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踪狂》三月十七春

1、第一章 有个教授被

　　有个教授被学校解聘了。

　　某位舍友一进门就大声嚷嚷着这个劲爆的消息，放在平时，这其实也不是什么有趣的谈资，但若是这位教授在大学里的名声一向不好，幸灾乐祸的家伙们能从校园的这头一直排队到那一头，那就又是另当别论了。

　　听闻此事的叶乔彼时正绞尽脑汁打着手机游戏，他水平菜得很，又爱浪，偏偏还喜欢多人对战。每次不是开局秒死就是先坑几把队友再死，后果就是只要他一打开游戏私信里就能收到一堆陌生网友的谩骂，有时候还是带语音的那一种。

　　“哎，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暴躁了。”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叶乔也只是摇摇头，把那些骂人语音一个个乐此不疲地听过来，然后淡定地截图举报拉黑三连，对着他那胜率惨烈的战绩，又是一条可以祸害人间的好汉。

　　“喏，你要的冰激凌。”韩楚江手里拎着一个小袋子放在桌上，额头上留着几道汗迹，入秋还没多久，天气还是闷热闷热的。叶乔最喜欢的奥利奥口味学校的小卖部没有，他还是专门绕了两条远路从几条街开外的超市里给他捎回来的。“别光顾着打游戏了。”他说着把雪糕盒子拿出来，纸盒冒着白色的寒气，外面粘的碎冰已经有些化了，“不然等会化了你又得嚷嚷着想吃。”

　　然而叶乔的注意力仍旧全在游戏上： “啊——”他一边张开嘴一边说着，头也没抬，亲密而自然的样子好像这不过是件非常司空见惯的事情。韩楚江一下子被他影响了，不自觉地伸手去够桌上的勺子，直到指尖碰到了冰冷的盒子，才蓦然反应过来。

　　“你当你是美女啊！”他把空勺子塞进叶乔的嘴巴里，笑骂着轻轻地锤了他的肩膀一拳，却感到几分莫名的失落，“自己吃！奥利奥的，不想吃我就帮你收下了！”

　　叶乔吞着勺子含糊地发出两声意味不明的声音，表情一下子皱成一团，他扯掉耳机，一把捞起雪糕盒子，不管手机里又一次传出来的隐约能够听见的三字经。

　　“这种大热天能坐在寝室里开着空调吃奥利奥雪糕最棒了！”他挖了两口冰激凌送进口中，眼睛如同心满意足的猫咪般慵懒地眯了起来，“你说谁被解雇了？” 他后知后觉、口齿不清地问道。

　　韩楚江一屁股坐在他对面，拿着叶乔的手机继续打他方才那局未完的游戏，他技术好走位骚，救一救叶乔的烂摊子不在话下。也是多亏了他，叶乔这不负责任的到现在还没被人举报消极游戏到封号，“什么？”他一边瞪着屏幕一边模糊地嘟囔了一声，大概是太过投入，他没听清楚叶乔的问题。

　　“我说——”发现韩楚江没怎么听他说话，叶乔拧着眉毛，不顾对方叫着“哎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我帮你打排位呢”抽走了韩楚江手里的手机，“你刚刚说谁被解雇了？”叶乔跨坐着，手臂靠着椅背，下巴搁在上面，整个人都驼着身子贴在椅子上。他强行和韩楚江对视，脑袋歪着瞪大了眼睛，好奇地说。

　　他的眼睛很漂亮，里面总是闪烁着星星一样纯粹的光辉，此刻认真地盯着韩楚江，像两颗瑰丽的宝石。

　　韩楚江不知道叶乔原来对八卦这么感兴趣，于是连忙搜肠刮肚地回忆他道听途说来的小道消息。

　　“就那个魏博远啊！”他“切”了一声，看起来颇为不屑，毕竟这学校里也没几个人喜欢魏博远，“听说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坏事，不过看那家伙平时就摆着一副拽得不行的脸，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哎，对了！”他一边说着一边紧张兮兮地想起来一件事，“你不还选过他那门课吗？你不知道这事儿？闹了好几天了！”

　　“我怎么会知道。”叶乔垂下眼睛，他神色不变地把手机扔回给韩楚江，倒是没幸灾乐祸，只是失了兴趣似地耸了耸肩，“我和那姓魏的也不熟。”他用勺子在纸杯里用力地戳了戳，戳出来好大一块雪糕，鼓出的腮帮子像一只储备粮食的仓鼠，“他那节课我就根本没去上过几次！太无聊了，一听就想睡觉，简直是浪费我的时间和青春。”

　　“他没让你挂科？”韩楚江大惊失色，要说这些学生们不喜欢魏博远也不是没有来由。归根结底，最大的原因就是，这人特别难搞，一个不留意可能就得在你的成绩表上填上一抹靓丽的红色。而且绝没有商量余地的那种。

　　“没有，勉强低空飞过。可能他终于发了一回善心。”叶乔好不容易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他的舌尖在口腔里滚了一圈，牙齿凉凉的，有些酸，“话说回来你不是也选了吗？”

　　韩楚江一脸问号。

　　“噢，不对，我记错了。”不等韩楚江回答，叶乔就一拍脑门，补充道，“是你那哥们儿，陆承皓，头两节课的时候他坐在我旁边来着。还帮我回答了俩问题，好人！”

　　韩楚江的脸色却一下子黑了黑，好像听到什么极其讨厌的东西似的，他低下头，装作继续玩游戏的样子，却发现屏幕上早就跳出大大的WIN字。唉。他看着叶乔那终于又提高了一点点的段位，心想着，不容易啊。

　　***

　　魏博远离职的消息正式出来的时候已经又过了好几天。

　　学校在官方网站上贴出了公告，表示魏教授的所有课程都暂时由另一位讲师代替，关于他离职的官方说法是“魏博远因私人原因自行辞职”，但是“魏博远其实是因为品行不端而被开除”的流言早在几天前就已经犹如传染病毒一般席卷了整个校园。

　　韩楚江对此的态度是：“哼，欲盖弥彰。”

　　叶乔从他身后路过，弯下腰瞥了一眼，没说什么，又走了。他对这件事似乎不怎么关心，认识的教授离职了实际上和他本人也并没有多大的关系。

　　至少目前来说是这样的。

　　巧的是，当天下午他们下了楼，准备前去教学楼上课的时候，正好碰上了魏博远。他的车就停在教学楼楼下，叶乔和韩楚江远远地就看到他脚步虚浮地抱着一个大箱子——应该是他本人平时使用的一些办公物品，困难地往车里头塞。

　　中途还被一个从身边跑过去的学生撞了一下，东西撒了一地。魏博远无奈地看着那学生远去，只能自己蹲下身子捡。

　　叶乔和韩楚江走近了。

　　魏博远这几天明显过得不太好，脸色苍白，神色极差，眼睛下面挂着两圈青黑的眼袋，嘴边留着一圈淡淡的胡茬。看起来不像是个大学教授，反倒似几分瘾君子。明明是很容易就能完成的事情，他却抖着手，用了好几分钟还没有捡完所有东西。察觉到自己被人打量了，他抬起头，一下子就看到了站在边上的叶乔和韩楚江。

　　他的动作突兀地停住了，僵在原地。

　　“魏教授。”叶乔居高临下地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我们走吧，上课迟到了。”他拉着韩楚江的胳膊，意识他快点离开。韩楚江跟着他走出去好几步，回头望了魏博远一眼。魏博远本来还想叫住他们，可一看他们几乎避他于洪水猛兽，也就只能作罢。

　　“所以传闻是真的？”韩楚江一边向后瞥一边忍不住跟叶乔八卦，“看他这么憔悴，完全不像是自己辞职的。”

　　“嗯，也许吧。”叶乔心不在焉地回答，他瞥了一眼手表，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韩楚江问他。

　　叶乔没理他。他转过身子，大步地往回走过去，在仍然不断摸索的魏博远身侧停下来。他弯下腰，伸手从车子底下抽出来一本本子。

　　“在找这个？”他问道，魏博远抬起头，看着他举在手里的本子，脸色微不可见地变了变，轻轻点了点头。

　　叶乔没有急着把东西还给他，而是拿到眼前打量了一番，那本子不是特别厚，却有些重量。应该是有几个年头了，质量也不太好，边角已经微微地发黄。没由来地，叶乔觉得这本子有点眼熟。

　　“还给我吧。”魏博远看他对那本子开始感兴趣，着急了。叶乔于是撇撇嘴，把本子递还给他，转身就走。

　　“巧、叶乔……”

　　他听见魏博远在身后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