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落知天下秋》刘黎

8、梦魇 知

　　知秋做了一个梦。
　　梦中她看到一片连绵起伏的山峦，白雪皑皑，雾气萦绕。一个穿着厚厚棉袄的女孩来到了山脚下的树林，林子里全是几丈高的杉树，虽然被一层薄雪覆盖，但阳光明媚，所以不算太冷。
　　女孩一边哼着歌一边用枯枝拍打路边草丛上的积雪，弄得雪花四溅，把草丛里的小动物惊吓的四处乱窜，她咯咯咯的笑得好不开心。
　　知秋不知道她是谁，为什么会梦到她？看那女孩的服饰，却是古代的装束。难道是因为她最近在看古装剧，追剧追得太痴迷的缘故？
　　仿佛像是拍电影一样，镜头一转，林中出现了一座小木屋。木屋周围一点积雪也没，用枯枝和荆棘围成的小院子里匍匐着一只大白狗，屋前不远处有个池塘，一群不知名的鸟儿在塘边叽叽喳喳。
　　女孩还没进院子，就大喊道:“大师兄，大师兄。”
　　惊得塘边的鸟儿扑棱扑棱飞走了，大白狗抬眼瞅瞅她，竟然又伏下头假寐。
　　看样子女孩是这儿的常客。
　　银铃般清脆的语音刚落，屋里走出一个全身黑衣的男子，头发漆黑如墨，皮肤却白皙无暇，但是模样……却是模糊不清的，事实上，女孩的模样知秋也没看清楚。
　　就因为看不清楚，她心里明白这只是一个梦，而不是穿越时空回到古代。
　　“你不要叫我大师兄。”
　　“我一定会进昆仑无愿师父门下的，只要我再求个几天，师父他老人家肯定会同意收我为徒的。”
　　男人皱皱眉，不赞同的摇摇头:“你还跪在师……他的观星洞前？你的身子可受得了？”
　　“没事，自从吃了你给我的药丸，我的身体好像轻松了不少。今天我可是趁着师父他老人家有事下山，到你这儿蹭饭的。”
　　虽然看不清男人的脸，但是知秋就是知道，此时男人的脸上满是怜惜和宠溺，伸手轻轻拂去女孩头上的白雪。
　　清风徐来，冬雪渐融，小木屋所在的山谷一片春意盎然。

　　画面忽然又一闪，盛夏时分，烈日当空，没有一点风，炙烤得林子里的所有生物都躲在阴凉处，偶尔的虫鸣也是应付似的有气无力。大白狗无精打采的趴在池塘边黑衣男子的脚下，它的主人坐在一棵小树树荫下，手里拿着本书，旁边放着一根钓竿和鱼篓。
　　女孩满头大汗跑到池塘边，一屁股做到黑衣男子旁，伸脚踢踢大白狗。
　　“大白，过去点儿，让我坐一会儿。”
　　大白狗低呜一声抗议，但还是动动身子挪了挪，然后继续趴伏假寐。
　　女孩突然来了兴致，用手指戳了戳大白狗。
　　“大白，你怎么还是这么懒，除了吃就是睡，难怪你这么胖，你可小心别被山外的村民发现，不然就变干锅狗了。”
　　大白狗睁大眼看着她，相当不满女孩对它的诅咒，咧牙叫唤几声。
　　“你今天这么空闲，来找大白吵架？”
　　黑衣男子眼光从手上的书移到女孩脸上，漆黑的眼眸精光一闪。
　　“呵呵，没呀，师父让我找大师兄要几味草药，他前日在昆仑山南面救了个人，他的药箱子快空了。”
　　“你师父还是那么喜欢捡东西回观星洞里吗？”
　　“师兄，那可是一个人。”
　　“你和你师父真的很像，都太单纯了。”
　　女孩扁扁嘴:“大师兄，不跟你说了，快回去拿药给我。”
　　“急什么，有你师父在，那人一时半会死不了。”盯着女孩额头上的汗，忍住想拿帕子擦拭的冲动，说完斜靠在树干上，拿起旁边的钓竿。“这大热天的别到处乱跑，陪我钓一会儿鱼。”
　　女孩知道大师兄执拗的脾气，就算她急得跳脚也没用，坐了一会又按捺不住的去逗大白，这下把大白的瞌睡都逗跑了，于是乎一人一狗在池塘边上玩起你追我赶的游戏。
　　黑衣男子摇摇头，继续一边钓鱼一边看书。
　　炎炎夏日，池塘边传来银铃般的笑声，交织着咆哮的低吼彻底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画面又是一转。
　　昆仑山上。
　　红，火红，一地火红的血。
　　他跪在地上，怀里抱着她，他的身上，她的身上，全是红色的血，甚至氤氲的天色都是红色的。
　　“……师……兄，我是……不是……快要死了？”女孩断断续续说道，声如蚊呐。
　　“不是……你不会死，我不许你死。”男人语带哽咽，痛苦的表情仿佛受伤将死的是他。
　　“你不要……难过，咳，我本来也是……将死之人，如果不是你和师父……咳咳……”每咳一声，血水就从嘴里涌出。男人马上掏出一木盒，从中挑出两粒药丸，塞进她的嘴里，她艰难的嚼了嚼，吞了良久才勉强吞下去。
　　她的血算是暂时止住了。
　　她动动干涩的嘴唇，想要说什么。
　　“你不要说话，我马上带你下山。”说完抱紧她就要起身。
　　“哎……好疼呀……师兄，天怎么突然黑了？”女孩睁大双眼，紧紧抓着他的手，疑惑的问。
　　男人明白她已经回天乏术了。
　　世界仿佛静止了下来。

　　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一个声音:“知秋，知秋，你醒醒，醒醒呀！”
　　知秋，知秋是谁呀，想了半天，才记起那是自己，那躺在地上的女孩是谁？抱着她的男人又是谁？她好想看清楚，但是一股力量在拖着她不让她看，地上静止的那两个人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远。
　　知秋突然睁开眼，就看到顶上白色的天花板。
　　旁边的晓玲拍拍胸口:“你真是吓死我了，你刚才突然大喊大叫，怎么叫都不醒，是不是做噩梦了？”
　　知秋望着晓玲，但神智还未完全清醒，她觉得心好疼，刚才梦里的情景她不是很记得清了，但是悲伤和心痛的感觉让她知道那是个悲惨的梦，脸颊凉凉的，伸手一摸，全是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