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落知天下秋》刘黎

31、坠崖 今

　　今晚月光皎洁，星星闪烁，崎岖的山路在月亮的照拂下如同一条海藻，看似柔软无害，一个不小心就会深陷其中挣脱不了。
　　“你手臂上的伤怎么样了？”当两人找到一个比较隐蔽的山洞后，知秋关心的问道。
　　悠然看了一眼右臂，状似随意的说：“没事，伤不重，皮外伤。”
　　“那两人到底是谁？怎么在这么偏僻的小镇都会遇上抢劫？”知秋原本还以为这是一个古朴的镇子，白天她和晓玲到市集逛了一圈，感觉村民们挺朴实热情的。
　　“他们应该不单是抢劫这么简单。”知秋一听震惊的看着他，借着月光她看到他的眼睛在黑暗的山洞里显得格外冷冽。
　　难道他知道那些人的来历？他不是也第一次来这个小镇吗？不可能与人有仇的，但是那人一上来就亮刀子，明显就是想要悠然的命。
　　知秋正胡思乱想着，只见悠然仿佛掏出什么来，然后又放回，最后掏出手机。
　　他打开屏幕的一瞬，亮光暂时照亮他的脸，面容因肾上素褪去的缘故显出青黄颜色，黑发凌乱，眼里血丝绽现，然而他还是那么英俊得没天理。
　　她想他尚且如此，她更是好看不到那儿去。
　　悠然拿着手机走到洞口，对着天空比来比去。
　　“没有信号吗？”知秋忙从自己的小挎包里也翻出手机。
　　果然，本来在小镇的时候信号就不怎么好，现在在山上，信号更加差。
　　悠然试着拨了110，通了。
　　他连忙把刚才发生的事三言两语快速说完，挂电话的时候，回头对知秋安慰的一笑：“警察应该很快就会来救我们了。”
　　话音未落，就听到不远处群鸦乱叫，悠然脸色一变，奔了进来，拉起知秋就快步出洞。
　　“他们来了。”
　　是那两个人，他们找来了帮手，开始搜山了。
　　悠然做出一个禁声的手势，拉着她从另一边绕过去继续往上爬。他的手紧紧拉着她的，她感到他手心温暖而湿润，是因为紧张出汗吗？
　　知秋不小心踩到一根树枝，幸好声响不大，有杂草的掩护，他俩很顺利的走到了一条岔路，那应该是镇上的人常走的山路，路口还有一个简单的指示牌。
　　是继续往上爬还是直接下山求救？ 警察这个时候也不知道到了山脚下了没？
　　“找到了，他们俩在那边，快追!”一个粗砺的声音突然传过来，一道手电筒的光束直射到他们身上。
　　悠然和知秋一惊，来不及细想，连忙往山上跑去。
　　天边开始泛起一丝红晕，如果天一亮，他们更加无所遮蔽，一定会被抓到的。
　　悠然一咬牙，拉着知秋专往难走陡峭的山路爬。
　　从遇险到现在，已经几个小时了，体力再好也有消失殆尽的时候，知秋越往上越觉得呼吸困难，突然一个踉跄脚一滑就滚下山去，悠然一时反应不及也跟着滚下去。
　　在下滑的过程中，悠然一把紧紧的抱住知秋，然后在一阵撞击和剧痛后，两人失去了意识。

　　知秋醒来后天已经大亮，她发现他们掉到了一个狭小的山坳里，左右两边都是山，头顶是横生的树枝，遮住了大半的天空，想来他们下滑的时候撞到的都是这些树，身下全是草，感觉又柔软又厚实，也幸亏有这些树和这些草，让他俩保住了一条小命。
　　离她不远处的悠然，他面朝下的躺在草地上，一动不动。
　　几束光透过浓密的枝叶倾泻而下，空气中的灰尘在光束里飘浮游动。
　　知秋试图站起来，试着走了几步，好像除了一点淤伤和酸痛，身体没什么大碍。
　　她忙到悠然身边，看情形他似乎伤得比她要严重许多。她知道她之所以没受什么伤是因为他的保护。
　　她又是感激又是害怕，俯下身把他扳过来。
　　看到他的样子，她的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伤得不轻。原本干净清爽的黑白条纹运动服脏兮兮的，分不出沾的是血迹还是泥土，裸露在外的皮肤全是划痕，之前被刀割伤的手臂血肉模糊，最严重的是他的右腿，扭曲不自然的形状应该是……断了。
　　“悠然……悠然，你醒醒……”知秋先是哽咽，后来忍不住哭出来，“你……不要死……”
　　悠然没有反应，仍旧一动不动。
　　知秋伸出手指想试试他的鼻息，因为颤抖得厉害，试了几次都试不出。她定定神，心里默念着“他没死、他没死”，镇定下来后摸上他的脉搏。
　　天呀，他没死，还有一丝微弱的气息。
　　只要命还在，就没有什么可怕的，就还有机会。这是知秋二十多年来唯一不变的信念。
　　“悠然，来，喝点水。”知秋小心翼翼的扶起他的头，拿起一片叶子慢慢的喂他喝水。叶片盛的水不多，可是他嘴唇紧闭，水大半都沿着下巴流了下去，知秋心一紧，眼睛又有些发涩。
　　她甩甩头，试图把那悲观的情绪甩掉，继续耐心的用叶子一点一点的喂进这个仍然昏迷不醒的男人嘴里。
　　那是她从山坳里的植物叶片上收集下来的露水，由于这里荫蔽，阳光难以直接照射，叶片上积赞了不少的露水。
　　从她清醒到现在，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个小时，也可能是几个小时。她只知道现在是白天。她翻出悠然和自己的手机，毫无意外的发现手机在他们滚下来的时候摔坏了。
　　她细致入微的清理悠然的伤口，不再理会时间了。
　　只要悠然还活着，总会醒过来的。
　　忙碌让她没有时间自怨自艾，直到她感觉到饥饿。
　　她仔细查看了这个小山坳，地方不大目测也就二十平米左右。她在草丛里找到几个野果，也许是树上掉下来的，她咬了一口，酸涩不已，但是有得吃总好过饿死，她又咬了两口，竟然感觉没那么难吃了。
　　悠然断了的右脚是最难处理的，幸好她以前在学校学过一点急救知识，她找来几根枯枝，把自己裙子的裙摆扯下来做成布条，连同枯枝绑在悠然的断腿上。
　　然后她又扯下一根布条，蘸了露水清洗悠然手臂上的伤。
　　把血迹擦掉后，露出了一条几寸长的刀伤，皮肉都翻出来了，看着惨不忍睹。
　　那时问他的伤口，他还嘴硬的说是皮外伤不碍事。皮外伤会流了这么多血吗？
　　她看看自己的掌心，她一直以为那黑褐色是泥渍，难不成他那时就一直在流血，为了躲避那群人连伤口都懒得理，他是有多不爱惜自己？
　　正低头处理伤口，一只大手拉住了她垂落的头发。
　　知秋缓缓抬起头，对上了那一双幽深发亮的双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