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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遇见(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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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间布置得很舒适的房间。靠窗边有张长案几,上面摆着一盆绿植,墨绿色粗陶,绘着一个小儿在放风筝,绿植绿到偏蓝,一簇葱葱郁郁的,刹是好看,却叫不出名目。还有一个紫金镂花的香炉,里面不知放了什么东西进去,整个屋子里有一股淡淡的甜香味。关窈仔细闻了闻,觉得应该是苹果的味道。
即便睡了一觉醒来之后,这间屋子还是这么古色古香。
自打昨天在这间屋子里醒过来,关窈一直有点迷登。就她目前的情况而言,已经完全脱离了她所能接受的范围。
她怎么也不会想到,一觉醒来以后就变成萝莉了!又小又白又嫩,浑身上下没有三两肉!估摸着也就十一二岁的模样。脸还是这张脸,看起来幼稚了很多,五官却还是记忆中的模样。可是,自己明明应该有二十六了吧?正经一大姑娘啊?
这个倒还忍忍能接受,毕竟算是返老还童了嘛,可偏偏有个俊到不像话的小子说是她哥哥,这就不对了。对于只能看却不能招惹的帅哥,还不如不认识的好!关窈吡着牙表示心里极不痛快,特别是这个哥哥看起来不到二十岁,明显比她小好吗?
关窈暗戳戳地不痛快,那个俊到不像话的哥哥此时正在前厅听人回话。
厅堂很大,大理石铺就的地面,上首长案后坐着一个玄衣金冠、眉目清冷的青年,剑眉凤目,抬眼敛眉之间,冰雪乍现,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爷,属下已将吴猎户送回村子里了,姑娘的玉佩也确实送人了,就是那个不让我们沽水的小孩子。”
吴猎户就是宝柱爹。原来这个青年,正是找阿窈那群黑衣人中为首的那个年轻人。
玄衣青年不置可否,屈指在案面上叩了几下。厅下回话的人立即明白过来。
“玉佩属下已经拿回来了,”那个人摸了下鼻子,压下心里的苦笑,“花了一百两银子。那小子被他老子打得屁股开花都没舍得把银子扔了。”谁能想到山里拖着两条鼻涕虫的小孩子是这么个要钱不要命的主,那夫妻俩看着都是极老实的,生出来的孩子也不知道像了谁。
回话的人说完从怀里摸出玉佩呈了上去。
这块玉佩玉质剔透,颜色绿中带蓝,玉佩中间隐隐的蓝色纹路正好被雕成一个窈字,确实巧夺天工。别看小,却不知要废掉多少好料才能雕琢而成。这么好的玉佩,千金难求,绝不是普通的商贾人家能有的东西。换句话说,有钱你也买不到。
青年将玉佩收进一个小匣子,挥手示意下面的人退下,自己起身往后院走去。
这一趟他出来只带了几个侍卫,那个丫头身边没服侍的人,也不知道是否习惯。虽然知道她从来都是一个人,毕竟年龄小了点。如果是世家大族的姑娘,指不定还会被大人抱在怀里疼宠一番。
青年边走边想,一忽儿功夫便到了关窈的房门口。门口立着一个人,瘦小精干,仔细一看,正是称作云五的侍卫。
青年朝云五看了一眼,云五会意,扬声喊了一句:
“姑娘可是醒了?爷。。。。。。你哥哥来看你了。”
屋内的关窈此时正坐在妆镜前,呲牙咧嘴地给自己的脖子上药。
铜镜中只能看见模模糊糊的一个影子,但是脖子上一圈青红交错的掐痕仍然看起来很明显。关窈昨晚躺在床上,就目前的行势做过一番猜测,估计自己所占据的身子原主可能是被掐死的,然后自己走了狗屎运,莫名其妙地就代替原主活了下来。
但是,这么小的姑娘怎么就被掐死了呢?关窈蹙起眉尖,这是她目前最想知道的。
昨天醒来时,那个好看得不像话的小子坐在床头,沉眉敛目地给她上药,修长的手指拂过下巴,那时也不知出于什么心思,张嘴就咬了上去,虽说没咬上,却惹来那小子诧异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又面无表情地继续上药,上完药后立刻走了出去,一声没吭。连她想问声这是哪里都来不及,便只能眼睁睁地瞧着那道修长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关窈正懊悔自己都有点匪夷所思的举动时,那小子又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个小瓷罐一把塞进她手里。
关窈莫名其妙,地打开一看,原来是一罐酸甜的蜜饯,嘴里正觉清淡,便顺手拈了一颗。入口酸甜可口,味道很是不错。抬头便看见一双清冷的凤目中隐有笑意,鬼使神差地拈了一颗递到他嘴边:
“你也吃一颗?”
后来怎么了呢?关窈脸一红,不是害羞,是因为气的,因为那小子一偏头避了开去,淡淡地说了句:
“我是你哥哥。我从来不吃小孩子的东西。”说完竟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刚醒来的她暗生闷气,活到二十六岁,被一个毛头小子当成小孩子也是头一遭。哪怕生得好看也不可原谅!
关窈跺了跺脚,恨到牙痒痒。此时猛听到哥哥来了,有心不答理,回过来想想又觉得没必要,以目前自己的处境,怎么也得抱紧哥哥的大腿,否则人生地不熟的,怎么生活?
“请进来吧。”
青年闻声推门而入,看见关窈坐在妆镜前锁着眉的样子,不动声色地将打她量一遍。
眼前的小姑娘披着发,瓷白的股肤,粉唇鸦鬓,虽说现在年纪尚小,将来长开后必是倾城之色。领开微开,露出脖子上一圈青红交错的痕迹,在莹白的皮肤上显得犹为可怖。
青年眸色一暗,从妆台上拿起装药的玉瓶,示意关窈坐好。
“我自己来就好。”关窈连连摆手,虽然现在这副身子还是小孩子,可心里上毕竟二十四岁了,这么一个俊俏的小子给她上药,真心不好意思。
青年挑了挑眉,并不妥协:
“你确定?你背上长眼睛了?”
关窈顿时一口气堵在胸里,上不去下不来,这小子的嘴忒他妈坏!
将长发撩到胸前,微微低下头,露出一截塞雪欺霜的脖颈。关窈噘着嘴,嘴里轻轻哼了一声。
脖子后面的伤其实比前面好很多,只稍微泛青色而已。只是关窈的肤色实在太白了,这么一点点的痕迹也很打眼。
青年见关窈噘着嘴巴乖乖等他上药的样子,不由一笑。便细细地替她上药。上完药,随手将玉瓶抛到她手里:
“好生放好,晚上再抹一次,比之昨日已经好多了。”
关窈暗中撇撇嘴,抹上药后脖子上清凉舒适,刺痛感一下子减轻不少,想必是好东西。嘴里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过来吃饭。”青年见关窈还是低着头,只得牵了她的手,拉着去到小暖阁。一边心中颇有些无奈,要和一个小姑娘相处,看来得好好学学,必竟会长久地住在一起,不是只几日的光景。
关窈被他拉着,脸上便是一红,这回不是气的,是真的害羞了。
青年的手修长有力,自己的手被整个包住,又暖又舒服,侧头向他看去,青年很高,目测起码六尺以上,侧颜线条优美,无一不精致,眉目清冷的模样感觉很难让人接近。感觉到关窈偷偷在看,青年低头看了她一眼,竟似冰雪扑面一般,关窈心头一跳,突然生出一种别样的情绪来。
暖阁里已摆好了饭菜,白粥配了四样小菜,两屉热气腾腾的小笼包,一碟子叫不出名目的糕点,看起来雪白细滑,卖相极好。
昨天因为刚从昏迷中醒过来,那个唤做云五的人只给她喝了碗熬得极粉浓味道却极淡的肉糜萝卜汤,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此时见着这一桌子冒着热气的、极富中式风格的早餐,关窈居然一下子没忍住,咕咚一记咽下好大一口口水,声音之响亮让犹自牵着她手的青年也为之侧目,然后淡淡地问了一句:
“饿了?明天记得起早点。”
关窈登时忿忿,心说这哪是起得晚的缘故?一句话冲口而出:
“我常年野菜裹腹,包子糕点还是极小的时候吃过,我这是馋了好不好!”
青年显然一愣,第一次有人把馋嘴说得这么大声的,又听她说常年野菜裹腹,心一软,伸手摸了下关窈的发顶:
“那你等会儿多吃点,中午我。。。。。。哥哥带你去外头吃好吃的,好不好?”完全把关窈当成小孩子看待。守在外头又耳聪目明的云五,难得听到自己主子这么轻声细语地说话,不禁抖上三抖,在心中闷笑。
关窈突然就不说话了。
倒不是因为刚才有点丢面。而是因为自己冲口而出的那句话。
“我常年野菜裹腹,包子糕点还是极小的时候吃过。”
如果是她本人,绝没有说的这么惨。自小家中还算富裕。读大一那年父母遇车祸双双身亡,只留她一人过活。虽然一下子成了孤儿,但是父母的留下的财产包括赔款,让她一下子成为一个小富婆。大学毕业以后开了家花店,日子过得悠闲也不缺钱。那么野菜裹腹的,必定是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了。难道是原主人残留了一点记忆?
青年吃饭极其斯文,关窈生来秀气,再加上脑子里犹在思考,一时之间饭桌上静悄悄的,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快到吃好的时候,青年突然开口说了一句话,生生让关窈憋了一口包子在嗓子眼里,脖子连伸几下才咽将下去,只因说的是:
“阿窈怎生没喊过我一声哥哥?”
关窈反应如此之大,一来是因为这声哥哥她实在叫不出口,眼前这个小子再怎么板着脸,肯定经她小啊。二来,却是这声阿窈所至。她姓关名窈,以前父母在世时都喊一声阿窈,这阿窈两个字,她已经好几年没听人叫过了。
难不成原主也唤作阿窈?
青年瞥了关窈一眼,将笼屉中最后一个小笼包夹走,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也不再追问,只屈指轻叩着桌面,一下一下,似是无声的催促一般。
“哥哥。”心里再怎么不情愿,奈何情势所迫,关窈只得憋屈地喊了一声。
“唔。”青年模模糊糊地应了一声,然后在结束用餐之前,做了一个总结:
“观你模样有点糊涂,自己姓甚名谁多半也记不清楚,不过无妨,等哥哥空时会一一告之。现在只需要记住,你姓关名窈,今年。。。。。。一十二岁,父母双亡,只你我兄妹二人,相依为命。”
去他妈的相依为命!关窈心中忿忿。只第二次见面,也好意思说相依为命!不过有一点倒真是奇怪,原主居然也叫关窈。还有,自己明显什么也不记得,他这个做哥哥怎么就没有一丝怀疑呢?难道他同她一样,也是第二次见面?
按下心头的疑虑,关窈决定即然大家都表现得这么无知,就一直这么无知下去也好,她也不必时刻担心会不会露馅了。于是她扭扭捏捏地也问了一句:
“那哥哥唤做什么名字?”
青年沉默片刻,眼中似有亮光闪过,然后一字一顿,说得极其缓慢,似乎要把每一个字都刻进关窈的心上:
“我叫,关少君。我们的母亲。。。。。。名唤关素月。记住了。”
关少君。
关素月。
关窈喃喃地各念一遍,突然脑海中似有一道亮光闪过,然后眼前一暗,人便毫无预兆地晕了过去。
关少君只来得及揪住她的衣领,用力往上一提,关窈瘦小的身子越过桌面,直直地跌进他的怀里。
怀中的女孩子紧闭双眸,脸上没有一点血色,粉嫩的唇抿着,带了一点倔强。长发无人给她梳理,随意地散在脑后,铺在他的臂上。关少君眸色一沉,将关窈抱起大步往室内走去,一边沉声吩咐:
“速速请郑先生过来一趟。”
屋外已换了一个人,此人大约四十不到,中等身材,面貌憨厚,但是一双眼睛却极亮。身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窄袖劲服,听了关少君的话,连忙应了声是。
关少君见是他,便点了点头,淡声命令:
“即然你们夫妻已经回来,李现,叫上你家中妇人,这几日暂且服侍阿窈。”
李现点了点头,自去唤人不提。
关窈晕得快,醒得也快,关少君叫的人还没到,人已经清醒过来。她窝在关少君怀里,怯生生地揪住他的衣袖,轻轻地问了一句:
“哥哥,我们的父亲叫什么名字,你怎么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