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匿于笔端》两百斤道长

6、第 6 章 新学期的生

　　数学辅导班的那个老师是个中年男子，头发已经花白了一半，脸上却是红光满面乐呵呵，显得挺年轻。
　　他自称是培养过两个全国数学竞赛金牌的老师，应得“金牌教练”之名。此事是无从考证的，然而他的课上得确实好，也很有趣，嘴巴爱讲些俏皮话，一点不让人感到无聊。
　　周晴听了他的课，自觉对下个学期的数学有了一定的掌握，故而对他印象不错，课上还会和他互动那么一下子。
　　但她同时也发觉，除了她之外，别的学生都不是太喜欢这位老师——或者说是不喜欢数学或者不爱这样的授课方式，总之，来上课的人越来越少，到最后第一排几乎没人了，她和展信佳等于是坐在第一排。
　　“佳佳，你觉得那个老师怎么样啊？”周晴曾这样问展信佳。
　　“不喜欢，太爱自夸了。”展信佳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回答了她。
　　“嗯，是有点爱自夸，不过我觉得他还是有点自夸的资格的。”周晴说着说着声音小了。
　　“下个学期他开的课你还上吗？”
　　周晴被她直白的问题问得一愣，顿了一秒才缓缓道：“下学期他还开课？”
　　“嗯。我妈说她问清楚了，下学期还有他开的课，问我要不要报名。你若要上，我就也报。”
　　周晴眨眨眼，想了一会儿，道：“我上。”
　　“确定哦？”
　　“我回去跟我妈说一声，她一旦报名我就给你发短信，你那边也一起报名就OK了。”

　　事情的结果是两人又报了那个老师的班。
　　展信佳明明不喜欢那个老师，但是却说了那样的话……
　　周晴越是咂摸那句话，心里越是有点惶恐，不知道该怎么评断。咂摸了半天，她得出的结论是——也许展信佳根本不在乎是哪个老师教，反正到了初三总是要补课，她数学方面的天资又不低，自然选择一个有人陪伴的地方。

　　九月一日，再次开学。
　　这个学期，高中部的学生全部转移到了别处，原来留有的校舍就交给了初中部，于是周晴她们理所当然地搬到了高中部上课——所谓的“新校区”。
　　新校区虽然大楼老旧，但比起初中部，设施结构还是好了百八十倍，至少全是钢筋水泥楼，楼层高，就连楼道里的厕所都宽敞了一倍不止——要晓得，旧校区的厕所可是连门也没有的，大家嘴上不说，事实上每次上厕所都只敢在最内侧那几间用，即使如此，也不能减少太多的尴尬。
　　除了环境的改变，初三的生活和初二有了明显的不同，最为明显的一点就是课程。
　　首先，多了一门化学。
　　其次，美术课、心理课、兴趣课……这些课全部没有了，除了主课，副科徒留体育和音乐：体育课如今已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应付的，所有人都开始为了体育考试准备着自己的项目；而音乐，就看主课老师高不高兴抢课了，如果主课老师那天精神头不错，那音乐课就形同虚设了。
　　学校还担心学生学不够，每天放学后还免费多安排一节辅导课，语数英物化轮流上，学校里的气氛突然空前紧张了。
　　周晴她们报的课外辅导班上课时间在周五晚上六点半到八点半，到了周五，她和展信佳忙得就像打仗，首先要准备好上一周的卷子，每一题都要把过程写在旁边——那个老师上课最爱问别人怎么得出结论的，如果不作标注，鬼知道自己一周前做的填空题答案怎么来的；再来是要把最后那一节学校加出来的课给上完，这些事做完之后就快到饭点了，两人需要徒步走到能坐下吃饭的地方，然后再走上两站路的距离，方才赶到那边的教育中心。
　　吃饭是件大事。
　　原因一是到了饭点找位置吃饭麻烦，同时也费时；原因二是周晴吃饭忌讳多，因为过敏，大部分的水产不能吃，偏生母亲信奉宗教，让她吃全素。
　　周晴自小见识母亲对家姐的严厉，不敢与母亲对着干，让做什么就做什么，让吃素就吃素，对外只好声称她忌荤腥，不爱吃，对鱼虾过敏，在学校食堂吃的永远只有蔬菜和鸡蛋，而到外面用餐的时候，如果没有纯素的食物，周晴会很耐心地一点点把那些肉丝肉片肉丁从自己的饭菜里挑出来挪到一边。
　　这个举动刚开始让展信佳有点讶异。当然，任何一个人看到有人主动分离炒菜炒饭中的肉类食物，并且把它们堆成一座小小的山丘遗弃在一旁，都会有这样的讶异——看过多次后，展信佳已经完全适应了这个看似怪异的举动，每次拉周晴去不熟悉的地方吃饭，都会先瞄菜单，看有纯素的东西后，才会落座。
　　“其实不要紧啦，大不了就是挑出来，佳佳选择自己喜欢吃的东西就好，不用管我。”周晴看她辛苦，一次两次后，她实在是不好意思了。
　　“多走两步而已。你那样一点点挑出来才麻烦呢。”展信佳不以为然道，“若是我爸看到定然会心疼的，他可是绝对的肉食主义者。”
　　周晴有一回实在忍不住，说了句“其实我也不是一丁点肉都不能碰”，完后展信佳就用筷子粘了一粒肉末伸向她。
　　那一瞬间，周晴犹豫了，等下一刻她要张嘴了，展信佳已经把筷子收了回去，将肉末丢进了自己嘴里。
　　“不能吃就不能吃，不要做勉强自己的事情。”
　　周晴心怀愧疚地低下头，感觉自己透不过气来。
　　一个人说了谎就得一直说下去，永远没有停息的一天，她不想违背父母，也不想被人当做异类，却为此欺骗自己的朋友，这样的事情，做了真的值得吗？
　　没人能给她答案。

　　她只能感叹，夏夜，总是令人莫名烦躁。
　　上课的那间教室的电扇坏了，临下课十五分钟，老师把卷子早早分析完了，让他们自行做这次发下去的新试卷，她热得不行，一点也不想做卷子，可惜她就做第二排，老师还跟她相熟，总是朝她这边瞅，她还真没脸把卷子收起来趴在桌上睡觉。
　　展信佳感受到了她的烦躁，在她耳边软声道：“我给你扇风呗，你把卷子借我抄抄就好。”
　　周晴心中还是认为展信佳应该独立完成辅导班的卷子比较好，毕竟报名了，花出去钱总要有价值不是。
　　可这声音极富诱惑力，一时间竟让周晴拒绝不了，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等她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展信佳已经从包里掏出了一本簿子，给她扇起风来。
　　“那……最后两题你要自己做哦，我不能保证我可以做全对，还是做完对一对得好。”周晴补充了一句。
　　“好。”展信佳笑嘻嘻回答道。
　　周晴得了回应，便不再管其他，一心一意做起卷子来。
　　没想到，这一幕全被老师看在眼里，当场就出声道：“嘿，这两个同学蛮有意思，一个做题，另一个给她打扇子。”
　　这下大家都朝她们这个方向看来了。
　　周晴不能装作没听见，她抬起头看了那老师一眼，看到对方脸上浮现着饶有兴致的笑意。
　　“怎么样，挺惬意的哦？”
　　“那是。”周晴笑了笑，做了简短的回应，又伏案继续做题了。
　　“你呢，手不酸吗？”老师又转而问展信佳。
　　“不呀，我觉得挺好的。”
　　展信佳这么回答着，眼睛却不与老师对视，而是眼不错珠地盯着周晴，嘴唇轻轻一动，一朵奇异的微笑绽放在她唇边，不知含苞时，究竟承载了何种感情。