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卿》一痕沙

1、花落

　　我终于是等到这一天了，一早我便遣走菀柳，自行更衣梳洗，慎重的坐到梳妆台前，镜中的人还是那样，只是似乎苍白些许，可能是久违阳光吧。今儿可是最后一回坐在这儿了，看来需要再画一次妆，至少走的时候，不会太狼狈，他和他们也会安心一些吧。

　　拿起粉盒，细心的打一遍底。“我还是喜欢那盒茉莉味的。”耳边飘过他淡淡的声音。

　　接下来是画眉，执笔轻轻扫过眉间。似又看见他执笔说“还是我帮你画吧。”然后把我画成大花脸……

　　然后取胭脂，在脸上抹匀，再挑一指甲盖，涂在唇上。似乎小时候他和我还尝过这胭脂的味道呢！

　　这个时辰菀柳应该出城了吧，我派给她任务，让她走，留下来对她而言毫无益处，她也知道留下来只有一死。所以赶她走，这是几年前便设好的局，她不能死，她要代我养大我的儿子，让他做一个平凡的人，断绝与皇家的一切关系。既然一切按照布局走，那就是我该离开的时候了，只是我仍有一丝不舍，一丝眷恋，其实，只要他活着便足够了，不是么？

　　菀柳么，带着我最后一封信去了。临去前和我说“格格等着，我一定带着爷来救你。”只可惜他应该不会来了，他也知道，我很快就会走的，在接到信之前。

　　信中只一首歌词

　　“悲莫悲过人生短相思长
　　哀莫哀过相逢春已老，
　　挥长剑无奈斩断情丝今生最恨
　　怨有情人伤别离
　　愁莫愁过秋雨落花飘零
　　痛莫痛过多情似无情
　　肠寸断不知酒醒何处今生无悔
　　叹我心悠悠谁人来怜
　　来生再续缘与你共缠绵
　　生生世世相爱岁岁年年共度
　　来生再续缘与你赴红尘
　　繁华落尽只愿比翼双飞
　　我望不穿心事天涯生死两茫茫
　　怪苍天戏弄人间如梦如烟
　　愁莫愁过秋雨落花飘零
　　痛莫痛过多情似无情
　　肠寸断不知酒醒何处今生无悔
　　叹我心悠悠谁人来怜
　　来生再续缘与你共缠绵
　　生生世世相爱岁岁年年共度
　　来生再续缘与你赴红尘
　　繁华落尽只愿比翼双飞
　　我望不穿心事天涯生死两茫茫
　　怪苍天戏弄人间如梦如烟
　　来生再续缘与你共缠绵
　　生生世世相爱岁岁年年共度
　　来生再续缘与你赴红尘
　　繁华落尽只愿比翼双飞
　　我望不穿心事天涯生死两茫茫
　　怪苍天戏弄人间如梦如烟
　　怪苍天戏弄人间如梦如烟。”
　　堇兰绝笔

　　是啊，只愿来生再续缘。

　　这是我给他的最后一封信，也是一个结束。

　　我轻哼这首歌敞开中门，迎接我命定的结局。那个人给我的结局，若我没记错，应该是焚尸扬灰吧。

　　已时。

　　“郭洛罗氏接旨。”

　　我抬眼看见的是刑年。缓缓上前跪下：“民女郭洛罗氏接旨。”那个人既然让他变成庶民，那我是庶民之妻，也就是民女呵，不知那个人听见会是什么表情。

　　刑年接着说到：“奉皇上口谕，‘允禩之妻甚属不妇，允禩亦甚惧其妻。今允禩之妻暴戾不仁，仍然侮辱其夫，又因将母家治罪，不曾颁示，唆使其夫，以致恶乱已极。近将其伊逐回母家，伊毫无畏惧，忿然而去，甚属可恶，亦不可容于盛世……令庶人允禩妻自尽，仍散骨以伏其辜。散骨谓扬灰也，一云以庶人殡殓，非邸抄之讹，则宗人府议罪如是耳。’”

　　“民女谢主隆恩。”我迅速答道。

　　依稀记得，曾看到过这段话。但似乎还应该有一段遗漏的吧，“朕本意断不将允禩治罪，此奏知道了。允禩之妻，朕再详酌，另降谕旨。”

　　呵呵，那个人也够聪明，世人都会认为，既然没杀胤禩，想必不会为难他的家人，加之还有一句“朕本意断不将允禩治罪，此奏知道了。允禩之妻，朕再详酌，另降谕旨。”这样就可以做到人不知鬼不觉了。

　　其实那件事后，就注定我不会被那个人原谅了，既然那个人放过了胤禩，那就让他把仇报了，我也会安心，毕竟我欠那个人太多。

　　刑年一挥手，一个小太监托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托盘上是一条白绫。

　　“刑公公，不用那么麻烦了，既然皇上留我一个全尸，我还是用这个吧。”我从案几上取过一只青瓷瓶，拔开瓶塞，倒出一粒碧色药丸，这是我早求胤禩给了我的，因知由此一劫而特意备下的。

　　“刑公公，我已备下这个。”说着便把药丸吞入口中。“请公公给我带句话给皇上，就说谢他成全。”也许也只能这样说了。不过那个人一定懂得。

　　我让刑年出去等着，这药好象只要两盏茶的时间吧。

　　走到床牙坐下，抚着帐子不自觉唱起《折子戏》

　　“你穿上凤冠霞衣,我将眉目掩去,
　　大红的幔布扯开了一出折子戏。
　　你演的不是自己,我却投入情绪,
　　弦索胡琴不能免俗的是死别生离。
　　折子戏不过是全剧的几分之一,
　　通常不会上演开始和结局,
　　正是多了一种残缺不全的魅力,
　　才没有那么多含恨不如意。
　　如果人人都是一出折子戏,
　　把最璀璨的部分留在别人生命里,
　　如果人间失去脂粉的艳丽,
　　还会不会有动情的演绎。
　　如果人人都是一出折子戏,
　　在剧中尽情释放自己的欢乐悲喜,
　　如果人间失去多彩的面具,
　　是不是也会有人去留恋,去惋惜。
　　你脱下凤冠霞衣,我将油彩擦去,
　　大红的幔布闭上了这出折子戏。”

　　一曲终了，倒在床上，再也无力坐起，轻轻嗅着枕上挥之不去的淡香，好像他的味道。“胤禩，这辈子，你可是欠我了，要还呵！”抬手轻触鼻端眼角，是胭脂的艳红，大限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