟到的教职工一员，一边向周围人说着对不起一边走到我左手旁停下脚步。并且他还是我看中的那个院子里有棵樱树的人。这就是所谓命运的邂逅吗？如此一来，我便可以时时关注他的动向更快更深入地了解他了。不错，不错。哦，我该上台自我介绍了。
　　“早上好。我叫黑泽曜，将担任高二年级的体育老师。”说罢，我隐隐觉得这么简短不太适宜，但转念一想，这种不太讨人喜欢的冷酷男子在社会中应该也有不少，他们也不会惊讶才是。
　　随后，校长用热情洋溢的语调介绍了我。不就是赢得一些人类的体育竞赛没必要大讲特讲吧？身为猫族那种程度都不能取得金牌未免太耻辱。为了更像人类我还特意只用了五分之一的力量，人类虽喜好大惊小怪太异常只会引起怀疑。
　　典礼结束后，那个男人与他身旁的表情冷漠的同龄老师走了。我向人打听了他们，得知这个今早与我结下缘的男性名为白川月泉，另一位则是久我花弥。两人据说是大学时期认识的好友，选择在同一个学校工作可能也是为了见面时间更多吧。白川是”心思细腻“的”温柔“的”朋友一样“的国文老师，而久我是”看起来不好接近“却”学术方面有很大造诣“的”实际上十分关心学生“的数学老师。嗯，这两人的组合很有意思。

　　第二天早晨我没有去白川家里，直接去了学校。
　　我的办公室，据说是在装修就先搬到了家政教室旁边闲置的教室，与其他十几位体育老师一起塞在方方正正的空间。家政教室吗？可别怪我跑去偷吃三文鱼呀，谁让这群人类将便利送到眼前？说到这里，白川今天的便当似乎有明太子手握，我是以猫的形态跑到他面前等着他被我美丽的外表震撼到随即慷慨地将手握全数送我，还是现在去冰箱那里运用妖力直接拿出来吃光呢？后者的话，他发现时的表情一定非常好笑。摄像头拍到的定是空气而已。
　　“黑泽老师。”有人叫我。人类好聒噪一直叽叽喳喳麻雀一般闲聊着，现在还想侵扰我上午的打盹时间，要不是想装作人类多多戏弄你们几年我早就让你们见识什么叫力量了！
　　“锅岛老师。有什么事？”抬头一看，是同样教二年级的体格健硕的擅长短跑跨栏这种的外表粗犷内心细致的将近三十岁的男人。
　　“哦，是这样。我看见操场那边有学生在练习跳高。那个，跳高的话我记得你很擅长，能不能请你去看一下？其实他们是我的学生，要参加比赛来着......”锅岛的脸变得通红，显然是不太习惯拜托别人吧？这种东西我等外族都可轻易掌握，对人类自己有什么好害羞的？
　　“他们走了。”我正觉得无聊想接受时，扭头一看操场上已经没人了。
　　“咦？”锅岛忙看去，手紧紧抓起裤子侧边，愈发显得局促不安。我又没觉得你是在找我麻烦这个举动到底是出于何种心态？
　　“是去吃午饭了吧？”练习体育的学生应该是想趁还未下课的清净时间休息，下午更能集中注意才提前午饭吧。
　　“噢很有可能。那拜托你了，黑泽老师。”
　　“没关系。我稍后就去操场。”
　　我虽然不需要再吃任何现世之食，对丰富人类食谱还是很有兴趣，并研究了一二百年的。所谓食堂在学校里似乎是众多选择的一个。菜虽不如有经验资历料理专家精心制作的佳肴精致讲究，也没有体现朴素的原汁原味的食材的鲜香，平庸中是独特的种类。而面包牛奶一类对于想利用一切时间学习的学生说是最好的选择，可以一边吃一边阅读教材。除去对肠胃心灵的双重打击，效率没得说。像白川带便当的绝对是家人有时间有心情做才能实现的吧，不过满足个人口味又能引得一阵羡慕的选项应该是很多人偏爱的。回想当年我还是一只普通的游走在临海小村鱼摊周围的小猫时，最喜欢的就是夏季清晨刚刚摆好还活着的鱼儿们的时刻。整齐堆在草席上，简直就是在对我等说着“欢迎光临”。吃饱了趴在不易被人类发现的安静的草地上晒着太阳睡觉，悠闲的日子很快就过去了。
　　我仔细感受了一下胃部，没有任何饥饿的信号传来。我好奇吃下去的食物究竟变成了什么？妖力？应该不是。这样的话我还吃什么小妖？粪便？自从我的尾巴开始分叉这事就消失了。饥饿感也是。我明明知道再怎么感受一千多年前就已失去的东西也不会今天突然回来，为何还不时尝试回忆。那是怎样的感受来着？竟然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看着周围的人都结伴去用餐，我从座位上站起身好好伸个懒腰，看表。距那学生从操场不见已经过了四十分钟，总该回来了。
　　我照了照仪表镜，虽然我这般厉害的妖应该不会产生这种问题，还是确认眼睛没有在放松时变回原本的颜色，才下楼去。
　　因为是午休时分，安静的校园充满学生稚嫩清亮的嬉笑，随着春风都吹进我耳中。无论在哪个城市都大同小异的声调，内容，空气和景象，为什么又隐约觉得很不一样？花的种类？鸟的叫声？城市风格？究竟是什么造成我的心情在不同城市有了差别？
　　远远地就看见两个穿着短袖运动服的男生坐在通向体育仓库的台阶上的树荫里，偶尔说几句。我该如何开始对话——对，先介绍自己，毕竟我刚来到这个学校。我向他们走去，还没开口，甚至没挥挥手，他们却已站起来说道，
　　“中午好，老师。”
　　“中午好。听锅岛老师说你们要参加比赛？”
　　“嗯，是的。”
　　其中一个金发男生略显恼怒地紧皱眉头，视线在地上扫来扫去。
　　我正考虑是我提出指导他们，还是等他们自己再说点什么时，那个黑色头发的男生瞥了一眼身旁同学后突然上前一步，不怕摔下台阶吗？
　　“其实我们正为突破不了烦恼。老师，您是否能指导一下？”
　　那个金发张了张嘴似乎觉得难为情，最后还是沉默，看向指去东北天空的树枝。
　　“先过来。”这么说着我走向跳高的架子。他们紧随其后。
　　绿色垫子上全是灰白的印记，中央也微微起了褶皱，看来上午练习得算认真吗？我知道人类落地需要膝盖以外的缓冲减少损伤，也不能轻松跳上稍高的窗台，不禁感到可怜。
　　他们盯着我 ，说明现在就是展示的时机。我下蹲几厘米，看着那根横杆，没显形的尾巴暗暗寻找平衡。腿部肌肉逐步发力，跳起。哦对要模仿人类在空中翻转的姿势才行！这也简单。落地后，假装在垫子上散去力，过几秒才站起来。我拉拉不太习惯的翻起来的衣服，心想超过杆八十厘米是不是正常范围。好像是的。
　　“注意看动作了吗？”
　　“嗯。请问，老师有什么诀窍之类的？感觉十分流畅啊。”
　　诀窍？小时好奇想跳上人类的墙头算不算？躲避别的妖怪保全性命不得不跳高呢？
　　“童年经常跳起来摸风铃......这种。”听起来还算普通。
　　他们若有所思地点着头。“下午老师有时间吗？第二节课？”
　　“好。你们刚吃完饭不要现在练习。”
　　很好，我应该也在这两个男生的心中留下“负责的新老师”的印象。熟悉之后在校外单独见面也很正常吧。相同的方法却每次都意外地好用。保镖成群的政治家也好，怀疑一切的少年少女也好，屡试不爽。这次不出一年就能到手吗？没难度的，果然会引起腻烦。
　　什么时候能有特别的人出现？

　　下午，我正趴在桌上午睡，梦中突然出现那两个男生的脸。一下清醒过来，发现时间已经是第二节课了。要遵守约定才能建立良好的关系。至关重要！
　　我急忙跑去操场，正好看见他们抱着设施从仓库出来。随后我尽量一边套用大学教科书上的专业知识，一边尝试将作为猫族的能力转化为我的“长期练习的结果”来给他们解说如何跃过跃不过去的瓶颈。不过这两人领悟能力似乎比较高，又不怕累似地每次都用尽全力跳，我看他们这下午就能成功，我也能树立“有帮助”的老师这种正面的加分形象了。于是我让他们抓着这种感觉继续练习，想开始我的午睡了。
　　那个台阶旁的树不错，我耐心等着他们回去上不能请假的课时，确认四周没人，跳了上去。手抓到树枝的那一刻我忽然想到，假设人类有猫一样的运动能力，跳上那边的房顶应该不是难事。按照比例放大的话。
　　靠在粗壮的树干上，我的视线大部分被摇摇晃晃的白色樱花遮挡，阳光也不太强烈，却穿过花叶照在我右半边身体，渐渐我有了困意，便变回猫的形态，重新开始睡眠。掉下去这种不可能的发生的事不用担心，即使在空中醒来也完全来得及安全落地。
　　不过当我醒来时，校园中正回荡着铃声。失踪太久会引起怀疑，我要立刻回到办公室才行。
　　刚坐下，锅岛便压抑着激动的心情走过来。“黑泽老师，他们还可以吗？”
　　“很认真，不用担心。我也说了有什么问题随时来找我就好。”
　　“这样啊。太好了。谢谢你了。”他犹豫着还要说什么似地，最后也没说，略有尴尬地笑了笑走了。
　　时间，快要到了。标志人类一天结束的黄昏时分快要到来，我今天是以黑泽的形式回家，还是在隐蔽处变为本身，寻找夜晚的乐子？咦，昨天偶然进去的白川家，今天得去拜访一次。按照人类的性格，又出现的神秘黑猫很值得注意才是。我如此构象着今晚的计划，在此时没人经过的走廊阴影处一棵巨大古树旁变为猫。

　　不想浪费体力，任由橙子汁暮光照得我的毛发亮，悠闲地走在居民区里。有鸟在我头顶不停叫，好像考验我一般烦人地叫。我现在可没心情捕什么鸟，语文老师才是此行重点。这么想着，我将爪子从花上拿开，加快了步伐。
　　熟悉的墙在视野中逐渐放大，仿佛能听见他家中细小的生活杂音。我还是从石头那边接近，厨房中没有他的身影。侧耳细听，除了虫子嗡嗡鸣声和自行车轮轧过路面的咯叽怪响外，里面安静得不像有人。还没到家吗？电车总比我走得快吧？那边有个坐垫，忘记收起来的，我决定先去试探一下柔软度。嗯，勉强可以。
　　不过他没有锁家门？只锁起外门有什么用？这个人类真是天真到可怕。
　　我在坐垫上左右翻了几下，正觉得它被我的体温变得暖和起来不想离开时，听到屋里传来摩擦的声音，并渐渐增大，向我靠近。我撑起上半身，扭着脖子向那边看去。
　　“唰——”一扇门打开了，朦胧中显现出的是人形。我变了个角度看，看出正是我等待的白川。
　　“诶？这不是昨天的小猫吗？”他按下电灯开关，一瞬的光亮使我眼睛一疼，不由缩起瞳孔。他的脸上露出笑容在距我一米左右的地方止步，跪坐下来。
　　我将脖子扭回舒服的角度，趴在垫子上思考下一步是走过去蹭蹭他装作想留下来好，还是这样留点神秘感好。不过不用回头也清楚感到他的目光正对着我的后背，说不定本人在想再次趁我看不见的时候来摸摸我。哼，我可是猫又，这点事早识破了。衣服与榻榻米摩擦的窸窣声传来，白川果然跑来摸着我后颈上的毛了。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但是刚刚见到的表写道是六点零三分，他还不准备晚饭吗？话说刚才在屋里做什么？有点好奇。
　　“你是来吃晚饭的吗，小猫咪？”他的手一边从我的脖颈处向下，直到脊背，再到敏感的尾前，一边用年轻女性对自己小孩说话的轻柔语气问我。虽然我会说人类的话，现在说出来恐怕他只会吓得目瞪口呆，不敢相信听觉。于是我象征性地叫了一声，向上翘起尾巴尖，又迅速落下。
　　“但是鱼已经被我吃完了。”说罢他起身走向厨房，打开冰箱。“剩余的明太子，煎煎吧。你吃生的应该没问题吧？”
　　我吃什么都没问题。愚蠢的人类。
　　我伸直双腿双臂，打了个哈欠，准备在他做好饭前小睡一会。但是很快房间里飘满了油脂与蛋白质的气味，勾着我的嗅觉。我干脆蹦到冰箱顶，看他做饭。
　　现代生活在我的生命中只占一小块，我意识里关于“做饭”的画面还几乎全是木柴，悬在低空的铁锅，素色陶碗，和刚从田地收割回来的新鲜蔬菜粮食。鱼在桶里游，临入锅才被刨开。不过托科技的福，我吃过的人类食物也大大增多。香甜的烤面包，添加剂有点多的鱿鱼干，怎么嚼都嚼不太开的番薯干。再看白川，与柔弱外貌不符的是，他做起饭来手法娴熟得像是家庭主妇，不知味道如何呢？但是他不专心将精力放在锅中，总转过头来瞄我，还露出奇怪的微笑。唉。人类啊！即使再怎么觉得我猫族可爱，不能集中做好手上的事是一大缺陷。
　　稍后，他将还凉着的鱼籽放在昨天同一个碗中，走上通向餐厅兼客厅的两级台阶，将它放在矮桌旁。我坐着看他很快将他的晚餐也盛出来放在平底瓷盘中，将微波炉中的米饭拿出，一并放在桌上。他微微偏着头，像是对我说似地，小声说了句“我开动了”便吃了起来。我觉得，这个人是不是独身太久才对偶然进来家中的猫也像朋友一样？不对，久我老师应该经常来才是。那是为什么？
　　他身后的电视黑黝黝地盯着我，让我发现他没有像大部分我遇见的人类一样一边看电视一边吃饭，有好习惯。好习惯也是考虑的重要因素。这样的人一般比较健康，散发新鲜的香气。我很快吃下一条完整的明太子，口中久久萦绕的鱼类腥气使我心满意足地舔舔嘴唇，趴到那个垫子上休息，看着白川洗碗。
　　之后，他对着冰箱看了许久，应该是在想明天的食谱。便当有好吃的东西的话我可要去偷吃了。他拿出手机敲了什么进去，紧接着又坐到我身边，捏起我左前爪的肉球。啊！不知好歹！人类！让你摸我的毛已经很宽容了！现在竟蹬鼻子上脸了！
　　我抽回手，连续喵喵叫了两声，表示我的不满。谁知他反而笑得更开心，将手放在我的前额又摸起来。是不是逼着我说人类语言才能听懂。幸好他立即站起来走回一开始出来的那个房间了，还对我说，“以后你也来这里玩吧”，好像我不想来这么一说我就会来一样。我好奇他去干什么便跟着进了房间。
　　这大概是他的卧室，一张单人床靠着南面的墙，一张书桌，北墙是改造过的书架，西面是衣橱。没太多装饰，却十分引人注意，是因为书架列的看起来很深奥的书？现在不到七点，他就要开始学习研究了？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我，神情严肃地像在出神。
　　“你是不是猫妖啊？”
　　嗯？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意识到这个人类在怀疑我的身份。这很正常，普通的猫也不会有这样的尾巴。但不正常的是他看我的眼神有几乎确定妖怪种类的感觉，而且充满了不明所以的期待。
　　“六点五十二分。严格意义上来说还是‘逢魔时’呢。”他说着说着又笑了，身子转过去伏在案前，翻开一本我看不清封面的书。
　　“对着猫说话我也是有病。”
　　或许。
　　我跳上桌子看到他看的是夏目漱石的《我是猫》。哟，很符合现在的情形嘛。我不免笑出声，他抬头望着我，嘴角涌现一丝笑意。
　　“昨天见到你就又把这本书拿出来看了。不知道你们是不是真的这么想呢。”
　　每只猫当然也都不一样了。
　　我趴在窗台，看着他低头阅读的模样。这种文学男子正合口味。
　　不知他知不知道，眼前看似乖巧的尾巴奇妙的猫，正是他猜测的性情凶残的会吃人的猫妖。而最巧的是，我对他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口水都要流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