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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二十九章 此后,大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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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的怡水路上,仅剩的几盏灯光也在逐一熄灭着,真正的黑夜已经降临,而安泠然只是低着头慢慢走着,看着月光投到地上,她落寞的影子,整个世界仿佛都只留下了她颓然的脚步声和伴着浓重呼吸的心跳。
她在院门口停住了脚步,往里面看去,没有一丝亮光,她失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一个小时以前,狱警打开拘留室的门,告诉自己可以离开的时候,她还抱着爸爸也会安然无恙地正在家里等着她的幻想,就好像爸爸并没有杀人,自己也没有“帮凶”的罪名。可是,如今,爸爸又怎么样了呢?
她的身后传来一阵拐棍点地声,接着是那声熟悉的呼喊:“安小姐!”
安泠然猛地回过神,此刻的她几乎想冲到胡伯跟前去,一个字不落地问清楚父亲的去向,但还不等她这样做,胡伯就焦急地对她问道:“安小姐,这是怎么回事儿?今个儿上午,一队当官儿的凶神恶煞地跑进你们家,把安先生抓进车里,一溜烟儿就不见了!”
“上午?!” 安泠然一惊。
“是啊,一天了都没回来呢。唉,我就说安先生这么体面的人,怎么能去碰那东西……”
安泠然不再去听胡伯自言自语,而是眼神凄楚地向南边的方向看去,父亲难道,还被关在警察厅吗?
时间倒回几个小时前。
夜晚的愉山路和其他地方相比,景致就差了许多,同样是民户住宅为主的街区,水准还比不上文起路的一半。久而久之,这里就成了宋城的“鬼街”亦或是“贫民区”,连宋城人眼里“真正的黑夜”都来得特别早。
当年的英国传教士若不是看在房屋便宜,便怎么也不会把医院建在这附近了——叶云臣在车里看到护城河边的如己医院时,如是想到。
他抬手看了看表,已经八点多钟了,他的老朋友已经等了他好几个钟头吧,也不错,可以让这个忘了自己二十年的人,在这几个钟头里好好地回忆一下他们之间的过往。
警车在一栋平房前停了下来,叶云臣下了车,在门前站定,门上裂开的缝隙里透着几点房里稀疏的灯光。叶云臣知道这样的感觉陌生又熟悉,就像……就像他每次看到丛雅薇的脸。
他向前走了几步,伸手推开了门。里面的人早就听见了声响,只留给了叶云臣一个瘦高的背影。
“你已经在我眼皮子底下‘藏’了二十多年,现在这算什么?掩耳盗铃?”叶云臣走到桌前坐下,扫视了一圈屋里已经变了样貌的陈设,不屑地问道。
“放了我女儿。”安问渠不转身也不回答叶云臣的问话,只是冷冷地说道,“和她没有关系。”
“那就是说,你承认和你有关系了?”
“我一介平民,怎比得上你们花样多,既然你们有铁证我杀了林新德,我承认了又怎样?” 安问渠有些苦涩地开口道,“只要你不为难我女儿。”
“你以为我叶云臣是什么人?公是公,私是私。” 叶云臣猛地将手里的茶杯磕在桌子上,晃出来的水滴上映出他皱着眉头的脸庞。
“你若是公私分明,怎么不把我也关进你的警察厅,反而把我带到这所旧宅子里?”安问渠冷笑一声问道,“叶云臣,月见若是知道你处决了她妹妹还不算,现在又利用她和她的女儿来威胁我,你猜她会不会更恨你?”
“你!”叶云臣一拍桌子站起身,此刻的他和安问渠,仿佛不是两个早已经变得成熟的中年男人,而是二十多年前为了儿女之情就轻易翻脸的少年。往事重新被提起,叶云臣的心里又充满了怨怼之情。
“二十几年前的事我不想提。扪心自问我也对得起她,甚至,”叶云臣走两步到安问渠面前,“你要是把真相说出来,我还会放了她的女儿。”
“真相你们已经知道了,我因为毒/瘾,要求林新德提供给我更多的吗啡,结果他坐地起价,还想着要羞辱我,我就把他骗到这里杀了。” 安问渠目露凶光,不是为说着林新德的事情,却是紧紧盯着叶云臣。
叶云臣嘴角一勾笑着点点头,又摇摇头,说:“因为这事,你就杀了林新德?那你可真是够头脑简单,顺便把我也想得头脑简单了吗?”
“你还想知道什么?” 安问渠问道。
“四年前雅薇来到宋城,而你,也在宋城……”叶云臣的眼里出现了咄咄逼人的光,令安问渠不由得一颤。
“直到雅薇回来被捕,我洞悉了你们所有的计划,就知道林新德是你们的新目标,虽然我不知道杀害林新德的信号是怎么传出去的,但是,宋城里谁和这件事有关系,谁就是,那条大鱼。”叶云臣刻意地用了“你们”,他在等着安问渠亲口承认。
“哼。”安问渠先是冷笑,随后哈哈大笑起来:“林处长这二十年的警察真不是白做的,在下佩服。下一步,你是不是还要逼我说出其他的东西?比如,月见是不是姓共,我女儿是不是姓共?我要是说出来了,你预备怎么做?嗯?”
叶云臣一愣,他无法想象他预备如何做,他曾经发誓永远不会伤害丛月见,即使她从来没有正眼看过自己……他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开口道:“你要你说出……”
话还未说完,只见一双手从他的腰间抽走了配枪,接着是扣动扳机的声音,叶云臣吃惊地望向对面,喊人已经没有用了,只见安问渠神态自若地用枪抵着他自己的太阳穴,似笑非笑的地说道:“叶云臣,和当年一样,你休想在我这里得到任何东西。”
说完,只听一声枪响,门外的警察一股脑冲进来,呆愣地望着叶处长煞白的脸色,和地上血泊里的安问渠。
第二天,一条报道潜藏宋城多年的特科大鱼落网而后自杀的新闻传遍了大街小巷。叶秦笙震惊地望着手里的报纸,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半晌之后,她首先想到的是丛雅薇,再就是安泠然,她颓然地攥着自己的头发,既担心又绝望——此后,大概再也没有机会见她了吧……
叶秦笙失魂落魄地回到家,看到许久未回家的父亲竟然坐在自家的沙发上,神情与自己无二。她坐到父亲身边,握住他的手,不发一言。
过了很久,叶云臣用沙哑的声音说:“秦笙,我准备要辞官回咱们老家,这阵子太累了,得缓上几年。”叶云臣苦笑一下,“你要留下吗,那家里的一切以后……”
“爸,我们一起走。” 叶秦笙沉闷地开口,语气里满是落寞,“我也要,好好想想了……”
叶秦笙说完上了楼,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上面字迹娟秀地写着自己的名字,她把它紧紧攥在手里,贴近了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