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叮咛草娃

7、苦寒酿得梅香醉 追根究底是

　　“方晓莹。”

　　“嗯？”

　　“你跟李萧是不是初中同学啊？”

　　眼神一顿，方晓莹漫不经心地反问：“你听谁说的？”

　　“那就是了？”

　　“貌似吧，没见过他。”一年来她编瞎话的技术增长了许多。

　　“是吗？……我可听说他跟你同班！”

　　方晓莹这才把埋在物理题海中的头抬了起来，看到袁樱此时微红的双颊更增添了她表情的生动，两道浓眉倔强地皱着，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则死死瞪着方晓莹，险些要将她融化了。

　　方晓莹被她的表情吓得一愣，瞬间意识到问题的严重。

　　“袁樱……我……我没想瞒着……”

　　“别说了！”袁樱霍的转过头去，生猛的从书包中掏出一本书砰的砸到桌子上，又将铅笔盒弄得噼里啪啦响。方晓莹看着她双颊绯红，睫毛低垂，嘴巴执拗地噘着——越是可爱，就越是让她羞赧愧疚。

　　方晓莹暗想，她知道我和李萧是同学，那我们以前的事……还有班上的其他人不会也都知道了吧……

　　是谁？到底是谁散布流言……哦不对，应该是散布事实？！

　　方晓莹没有想到，那个散布流言的是李萧。

　　当袁樱从鼻子里哼出“李萧”的名字时，她差点要昏过去了。

　　“你为什么要去找袁樱！”方晓莹气愤地问李萧。

　　“因为你跟她关系好啊。”

　　“你跟她到底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是咱俩是初中同学……”李萧看着方晓莹紧蹙着的眉和异常严肃的眼神，心里一阵发毛，嗫嚅道：“还有……就说，说了那个……我喜欢你的事……”

　　“你！”方晓莹用手指着他，又缓缓放下来。侧转身看向远处，那棵曾经灿烂的樱花树，已经日渐萧索颓败。

　　“方晓莹……”李萧的声音像霜打了一样。只有在方晓莹面前他才会被打回原形，从阳光下熠熠生辉的优等生变成那个事事出错的白痴。

　　“我要怎么去跟她解释啊……”

　　一想到袁樱从此之后可能日渐冷漠疏远的眼神，不再亲昵地挽着自己的手臂，不再在自己面前肆无忌惮地嬉笑怒骂，她心里就一阵难受。高中难捱的黑暗时光里，能有这样一个坦诚相待的朋友是多么难能可贵的恩赐。这一切都因他的自作聪明而断送，其实追根究底是被她自己作茧自缚的虚伪，可笑的自尊和骄傲所粉碎。

　　袁樱曾那样真诚地将自己那些隐秘的情感毫无保留的献给她，而她却将这一颗真心当做敝履一般无情地践踏，她给她的永远是真心实意，她却总是用虚情假意敷衍。

　　“方晓莹……”

　　“你别再叫我了！”

　　她气愤的声音把李萧吓了一跳。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声音和缓下来。

　　“对不起……是我自己不好，却总要怪别人……”

　　她从没像现在一样讨厌和鄙视自己。自己其实是个伪善、自私、又做作的坏人，从来就不配拥有他们的关心。

　　“我不是别人！”李萧突然道，“我是你、你的……”

　　方晓莹再次看向李萧，眼前的少年微红的脸上满是真诚和窘迫。

　　我是你的……？

　　“天泽圣司。”

　　天泽圣司，那个白衣少年。最终从图书借阅证上如影随形的名字走到了月岛雯身畔。

　　而你，路灯下说笑着的男孩子，晚风吹拂下软软的短发，夕阳下的金色侧影，无数印着岁月痕迹的身影不断交织，最终重叠成此时此刻，眼前说着“天泽圣司”的你。

　　“可是我不是月岛雯啊……”方晓莹喃喃道。

　　李萧的眼神有些茫然，他从不看宫崎骏，只知道方晓莹最喜欢的男主角是天泽圣司。

　　“方晓莹……你别难过，我去向袁樱解释。”说着他提步要走。

　　“不用，”方晓莹叫住他，“我惹的祸我自己处理。”

　　“嗯……哦……好”

　　李萧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她安静的走开，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想起曾经的每个傍晚，在拥挤的公交车上，透过被人群挤占的小小玻璃窗，他目送她安静地走向小区门口她孤单等待的妈妈。那时候他就觉得她和她的影子都是孤独的。他想，以后我要多走在她的身旁。

　　而此时他看着她缓缓离去的身影，长高了一些，依然清瘦，同样是一个人，却好似多了些什么，孤单却不再孤独。

　　那是属于少女的骄傲与勇气。

　　她从来都不是绚烂似霞的樱花，她是零落成泥香如故的腊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